《明月逐人来（GL）》云外弦管

4、第4章

　　墙倒众人推，柳妃失势后，除了她家人以往犯的事都被揭发外，连她曾经毒害彩霞的事情也被翻了出来。柳妃被处死，柳家满门抄斩。
　　朱晴得知这个消息后，在房间里独自坐了一下午。她很想哭，为了曾经的彩霞，为了自己，也为了柳妃和十八公主。女子并非生得狠毒，真是迫于环境，不得不硬下心来。
　　她翻出一方锦帕，上面绣着一只兔子，眼睛圆圆的，十分灵动可爱。当年自己养了一只小灰，每天和它玩，后来小灰死了，彩霞为了安慰难过的自己，就熬夜绣了这个，终于哄得自己笑了。
　　她将锦帕贴近脸颊，哭出声来。

　　叶老将军以冲喜的名义请求婚事照旧，皇上应允了，宫里宫外都开始大张旗鼓地准备。
　　婚事极其风光热闹，太后与皇上赏赐了无数珍宝，大臣们纷纷向叶家道贺，叶惊鸿一一寒暄道谢，累得不行。
　　在众人注视下完成洞房花烛之前的一堆繁文缛节，终于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个。叶惊鸿掀开朱晴的喜帕，看着她慢慢抬起头，神色羞赧。
　　“好久不见了。”朱晴悠悠地说。“我好想你。”
　　上次见面，是半年前朱晴到叶府祭拜。
　　“我也是。你瘦了。”叶惊鸿仔细地端详她，“你哭得太认真了，上次见你时，你哭得眼睛都肿了。”
　　“那之后就好久没有哭了。”朱晴脸一红，又问：“那时，会很丑吗？”
　　“没有，就是有点傻气。”叶惊鸿忍俊不禁，“明明知道是假的，怎么还这样。”
　　朱晴低了头：“可是，还是会难过。以前你出征，我总是很担心。”
　　叶惊鸿抱住她，说：“以后不会再去打仗了，放心吧，我们终于可以好好在一起了。”
　　叶府已经被归入太子派系，皇上必定会抽走叶惊鸿的兵权。
　　“若是能将你放外任就好了，我们就可以远离京城。最好是福建总督，我一直想去那里玩。”
　　“太后肯定不会放人的。”叶惊鸿摇头。
　　“叶老将军一定很无奈。他本有个骁勇善战的儿子，却因为我而破坏了这一切。从此以后你就是京城贵公子，而非可以领兵的将军了。”
　　“你放心，父亲理解的。他一直觉得给我太多重担，还十分愧疚呢。这样一来，其实是皆大欢喜。而且，好像有某人曾经因为叶将军被宫中女子仰慕而大吃飞醋吧？这样一来那个傻丫头应该高兴才对啊。”
　　“谁吃醋了啊。”朱晴坚决否认。“可是你以后不能再穿女装了，会不会很郁闷？”
　　“我觉得穿男装也很自在。晴儿，你不要再东想西想了，今天可是我们的大日子。”
　　朱晴美目流转，拿起大红喜帕，说：“有道理，这大日子一生只有一次，十分珍贵。但只有你掀了一次，真是不公平。我也要来一次。”
　　叶惊鸿由着她胡闹，只说：“你先把这凤冠摘下来吧，怪沉的。”
　　“这个不知道喜娘是怎么给我戴上去的。你帮我吧。”朱晴说着把头靠过去，让叶惊鸿替她摘下。然后接过凤冠，小心地给叶惊鸿戴上，又用喜帕遮上她的脸庞。
　　“我要掀了哦。”朱晴拿起一旁雕刻着龙凤图样的精致金棍，轻轻说。
　　叶惊鸿的容颜出现在眼前，虽然因身着男装而显得飒爽，却也有无比的娇柔，浅浅地漾出笑，眼角眉梢都是情意。红烛轻摇，映出氤氲蒸腾的袅袅温情。
　　朱晴忍不住扑上去吻她，两个人纠缠到半夜。
　　躺在床上，朱晴异想天开，“干脆我们也诈死算了，然后去浪迹天涯。”
　　“别做梦了啊。睡觉睡觉。明天早上还要向父母请安呢，看你赖床怎么办。”

