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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章 不知过了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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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柳三爷自坐上站了起来,凝视着窗外那棵盛夏里枝繁叶茂的枣树。
“你大哥二哥都是男子,自小,你便是我与你娘捧在手心里养大的。”他缓缓开口,整个人较方才柔和不少,“你娘怀你时受了寒,不足月便生了你,生下来只有小猫那般大,郎中看了也说难以养活。”
柳依依浑身一震,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朦胧记忆中,七岁之前的儿时生活,爹娘恩爱,兄长和睦,除了柳二哥时不时给她穿几双小鞋,她比大部分京城姑娘过得都要快活。
隐约记得六岁那年冬天,她得了一次风寒,娘亲在床前哭得泪眼朦胧。她能想象出,自己刚出生时,爹娘的无助和绝望。
“可你娘和我不信,”柳老爷继续说道,“举全家之力,我们不信我们会养不活一个小娃娃,我们更不信,我们的女儿会那么福薄。于是我们找遍了整个京城的名医,可是真难呀,你在棉袄里日渐虚弱,我们却什么也做不了。”
柳依依的思绪随着他的讲述飘得很远,那些她不曾记得过的画面,如染了尘灰的画卷在眼前铺开。
“爹......”她哑了声音。
“后来,是一个老郎中提点了我们。这京城里的郎中再怎么好,也比不过那皇城里的太医,”柳三爷的目光绵长,过往的绝望让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男子陷入了莫名的悲伤里。
“太医?”柳依依讶异。
“是啊,太医,而且,是顶好顶好的太医。”柳三爷深深地看了一眼她,“可是,我柳三不过小小一介商人,要找那为天子和千娇万贵的妃嫔问诊的太医,谈何容易。”
柳依依没有说话,虽共处一片天地,可是一座宫墙,隔开两个世界,墙外庸庸碌碌,墙外尊贵如谪仙。
爹爹如何能请得动宫里的太医。
“依依啊,你可知爹为何同意你与侯府的亲事?”像是没有看到柳依依求知的眼神,柳三爷话锋一转,问了这么一句话。
柳依依一怔,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变了话题。这桩婚事来得猝不及防,让她感觉自由被狠狠折断,她不是没有想过与爹娘说这件事情的,可是每每话到嘴边,想到那些画面,便又放弃了。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只能以越来越叛逆的行为来表达她的愤怒和反抗。
爹为什么在此时与她讨论起婚事?
虽然疑惑,但柳依依毕竟聪慧,她咽了咽口水,试探地开了口:“坊间皆说是因女儿命格与小侯爷相配,爹爹言外之意,是因为......女儿的病,是侯府相助么?”
柳三爷踱步到她面前,到底还是舍不得她受苦,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没错,”他感慨地开口,“当初,侯夫人不知从哪里得知了我们替你求医的事情,借故将你接到了侯府将养,实则是使了诰命夫人的名头,唤了熟识的太医替你医治。至于命格...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拉着柳依依在窗边小塌前坐下,语重心长地道:“依依啊,爹这辈子,行得正坐得端,从未赊欠别人一分一毫,可侯府恩重丘山,纵是倾家荡产也难报其恩惠。这么多年来,你虽不说,可爹娘知道你不喜欢这门亲事。昨日爹也想明白了,有些事情也到了该让你知道的时候。若听完爹说的,你还是觉得爹错了,爹会尽全力去弥补。”
柳依依的心思有些恍惚,她下意识地说道:“爹...我不是怪你...”
可是她却没有继续说下去,不怪么?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她这么多年来的行为早就说出了答案。
窗外的枣树在风中摇曳,她愣愣地看着,突然有些羡慕起它来。
真好啊!只需一方土地,一个小坑,一滴雨露,一缕清风,便能活得逍遥自在。
她闷闷地又开口:“七岁那年,侯爷与爹爹的谈话,女儿都听到了,爹爹一开始也不愿的不是么?若不是侯爷威胁您,您如何会允了这门亲事?”
她永远记得初见齐子菲的那日,也是在像今日一样阳光美好的日子,她初时只是哭着想去找爹爹问他为何要给她找个比她还漂亮的小相公,却不小心听到了他与侯爷的谈话。
“侯爷,父母爱子人之常情,若是别的,柳家全家上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可事关小女一生,还望侯爷另寻他人。”她悄悄地躲在门前,爹爹背对着她,对着面前的男人卑躬屈膝。
那是个一脸威严的中年男子,皮肤黝黑,浑身充满了生人勿进的气息,那是年少时便在沙场上磨砺出来的狠厉。
“三爷不必推辞,个中利害三爷已清楚,若侯府过不了这一关,三爷的日子怕是也不好过。”忠勇候面色不改,周身气势让小小的柳依依通体发寒。
“...是。”她看见爹爹接过男子手中一个物事。没有再听下去,忍着眼泪快步地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知道无能为力的感觉,七岁那年的夏天,因为齐子菲,因为这一纸婚约,她的快乐戛然而止。
“威胁我?”闻言,柳三爷讶异地扬了眉。
柳依依将那日所见所闻一一说了。
柳三爷恍然大悟,悟过来之后又哭笑不得。
“你就是因为这句话才抗拒这门亲事?”他心里有过无数的猜想,却无论如何想不到那日的场景会被柳依依遇见,还被她心心念念了这么多年。
柳依依疑惑,爹爹今日怎么了?原本以为的惩罚没了,突然跟她谈起这件让她心力交瘁的婚事也就罢了,听到他自己被威胁竟还笑得出来?
“嗯......”说都说了,柳依依索性被一股脑全抖了出来,“纵是侯府救过我的命,侯爷也不该拿柳府来威胁爹爹,不就是命么?还他就是了。”
“胡说什么!”柳三爷不悦地打断了她的话,他这才知道,柳依依这些年心里在别扭些什么。自己女儿的性子,他是知道的,若不是为了家人,她怎会隐忍这么些年。
一想到此,眼里心里便盈满了心疼。他以为她只是怨他,却不想是那个场景在她小小的心里埋下了恨,这才连带着这么多年不愿提及这桩婚事一分一毫。
这么多年,她怎么过来的?那些乖戾的行为,是她在发泄无处可说的郁闷么?
“唉!”他叹了口气,抚慰地摸了摸柳依依的头。她刚梳好的发便乱了开来,“你看到的,确实是真的,但又不是真的。”
柳依依更加疑惑了:“爹爹此话何意?”
柳三爷却不说话了,似乎是在思忖怎么开口,良久,他终于道:“你确实看到爹与侯爷的谈话,但是谈话的内容却不是真的。”
她瞬间怔愣,她亲眼所见的,却不是真的?那个将她推入梦魇的场景,那句让她十几年来难以安眠的话,竟都是假的么?
“南国五十六年,先皇驾崩,恰逢南国大旱。燕国国主燕飞图谋不轨之心已久,趁我南国国力虚弱时大举进犯北境。”
“忠勇侯十二岁从军,十四岁后封振威将军,在前线立下战马功劳。以他为首的齐家军,在北境死守了五年,为南国赢得了喘息之机。南国六十三年,燕飞病重,燕国王室操戈,振威将军随当时还是三皇子的天子亲征,大败燕国,随后的数年里,他一路收复失地,直至南国六十八年,燕国正式递交降书。依依啊,侯府不仅仅是我们家的救星,也是这南国无数子民的恩人啊!”
柳依依静静地听着,忠勇候的英勇世人皆知,她敬佩他上阵杀敌的气概,也感恩他守住了自己的国家,可是,这件事情与她的婚事有何关系?
“忠勇候的功劳万民牢记,可女儿不明白,这与女儿的婚事有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