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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她边观察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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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边观察着棋盘,语气也欢快起来。
“您也知道,女儿性子野惯了,平日里除了跟着夫子,便喜欢出外游玩。要说胭脂水粉,谁能有勾栏瓦舍的女子熟知?我盘算着在城隍庙山脚下开一间水粉店,因我是女儿身,打听货源找门路总需要人手,秦楼酒馆便跑得欢快了些。”
从前是想着,自己定要做出一番事业来,平地一声雷,也好叫爹娘刮目相看。如今话说开了,便觉得没必要事事瞒着,让他们担忧。
柳三爷蹙眉:““你需要钱,跟爹说就是了,费那心思干什么?再不济找你二哥顶着,女孩子家家的,挡了二道贩子的财路,别人岂不找你麻烦?”
商海沉浮多年,柳三爷岂会不知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的含义。那些二道贩子平日里个个油嘴滑舌,就盯着不谙世事的女眷们的口袋,岂能是好相与的。
柳依依听出他话里话外的担忧,心头一暖,宽慰道:“爹,从小您便教我,女子在世,无论何时不能失了气节。若出身高贵,不可盛气凌人,若出身低微,亦不可妄自菲薄。婚后,执掌中馈,不能过分仰仗夫家。”
“女儿自小衣食无忧,却也不想总靠父母,若能有自己的一番小事业,虽不会日进斗金,也算一份着落。您放心,我既是决意做了,便有法子解决难题。”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眯了眼:“而且,二哥才不会管我呢,他要是知道我偷偷攒了那么多银子,不想着法坑我就算了。”
“你这孩子。”柳三爷失笑,他自是知道这兄妹二人自小便打打闹闹的。
看着眼前的柳依依,他突然有些感怀。
那个小时候喜欢骑在他脖子上的小豆丁,如今已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时间过得真快呀,自己的女儿,是真的长大了。
也罢,便让她闯一闯吧,若想回来,柳府总是在她身后的。
“店面盘下来了吗?”他落下一子,阴霾已散。
柳依依摇头:“还没呢,这大半年都在找货源。不过也快了,我看重了城隍庙山脚下一家门店,最近正忙着与店主协商转租的事情,牡丹找我,估计也是为这事。”
顿了顿,她又说:“爹,牡丹您知道吧?她是苏州人氏,江南水粉最是细腻,这次找货源还多亏了她呢。”
柳三爷不再像之前一样反感这个名字,却还是奇怪:“你们非亲非故的,她为何帮你?”
那些地方的女人,哪个不是生了十八个七窍玲珑心,依依可别被骗了才好。
“爹,我知道您担心什么。可牡丹不是那种人,而且,她也不是无偿帮我,店面以后的收入是我七她三的。我也不是小孩子了,自己能分清谁好谁坏。”
柳三爷不说话了。
他从不信世上会有免费的午餐,不是无偿的,那还算正常。
“也罢,我不管你了,你看着来吧。可是你得答应我,日后不准再夜宿青楼,我知道原委,可外人不知,传出去对柳府对侯府,特别是对你,都不好。”
虽是“定亲”了,可这门亲事谁知道日后会发生什么变故。若两家真的无缘结为亲家,依依日后还是得嫁人的。
柳依依脑海里突然想到齐子菲的脸。
定了定神,她吐了吐舌头。
自己在京城闺秀里,还有“名声”这个东西吗?
“知道了,爹。”
罢了罢了,说服爹爹费了好大一番口舌呢,就不戳穿他的幻想了吧......
......
侯府。
齐子菲自学院回来,换了衣裳,便钻进了书房里。忠勇候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只见齐子菲一身玄色锦衣,正伏于案前,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典籍,偶尔提笔小心地写上标注,连他何时进来的也没发现。少年俊秀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嘴唇紧抿着,倒生出些沉稳的气质来。
他年方十六,因未及冠,只简单地束了发,别上一根玉簪,更显得风流倜傥。
忠勇候眼里划过一丝赞赏。
“子菲,又在看书呢?”平日里惯了大嗓门的忠勇候不自觉地放低了声音。
齐子菲自案前抬头,才发现父亲不知何时进来了。他站起身来,行了礼。
“爹。”
“嗯。”忠勇候点头,自顾自地坐下,也不说话,似乎在思考着如何开口。
“爹来找我,是有何事吗?”齐子菲注意到他少有的犹豫,开口问道。
许是因为武将出身,爹从小对他严厉,不像别的父亲和颜悦色,倒更像是将他看做收下的士兵。且他常年驻守大泽,只偶尔回京述职时,父子二人才能见面。这次是因为祖母生辰,上书陛下,才能回来。
他敬爱父亲,但素来与娘要亲近些,
忠勇候也不是个拖泥带水之人,思忖了一下也就直说了。
“子菲,陛下给建安公主赐婚了。”
说这话时,他的眼睛如鹰隼般锐利,不肯放过齐子菲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齐子菲袖中的手一紧。
终是来了。
“孩儿前些日子已听闻此事,说是与燕国联姻。”他内心再多计较,面上也是看不出什么的。
忠勇候呷了一口浓茶,茶盏相碰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分外明显。
“你怎么看?”
齐子菲想也不想:“陛下圣体欠安,燕国日益壮大,北地姜国也偶有来犯,此时与燕国联姻,不仅能与燕国关系和缓,还能让姜国忌惮,自是极好的。”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觉得可笑。父侯与万千将士当初是何等骁勇,南国国力是何等强盛,不过十数年间,却成了一个腐朽其中的壳子,竟自发地将自己的嫡长公主嫁与昔日败将的庶子,来换取一日的和平。
真真讽刺。
忠勇候似是有些失望:“子菲当真如此想?”
他竟是看错自己的孩子了么?
齐子菲也不慌张,缓缓道:“孩儿、父亲乃至万民如何想,重要么?”
重要的是座上的那位,以及他身边的宠臣如何想。
“父亲,孩儿年纪虽小,却懂得拙制伤锦,迂政损国。当初燕国递降书,我朝便该修复边境,巩固边防,鼓励生产,而非率土同庆,亲权臣,宠新贵。战乱之后懈怠,国力如何能长盛。”
忠勇候眼睛一亮。
“哦?那子菲与爹说说,若是你,当下会如何做?”
齐子菲何等聪慧,岂会听不出他口中的试探与期盼。
他知父亲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人人敬仰的大将军。大抵天底下的孩子都是相似的,总想着能在父母面前表现得好一些,再好一些。
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胸腔里回荡着一股英雄气。齐子菲眉目如画,眼睛里有着比烈日还灼热的亮光。
“若是孩儿,不会在此时与燕国联姻,而会假意与姜国交好,让燕国有所忌惮。其一,姜国虽偶尔来犯,却国小民寡,不足为患,燕国才是真正的敌人;其二,现下与燕国联姻,不仅丢了南国脸面,且姜国必然担忧南燕两国联手,难保不会先下手为强。以我朝现如今的实力,就算灭了姜国,也必定元气有损,到那时,燕国国富民强,持长公主为质,要攻我朝易如反掌,岂非坐收渔翁之利。”
“好!”忠勇候拍掌大笑,大手拍了拍齐子菲略显瘦削的双肩,“不愧是我儿。有此见解,恪守本质,可成大事也!”
他鲜少给他这么高的评价,齐子菲终是年少,惯常老成的面孔咧出一个少年青涩的笑来,倒有了些腼腆的模样。
“谢父亲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