　　第二天早上，朱晴被叶惊鸿半哄半抱地穿上衣服，喝了一杯浓茶才基本清醒。
　　叶惊鸿穿了男装，俊秀潇洒，朱晴不由得羡慕：“我也想穿男装。”
　　“今天不行，等哪日有机会的。”叶惊鸿替她整理好衣领。“如果你再慢的话，真的要晚了。”
　　终于打扮停当去给叶老将军和夫人请安，朱晴作为新媳妇奉茶，态度谦和礼数周全。叶老将军夫妇对朱晴一直十分疼爱，虽然知道这场婚事实际是假凤虚凰，但想到女儿得到了想要的幸福，也就很满意了。德公公替皇上送来赏赐，被大厅里父慈子孝的情景感动得红了眼圈。他看着朱晴长大，因此见这个小公主得到幸福十分高兴。
　　早膳后，朱晴与叶惊鸿回到居住的别院，朱晴嚷着困，打算再继续睡觉，叶惊鸿只好陪她一起在床上躺着。待到叶惊鸿睡意蒙胧时，朱晴却又睡不着了。
　　“你舞剑给我看吧，我还没看过呢。”朱晴睡意一散，就开始找事情打发时间。
　　“你我大喜之日，怎么可以舞刀弄剑的，多不吉利。”叶惊鸿不同意。
　　“那，我们下棋？”朱晴坐起身。
　　“我好困。”叶惊鸿把她拉下来搂在怀里，“睡觉吧，乖。”
　　朱晴撅撅嘴，听话地躺下了。叶惊鸿虽然是迷迷糊糊的状态，还是习惯性地帮朱晴压好被角。朱晴忍不住微笑，偷偷亲她一下，也闭上眼睛享受安稳的梦乡。

　　之后的一个月里，朱晴和叶惊鸿过得十分轻松，堪称是她们出生以来最自在的日子。除了有时去宫里请安之外，两个人都是呆在府里。
　　早膳都是和叶老将军夫妇一起用的。朱晴总觉得有些愧对叶老将军，正是因为自己才让他不能有一个战功赫赫的儿子。叶惊鸿在军事上很有天分，如果不是这门亲事，可能已经回到边疆继续征战了。叶惊鸿虽然劝解朱晴，但其实心里也觉得自己不孝，让父亲失望了。
　　叶老将军身为武将，却也心细如发，看出两人的想法，便于一日傍晚将二人叫到书房，对她们道：“你们两个孩子都很懂事，我很欣慰。鸿儿本是女儿身，应该养尊处优地生活，却从小女扮男装，学习武功兵法。付出了常人无法想象的辛苦，努力取得了如今的地位和荣誉。我一直以她为荣，却也觉得愧疚。因为父亲的一己之私，这些年来让她过得十分艰辛。”
　　叶惊鸿急忙道：“父亲多虑了，女儿觉得这些年过得很充实。”
　　叶老将军摇摇头，继续说下去：“当初怪我的执着，一心想要叶家再出一位名将，因此做出了那样的决定。可这么多年过去，我发现我早已不在意那些。我希望你按照你想要的方式去生活，得到幸福。这才是我最大的愿望。”
　　出了书房，朱晴道：“叶老将军似乎是真的想开了。你我也不必感到负罪了。”
　　“是啊。”叶惊鸿如释重负地微笑。
　　“其实，你重掌兵权也不是没有可能，只要等到太子……你也许还可以到外地去，我们离京城远一些，也就自在一点。”朱晴道。
　　叶惊鸿明白她的意思，笑道：“那是以后的事情了，谁知道还要多久呢。与其期待那个，不如好好珍惜眼前时光。此时你离开皇宫，我又十分空闲，不也是很好嘛。”
　　“可是，我想和你一起去草原骑马。”朱晴眨着眼睛，很憧憬的样子。
　　皇家女子，都有一身好骑术，可惜只有在陪皇上狩猎时能有所施展。但是策马逐风的感觉，只要体会一次就再也忘不掉。
　　“我想和你一起去逛集市，很热闹呢。还有灯会，虽然比不上宫里的精美，但是缤纷闪耀之处，却有皇宫不及的美丽。”叶惊鸿也开始想像，“也许将来，我们还可以一起换上男装去游山玩水。”
　　朱晴笑得很开心：“好啊，一言为定。就算现在不行，相信将来的某时，这个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两个人心意相通，想法都是一样的：只要有对方相伴，无论是读书下棋，还是骑马逛街，做什么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可以在一起。
　　“哦，对了，到时我还想要去青楼见识一下……你一定去过青楼吧？”
　　叶惊鸿没想到朱晴突有此问，愣了一愣，然后红了脸。
　　朱晴只是随口一说，可是看了叶惊鸿的可疑表情，奇道：“你真的去过？你也不怕身份败露？”
　　叶惊鸿脸红得更厉害：“我只去过一次，那个女子靠在我身上，我实在受不了，后来借故先走，以后再也不敢去了。”
　　朱晴忍俊不禁，被叶惊鸿嗔怪地瞪了一眼。

