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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忠勇候笑完 ...

  •   忠勇候笑完了,愁意又爬上了眉梢。
      赐婚诏令一下,便是铁上钉钉的事了。这些日子,不是没有大臣在朝堂进谏,就连平日里不怎么参与纷争的唐阁老也上谏,却皆被天子否了。
      若是当初的自己,就算是丢了这侯爷头衔,也会死谏的,可这么些年,朝堂之上风向转变之快,人心诡谲之龌龊,终究是磨平了他一腔热忱。
      他终是什么也没说。
      “儿啊,爹此次回来,也有两月了。”他摸了摸齐子菲束好的发,目光延伸得很远。
      齐子菲一愣。
      “父亲又要回去驻守大泽了么?”
      “回去”二字道出他隐藏得很深的委屈,仿佛那偏远的西荒大泽,才是忠勇候的家。
      “是啊,”忠勇候叹了口气,“圣意已下,下月初便出发。”
      “下月便是桂月了,不能过了中秋再走吗?娘...娘会很开心的。”齐子菲有些急切地开口,悄悄地在心里说了一句。
      我也会很开心的。
      忠勇候摇头:“此次回来已是承蒙圣恩,若再不回去,便是不逆了。”
      顿了顿,又补充道:“爹喜欢大泽,你跟你娘若想去,等你会试结束了便到大泽找我,爹教你去猎真正的雪狐。”
      说到大泽,他的眼里闪过一片光亮,那常人眼里荒芜贫瘠的地方,是他的第二个故乡。没有尔虞我诈,没有明枪暗箭,虽清苦些,却自在潇洒。
      只有在那里,他才像当初的自己,能做一只翱翔的鹰。
      齐子菲默默地看着父亲的模样,心里一片涩然。父亲回京之后除了在家时会与他们母子谈笑,平日里除了上朝,就是独自在后院打拳或在城郊大营里训练兵士,从未见过他与其他百官亲近。
      武将们打下来的天下,当今天子却忌惮他们功高盖主,重文轻武。当时战乱方休,明面上赏赐了父亲,却二话不说削了兵权,打发了他到不毛之地大泽做个有名无实的边境侯爷。
      听说,圣上还曾与父亲一同征战。人心之变故,真是令人齿寒。
      父亲他...真的是很不喜欢回京的吧。
      思及此,所有埋怨与委屈便都吞回了肚子里。
      “父亲说话算话?”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忠勇候爽朗一笑,父子二人举起拳头相碰。
      这是他们这些年来的默契。
      是约定,也是承诺。
      “对了,这几日怎地没看见你去柳家?”父子二人又讨论了些兵书的问题,忠勇候突然问了这么一句话。
      建安公主既已被赐婚,当日的约定便到了兑现的时候。他虽常待塞外,妻子的家书里却总提起子菲与柳家小女的婚事,时而叹息,时而担忧。子菲自小聪慧敏感,十二岁那年便清楚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却还是一如既往地甘心沉沦,而柳家小女似乎并无此意。
      为人父母,如何能不担心。
      忠勇候记得,那时是冬天,柳依依祖母西去,她守孝后自城外回来,年少老成的齐子菲在府里兴奋又期待。他那时还带着十分的孩子气,眼里却有着异样成熟的光芒。
      “子菲,你要记住,柳家小姐对你避之唯恐不及,你切记不要过分沉迷,日后婚约解除,才不会太过伤心。”
      “婚约解除了,依依的名声怎么办呀?”看看,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在担心柳家小姐的名声。
      也不记得是担心他一腔热情错付,还是齐子菲敏感地问起,后来,都说了。
      他知道自己的孩子从小便有主见,说与他听,让他自己决定吧。
      齐子菲心里咯噔一下,想了想还是回道:“听闻这几日依依与柳伯父关系和缓,孩儿不愿去扰他们清净。”
      “嗯,”忠勇候起了厚茧的手指在书桌上漫不经心地敲着,一下一下,“柳家小女也十八了吧。长公主出嫁后,若柳府来退婚,爹也没办法。”
      这是在提前给齐子菲打招呼了。
      总不能为了自家,把别人女儿都耽搁了。十八岁,许多闺秀已经在执掌中馈。
      “嗯。”齐子菲心里闷闷的,
      他向来进退得宜,在柳依依身上,却像是夸父逐日般,锲而不舍,也徒劳无功。
      初时得知真相,他并不怨父母将自己的婚事当作一个可以随时取消的约定,反而因为那边联系着的人是柳依依而非他人而庆幸。
      可他也清楚地记得十岁家宴上,柳依依对父亲毫不掩饰的厌恶。
      他那时便知道,她也是知道些内情的。
      但他从未敢在她面前试探提起,因害怕这层窗户纸捅穿了,连亲近她也没了可能。
      全然只当她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嫌弃他年纪小吧。
      可是,还是到这一天了啊......
