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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她默默地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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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默默地坐在床沿,掌灯的丫鬟很识相地退了下去。
明明嘴上说着不在乎,可是却怎么也忍不住回想起二哥的话。
爹爹、二哥,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在告诉她,齐子菲对她有多么深情。可若真的情深,又怎会夜宿花楼,与别的女子共度一宵。
可笑的是,那晚,她也宿在万花楼里,两个有婚约的男女,竟在同一天晚上逛花楼。
不同的是,第二天他还是那个外人眼里对她一往情深的有情人,而她,是叛逆的不孝女。他甚至还能有时间到柳府陪父母吃茶,顺便看了一场她挨骂的戏。
真是讽刺。
想到牡丹那个妙人儿,她的心里酸酸的。
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着近日发生的种种,柳依依半睡半醒间得出一个结论。
天下的男人都是心口不一的大猪蹄子,特别是道貌岸然的齐子菲,还是她的小钱钱可靠,看来往后跑花楼,得跑得欢快些才行。
侯府,案前的少年,突然打了一个喷嚏。他顿了顿,继续着手中的动作,目光专注而深情。
笔下宣纸,一个娇俏的女子眉目如画,栩栩如生。
......
日子就这么平淡地过了几日。柳府上上下下都觉得,柳依依仿佛变了个人,天天陪着柳三爷和柳夫人,逗得二人眉开眼笑,就连不苟言笑的大少爷,也时常被小姐逗得眉眼弯弯,因此这些时日,整个柳府都沉浸在欢乐之中。
这天,用完午膳,柳依依和柳三爷正在院子里下棋。她素白的手中一枚黑子,美目专注,正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跑腿的小厮脚下生风,冲了进来。
“老爷,小姐。”
他纠结地看着柳依依,踌躇着该怎么开口。
被人打扰,柳三爷也不生气,和气地问道:“何事啊?”
“是...是...”这叫他怎么说啊!
柳依依觉察出不对劲,看着他如吃了黄莲般的脸色,心下已经有了些猜测。
“是找我的?”她放下手中的棋子。
小厮挠了挠头,终于说道:“回小姐,正是。万花楼牡丹姑娘的丫鬟在门外候着,说是牡丹姑娘有要事找小姐。”
那牡丹姑娘是京城里顶顶的花魁,就连她的丫鬟也是顶好看的。他还从来没见过那般风情万种的女子呢。
可老爷定然会生气的。
果然,此话一出,柳三爷和煦的脸瞬间阴云密布,周围的温度也降了好几度。
“知道了,我今日会去找她。”柳依依摆摆手。
小厮忙不迭地回话去了,活像后面有恶鬼追他似的。
像是看不见柳三爷的脸色似的,柳依依很利索地将棋落在棋盘上,随后扬首向他示意:“爹爹,该您了。”
后者一动不动,沉默又肃穆地看着她。
良久良久,他终于开口。
“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他的语气生硬而冰冷,父女二人仿佛又回到了之前对峙的状态。
柳依依头疼地揉了揉额头。
“爹,不过是好友有事找女儿,爹爹有何不开心的?”
“别跟我装傻!”柳三爷呵斥,“哪个正经人家的姑娘会跟你一样与青楼女子为伍?今天来的是青楼的,改天又来个赌场酒馆的,把我柳府当什么地方了?”
柳依依默默地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却也不想扰了这些日子以来的平静,于是正色道:“爹,我知道您的顾虑,可您放心,女儿有分寸。再说了,我又不是去干偷鸡摸狗的勾当,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柳三爷余怒未消:“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天天去那些地方做什么?好不容易安分了些日子,你娘知道了,还不知道得气成什么样!”
谁家当父母的,愿意让自己的子女去那些污秽之地?以前管不住便算了,现下他哪能允许她再胡来?
柳依依觉得头都大了,但她知道若得继续她的计划,迟早会有这么一天,也把,趁此机会说清楚便是了。
她正了正身子,诚恳地说道:“爹,您也知道,女儿自小性子便野。家里有您、大哥和二哥顶着,也没我什么事。实话说,我常去烟花柳巷,是为了一门生意。”
柳三爷眉毛挑高,生意?
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想到了哪种“生意”,柳依依好笑地摇了摇头。
“爹,您想到哪里去了?我又不是拉皮条的老鸨,不会做出格的事的。”她常日浸淫在这些地方,激动起来不免言语粗俗了些。
“你倒是给我说说,你做的何种生意?”柳三爷还是不信。
柳依依的眼睛亮了亮。
外人看来,她从小衣食无忧,过得十分快活。可大哥一直是人中龙凤,是京城中有名的才子,被寄予厚望,而柳二哥,虽然经常跟她掐架,她却不得不承认,他也是一个很优秀的男子。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子,爹娘对她好像并没有多大的期待,只想着她能平安长大,嫁做人妇,与夫君举案齐眉。可偏偏这件事情,是她这么多年来的心结。
她自知人微言轻,忤逆不得侯府,是以行事乖张,总盼着哪天真的得了个坏名声被退婚,终老一生,也好过嫁入那个“要挟”柳府的侯府。
但也许是柳家人生来的经商天赋,她注意到了一门生意,这半年来频繁出入花楼,也是为了它。
若自己真的做出了一番事业,或许,爹娘就会认同她吧。
“爹,我观察过了,这京城里除了银庄布匹,最能赚钱的,还有胭脂水粉。初一十五庙会,大户人家的女眷都会出来游玩。您想啊,她们锦衣玉食的,但平日里深居闺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哪里会知道街道上小贩们卖给她们的物件是多了一钱还是二两银子。”
柳三爷点了点头,这倒是没错。自家夫人平日用的女人物事都是专人采买的,若是去问她外头的胭脂水粉卖多少银两,她估计也是一问三不知的。
“而且我也注意到,街道上的二贩子,手里的货质量参差不齐,贵妇人们缺银两吗?不是,若能长期给她们提供上好的胭脂水粉,再远的路她们也是舍得跑的。”
虽然爹娘琴瑟和谐,可世家大族,凡是有个三妻六妾的,哪个女人不争风吃醋?女人争宠,特别喜欢在容貌上较劲。
各家宴会上,女眷们哪个不是尽态极妍?颊上用了何种丹脂、花钿是金箔片还是别出心裁的翠羽、眉梢画的是石黛还是顶好的螺子黛、衣物上绣的是金丝还是银线...自头到尾,从发梢到脚尖,都是要比较一番的。
赢了,艳压群芳,得个美名,若妆容别致出彩,或许还能像那个画了梅花桩的宋武帝女寿阳公主一样,成为众人竞相效仿的对象,输了嘛,也不要紧,总归也不止一次宴会。
柳三爷终于将手中的棋子落下。
柳依依松了一口气,爹爹是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