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非良配》涡轮蒸鸭

4、第三章 柳依依刚想

　　柳依依刚想再扔过去几个白眼，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这次被禁足，可少不了他的功劳。可是自己也属实饿得慌，她才不会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俗话说拿人手短吃人嘴软，刻薄的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她对他习惯性的淡漠和防备早已刻在十一年里的一言一行里，完全忘了齐子菲在这件事里，根本就是个无辜的旁观者。
　　“好像很少见你穿蓝色的衣服，你也去赴宴了吗？”她接过他手中的饭食，大咧咧地在蒲团上坐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可口的饭菜抚慰了五脏庙，她难得主动地与他交谈起来。
　　齐子菲眸光微闪，学着她的样子在地上坐下，毫不在意衣服被沾染上尘灰。他有意无意地看着她，她确实是饿了，进食速度并不算慢，可是动作却显示出良好的教养，并没有显得粗鲁。
　　他默默地替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
　　“确实是去了，不过无聊得紧，记挂着一些事，便回来了。”他其实很开心，却怕外溢的情绪吓到她，只能尽量用着平常温和的语气，带了少年特有的清澈。
　　柳依依咀嚼的动作顿了顿，这几日恰逢盛夏休沐，她对齐子菲留宿柳府并不意外。只是他方才也说了，城西城东路途遥远，他不跟着一起在王员外家住下，半夜回来......
　　是为了她么？
　　她平日里挑食得很，可是眼前这些菜，都是她爱吃的，甚至还有小香斋里她最爱吃的绿豆糕.......
　　熟悉的烦躁再次袭来，她不敢再深思，夹菜的速度加快了些。
　　“哦，既然还有事，便先忙去吧，我吃完再唤下人收拾就是。”
　　感知到她语气中重新树立的防备和疏离，齐子菲低垂的眸子划过几分黯然，但今日难得的亲近已属不易，他也没有再冒进，默默地站了起来。
　　“好，你慢慢吃。我不打扰你了。”
　　“吃完了下人们会将湿巾拿过来，佛堂不可洗漱，擦擦手脸也是好的。“
　　“嗯。”她扒拉着饭。
　　“今晚在佛堂里过，下人们会拿来草席，天气炎热，但地上凉气重，你还是垫着被子。”
　　“嗯。”她发出咕哝的应声。
　　他已行至门口，湖蓝色的衣裳映着外头浓重如墨的夜色，看上去有些孤独，神态里有一丝化不开的疲倦和不舍。
　　“待明日伯父回来，好好认个错吧，我看得出来，伯父很难过。”
　　“嗯。”她的头垂得很低，饭菜好像没有方才那么可口了。
　　她这么多年独来独往，贴身婢女都没有一个，已经忘了多久没感受到被爱护的温暖。
　　大哥沉迷诗书，文字以外的事情激不起他一点兴趣；二哥倒是还是会向以前一样跟她打趣，但更多时候是两个人互相打掩护互相挖苦；倒不是说爹娘不疼她，只是那种疼爱大多呈现在每次见面的争吵与埋怨里，更激发出她的叛逆，她甚至想不起来上一次跟他们好好坐下来吃一顿饭是何时了。
　　怎么也没有想到，好像所有人都放弃了自己的时候，她竟然在这个齐子菲，这个令她一直觉得被捆绑了自由的人身上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
　　她的心底泛起微微的酸和莫名的委屈，饭怎么也咽不下去，就连眼里也染上了氤氲。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时，齐子菲已经将门轻轻阖上，她下意识地向那边看去，迷蒙的水雾里依稀看到他和家丁的身影，两人似乎在交谈着什么。很快，脚步声起。
　　他似乎走远了。
　　她愣愣地坐在原地，神色复杂，胡乱地扒拉了两口饭，便再也吃不下去了。
　　两个丫鬟很快进来，训练有素地在佛堂角落里铺了一张简陋的席子，又恭敬地退了出去。柳依依默默地供了三支香，躺在用料讲究的被子上时，齐子菲好看的面容和叮咛在脑海中，怎么也挥之不去。
　　翻来覆去的后果就是，柳依依十年来，第一次梦到了齐子菲。
　　梦里齐子菲身边莺燕环绕，对她视若无睹，她一脸皱纹，头发灰白，穿着灰扑扑的衣裳，捧着一碗热饭追在他身后。他身边的娇俏的美人齐齐将她挡在后方，推挤中白米饭摔在了地上。
　　她听到自己干瘪的脸上泛起哀伤的神色，皱巴巴的嘴唇小声地说着什么。
　　“子菲，你还没吃饭呢......吃了饭再玩......”
　　......
　　“啊!”
　　柳依依下意识地大叫一声，这才发现天已大亮。
　　这个莫名其妙的梦让她又惊又怕，她竟然梦到了齐子菲？她竟然跟他成亲了还追着他跑？她宁愿天天吃斋念佛抄家法，也不愿意让梦中的场景发生在自己身上。
　　虚惊一场，真是世间最美好的词语了。
　　呼吸还未平缓，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柳依依简单收拾一下，让来人进来。
　　“小姐，老爷回来了，让您洗漱好到书房见他。”丫鬟熟门熟路地收拾，对此情此景显然见怪不怪。
　　“嗯，知道了。”柳依依伸了个懒腰，踱步出去。呼吸着门外久违的新鲜空气，心里的阴霾总算消散了些。
　　身上的粘腻感让她浑身不自在，她加快脚步，回了自己的小院。出现在柳老爷的书房前，已经神清气爽。
　　她换了一身嫩绿色的纱裙，乌发服帖地垂在身后，只简单的挽了支银簪，温婉秀丽的样子与昨日潇洒的贵公子打扮大不相同。
　　门外没有家丁值守，她依稀听到里面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伸手在房门轻扣了三下。
　　“爹爹。”
　　纸张翻动的声音停止了，片刻，柳三爷浑厚的声音传了出来。
　　“进来。”
　　柳依依走进去，只见柳三爷正坐在案前，面前摆着名目繁多的柳府名下店铺账本，肃穆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爹。”柳依依乖巧地站在他面前。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想起齐子菲昨晚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我看得出来，伯父很难过。”
　　她细细观察着眼前的人，爹爹的眼角，不知何时爬了皱纹。小时候他总喜欢用胡茬扎她的小脸，现在，须发间也泛了几缕灰白，自己这个女儿，除了惹他生气，好像从未尽过孝心......
　　“跪下。”柳三爷面色沉如水。
　　柳依依其实更想像往常一样撒娇，却知道这次他是真的动了怒，只能照做。
　　“可知为何受罚？”
　　“一因女儿夜不归宿，不守礼数；二因女儿不分尊卑，未向小侯爷请安；三因女儿顶撞爹爹，忤逆长辈。”
　　柳依依低垂着头，她自是知道自己这么多年来的行为与寻常女子多格格不入。
　　“你倒是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好事。”柳三爷将手中的账本一阖，冷冷开口。
　　“爹，女儿知错了。”她对爹爹的态度毫不意外，难得低眉顺眼了一次。他不知道的是，她其实有很多话想说，却又觉得说了也会让他觉得自己是在辩白，索性不再言语。
　　一时间，父女二人静默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