      “父亲不必担心,孩儿自有打算。”他的声音嗡嗡的,疲倦却有股坚定。
      忠勇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盘算着在离京前将此事处理,你既有打算,便由你去吧。只是千万记得,柳家于侯府有恩,若柳家小姐真的不愿,你万不可强迫人家。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不可失了气节。”
      齐子菲有些郁闷:“爹,您把孩儿想成什么人了?孩儿有分寸的。”
      忠勇候点点头,也不再谈论此事,叮嘱了两句便出去了。
      出了书房,他想起临走前齐子菲的眼神,微微眯了眼。
      那眼神他再熟悉不过。
      他战时发誓要攻下一座城池的时候,眼神也是这样的。
      心情突然有些愉悦,或许,他不该担心柳家退婚,没准下次回来,孙子都有了呢......
      路过的下人们看着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侯爷笑得像个傻子一样,纷纷侧目。
      ......
      这几日都在家中,也不知道牡丹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担心无法在宵禁前赶回来,柳依依用过午膳便出了门,提前派了小厮通知牡丹在天香楼碰面。
      “柳姑娘,牡丹小姐已经到了,还是桂字房。”因二人时常在天香楼见面,掌柜的一看到她便熟稔地指了指楼上的雅间。
      柳依依笑着上楼,推开了桂字房的门。
      牡丹一身雪青色长裙,上绣着精致的兰花。因身份敏感,她在外多以白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潋滟的桃花眼。眼波流转间,撩人心绪,更让人想看清面纱底下是何等仙姿。
      “依依,你来啦。”看到来人,牡丹眉眼弯弯,自座上站起,“没良心的,好几日不曾来找奴家了呢。”
      她的声音如黄莺出谷,婉转动听,虽是抱怨,却更像撒娇,若柳依依是个男子,必定早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了。
      柳依依也不生气,轻佻地抬起她的下巴,坏笑道:“美人别生气,来,让我看看,这几日可有想本公子?哎呀,瞧我们美人这小脸瘦的。”
      这是二人惯常的玩闹,只是此时柳依依着的是女装,这幅场景多少有点突兀。
      “去你的。”牡丹嗔怒地拍开她的手,总算有了些女孩子气。说起来,她比柳依依还要小一岁呢。
      柳依依也不再闹她,自顾自地吃起牡丹早就备好的雪梨莲子羹来,天香楼的莲子都是每日清晨现摘的,炎炎夏日,最是解暑。
      “陈老二还是不愿转让面馆吗?”柳依依边吃边问。牡丹心细,做事情滴水不漏,急急忙忙传话给府上小厮,定是遇上难题了。
      牡丹摇摇头,显然甚是苦恼:“可不是么?他那面馆十年没开张,好不容易有人想盘,他就咬定了我们一定会要,能多讹一点是一点。”
      柳依依想起陈老二那张枯槁势利的嘴脸,心里一阵犯呕。
      说起来,陈家面馆还是陈老二媳妇的嫁妆。陈老二媳妇是一个小员外家的独女,当初死心塌地跟了那时看上去老实本分的陈老二。没成想成亲后他本性暴露,吃喝嫖赌无所不沾,喝醉酒还打老婆孩子,岳丈岳母去世后更加肆无忌惮。五年前,陈老二媳妇不堪忍受,带了三岁的孩子投了井。
      尸体打捞上来时,陈老二还在酒馆里梦会庄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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