　　之后叶惊鸿就每日上朝，除此之外没有什么事情。因为她是驸马身份，也没有人会邀请她去花天酒地，更是清闲。
　　朱晴相对比较忙碌，因为要经常去宫里请安，还要不时与其他女眷互相拜访。
　　尽管如此，两个人相处的时间还是很多。叶惊鸿每日清晨替朱晴画眉，其态度之温柔体贴，惹得叶府上下都赞叹她们伉俪情深。
　　也有时两个人下一盘棋，闲闲聊天。朱晴悔棋不倦，叶惊鸿虽不肯计较，无奈棋艺高出实在太多，以至于永远分不出胜负。
　　流光容易把人抛，转眼已过了一年多。
　　一日朱晴从宫中请安回来，已是晚膳之后。她直奔书房，愁云惨淡地看着叶惊鸿：“太后又要抄佛经，我说我也想借些福气，于是……唉，五十份啊。”
　　所谓借福，就是替太后抄经。太后既然提到这件事，朱晴自然要表示主动。可实际上她根本不想做这件事，所以长吁短叹。
　　“别叹气了。”叶惊鸿好笑地看她趴在桌子边，彩霞在一旁磨墨，彩蝶伺候茶水点心，而朱晴就是一个字也不肯写。
　　“我们的字不一样，我没法代替你。”叶惊鸿推推她，“我在旁边陪你，起来啦。”
　　“不甘心啊。”朱晴眯着眼睛，“你这么清闲？”
　　“我清闲？你要我绣的东西那么多，我还担心来不及呢。”说到女红，叶惊鸿也开始叹气了。
　　“好吧。”朱晴很不情愿地坐起身，“我们一起来做事吧。”
　　虽然抄着佛经，朱晴却完全做不到清心寡欲，一会吃水果，一会要点心，再过一会凑到叶惊鸿身边“监督”她的进度。
　　叶惊鸿看她折腾，劝道:“想来那佛经也不急在一时，你先歇歇吧。”
　　朱晴哀怨地瞪她：“五十份啊……”
　　“或者我也可以替你抄一些。回头太后若是问起来，就只说我也想略尽心意，便也罢了。”
　　朱晴听罢，先是一喜，然后道：“你有这个法子，却不早说，害我心烦半天。”
　　叶惊鸿笑道：“以前看你一抄就是一百份，还以为你视之平常，不过口中抱怨。哪里知道你越发的懒了。”
　　朱晴听了，益发地愁：“可不就是越来越懒了。近日还有些胖了呢。”
　　“我看还好啊。”叶惊鸿伸手环抱她：“我觉得没有。”
　　“可是，今儿进宫，敏王太妃也在，她就说我看着比以前圆润了。然后，太后就问我，什么时候有好消息。还说她心急，要我们别让她等。”朱晴顺势窝到她怀里，不肯起来。
　　叶惊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忍不住笑意：“那可有得等了。天色不早了，我们早点歇下？”
　　朱晴脸微微发热，道：“你再疯言疯语，我就不理你了。”
　　叶惊鸿讨饶道：“我再不说了。”
　　两人沉默一会，叶惊鸿道：“你说，我们要不要收养一个孩子？”
　　朱晴撅撅嘴，很不乐意，道：“我自己还是孩子呢，要我哄别人？”
　　叶惊鸿没想到她竟然会有醋意，笑道：“你自然是宝宝。我也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
　　朱晴道：“教导孩子哪里那么容易呢？时时刻刻看着，我可没有精力。而且，我可不要一个人插在中间，怪讨厌的。”
　　叶惊鸿道：“好好好，不养就不养。本来我也是无所谓的。”
　　朱晴又补充道：“虽然看小孩子很可爱，可是真正要负起那养育的责任，实在是艰辛。再说，我们眼下的情况，怎么好再多牵扯人进来。”
　　叶惊鸿知道她说的有理，也就不再多说。
　　过了一会儿，朱晴拉拉她的手，道：“既然我们都闲了，就休息就寝吧。”
　　叶惊鸿脸一红。她本来也很少那样说话，方才不过偶然一句，被朱晴一说，就不再提。没想到这会子朱晴倒先说起来了。
　　朱晴说完，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在叶惊鸿怀里一动不动。叶惊鸿默默把头靠在她肩膀处。
　　月色如水，就那样穿过窗户静静覆盖相拥的两人，浸没所有欲说还休的纠缠眷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