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非良配》涡轮蒸鸭

6、第五章 柳三爷没有

　　柳三爷没有直接回答，默默地喝了一口柳依依递过来的茶水，才接着说道：“忠勇候回城后，哦不，那时候还是振威将军，颇得太师之女青睐，二人情投意合。天子登记后，为嘉奖振威将军之功，封其为忠勇候，守边境大泽，择期与太师之女，也就是后来的侯夫人完婚。”
　　“只是时光易逝，人心无常。天子年岁渐长，沉迷声色，对忠勇候也起了嫌隙之心。小侯爷刚出生的时候，宫中流传，陛下有意将建安公主许配给小侯爷。”
　　柳依依蹙眉，建安公主？听闻那建安公主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生得国色天香，且与齐子菲同年同月出生，若她与齐子菲定亲，倒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点，她的心里有点不舒服。
　　“那何以后来......”她抿了一口茶，压下心里的异样，假装不经意地问道：“是因为命格之说么？”
　　柳三爷意味不明地深深看了她一眼。
　　“依依，你有没有想过，若小侯爷真的娶了那建安公主，他会如何？”
　　柳依依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就是当个快意驸马么？话说君臣二人若已生嫌隙，天子怎地还会将公主许配给齐子菲......”
　　说着说着，她顿住了，眉头也深深地蹙了起来。
　　柳三爷也不说话，知女莫若父，他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个聪慧的姑娘。
　　“难道天子是想让这门亲事成为侯爷的掣肘？”柳依依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可除了这个可能，她想不到其他的原因了。
　　“正是。”柳三爷呷了一口茶，“天子日渐年老，也日渐昏聩，朝中奸佞当道，暗地里给侯爷使了不少绊子。若非忌惮百姓悠悠众口，侯府怕是也早不复存在。你都能想明白的道理，侯爷侯夫人怎会梳理不透。爹爹接下来要与你说的，决不能让任何外人知晓。”
　　“女儿谨遵父亲教诲。”
　　柳三爷静默了一会，确认四下无人，才开口继续说道：“命格之说，乃侯爷万不得已取的下策。他一个战场杀伐之人，岂会信天命之说，只不过是日后用来推诿天子赐婚的借口罢了。”
　　柳依依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饶是她平日里如何反逆，也想象不出一个赫赫战功的侯爷为何会做出此等举动，这不是欺君之罪吗？若被发现，这可是要诛九族的呀！
　　“这......侯爷胡闹罢了，爹爹您也糊涂了么？总归这是我欠侯府的恩情，女儿还就是了。可此事事关全族性命呀，您可有想过万一......”
　　她又震惊又心急，语气不免带了些责备。人都是自私的，她纵是感恩侯府救命之恩，也不想父亲因为报恩而把全家性命压在这件事上。若知晓此事之人中有一人走漏了风声，那就是再来十个侯府和柳家，也不够砍头的呀。
　　“爹怎会没想过。”柳三爷低叹一声，“可是爹这么做，不仅仅是为了报恩。侯爷是个善人，爹总不能看着他被昏主禁锢。这些年来，这天底下百姓的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了。”
　　柳依依没有说话，她多少能理解爹爹的想法。
　　“依依，今日爹跟你说这些，只是不想让你更加怨恨侯爷。为人臣，为人父，他不过做了自己能做的最好的决定。你若真的不属意这门亲事，待建安公主出嫁，爹自会与侯爷说明，解了这门亲事。这也是当日爹与侯爷的第二个约定。”
　　两个孩子能两情相悦最好不过，若真的走不到一起，待危险过去，做一出戏将亲事解了便是。
　　反目成仇、移情别恋......要将不相爱的两个人绑在一起确实是难事，可要让他们分开，只不过需要一个小小的名头。
　　到那时，齐子菲仍是个逍遥侯爷，柳依依也能做回她快乐的柳府千金。
　　“我......”她心乱如麻，不知如何开口。
　　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可是脑海中浮现出齐子菲总是带着淡淡笑意的脸，不知怎的，心里有点闷闷的。
　　柳三爷看着自己女儿欲言又止的模样，轻轻笑道：“依依，爹问你，你当真不喜欢小侯爷吗？这么多年，小侯爷对你的心思，我们可是看在眼里，他是个值得托付的人啊。”
　　他虽知道女儿十分抗拒这门亲事，却也看得到小侯爷对自己女儿的心意，十多年了，他们早已亲如一家。如今误会解开，这门亲事若真的成了，他也十分乐意。
　　向来伶牙俐齿的柳依依倏地红了脸。
　　“爹爹，您说什么呢！”
　　柳三爷也不再逗她，缓缓道：“依依啊，很多事情，不如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这十几年，爹娘只当你是厌烦小侯爷，才一躲再躲，如今看来，是爹娘对你不够关心，才导致你误会，不快乐了这么许久。”
　　一想到女儿最珍贵的十几年在怨恨和挣扎中度过，他又内疚又心疼。
　　柳依依红了眼眶，那么久以来的委屈得到释放，她再也忍不住，扑到柳三爷的怀里，父亲宽厚温暖的怀抱，与记忆中的一样，可是有些东西，又好像不一样了。
　　“爹爹，您别这么说。是女儿的不是。”若是她早日找父亲说明，那么很多事情，也许就会不一样。
　　垂目间，她又想起齐子菲那张温润的脸。
　　齐子菲、齐子菲......她默念着这个名字，心里百感交集。若是她早知个中缘由，他们现在又会如何呢？是像戏本子里说的那样，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又或许，他们会成为挚友，把酒言欢。
　　她不知怎的，心里有点遗憾。
　　可转念一想，这门亲事，终究只因虚无的天命之说而起，总归是要解除的。这么多年形同陌路，或许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好了，别哭了。”柳三爷疼惜地伸手抹掉她眼角的泪水，“唉，此事人算不如天算，怪不了谁，说清楚便是了。天子已下令，将建安公主许配给燕国三殿下，婚期定在明年三月。到那时，你还是不愿，爹与侯爷自会设法，将你与小侯爷的婚约解除。”
　　“...好。”
　　柳依依将头埋在他的怀里，木然地点了点头。
　　解除吗？解除吧，这么些年，竟是一场误会。
　　她不知如何再面对齐子菲。
　　倏地想到了什么，她站起来，整理好自己，有些踌躇地问道：“爹爹，此事......齐...小侯爷知道吗？”
　　柳三爷有些探究的目光看向她，柳依依将头垂得更低了。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虽然父女的关系有所缓解，可她还是下意识地掩盖一部分心里的情绪。
　　“爹爹也不知道小侯爷是否清楚个中缘由。若你想知道，何不亲自去问问他？”
　　他是真的喜欢子菲那孩子，也知道他钟情于自己女儿。依依性子看似洒脱，可内心十分敏感，若两人能当面将误会解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柳依依下意识地摇头，让她去问齐子菲？她又不是疯了。
　　总归是没有结果的亲事，他知不知道也没什么不同。她又何须去多操那一份心。
　　想通了，心情似乎也顺畅了些。
　　她很自然地忽略了心里那抹钝钝的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