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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四十七章 翌日,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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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场小雪飘落。柳依依捧着汤婆子,闲适地坐在亭中赏雪,碧落乖巧地站在她身旁,不时替她温茶。
母亲昨夜病情转好,她看得心里欢喜,早间去服侍时,没忍住将她和齐子菲的事情告诉了母亲。当然,其中内情是拣选着说的,事关侯府,她心里有轻重。
就算要说,也该是齐子菲或者侯府其他人日后来说。
柳夫人病容苍白,看着自家女儿娇媚的小女儿姿态,操心了那么久的心终于安定下来,连声道好,胃口也好了许多。
与心上人双双表明心迹,母亲病情又大好,柳依依如今看什么都觉得顺眼。
当然,不包括此时出现的某个人。
亭外小雪铺设了一地银白,柳若雪一袭粉色裘衣,低眉顺眼地站在柳依依眼前,嘴角噙着最温柔的笑意。
“姐姐近日可好?妹妹今日去向婶婶问安时,婶婶气色大好,实是一件大喜事呢!”柳若雪在亭内坐下,笑容温婉。
她在柳府居住二月有余,因着到底是柳家的姑娘,柳夫人在她住下不久便为她安置了一个丫鬟,如今她行为举止娴雅淑德,与上京里的大家闺秀并无二样。
与她的熟稔不同,柳依依只是兀自紧了紧手中的汤婆子,神情有些冷淡:“妹妹费心了。”
柳若雪脸上闪过一抹踌躇不安,樱唇紧咬,半晌,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姐姐可是心情不佳?”
柳依依淡淡地睨了她一眼:“并未。”
事实上,她现在心情好得可以唱一首歌,如果柳若雪不在的话,或许还能即兴来一支舞。
她淡漠的姿态如此明显,摆明了不想与柳若雪过多交谈,偏生后者像是看不到,有些不依不饶地问道:“姐姐如此冷淡,是因为还在生妹妹的气吗?妹妹那日真的只是为了替姐姐看看小侯爷是否上榜,并无二心......”
柳依依嘴角微扬,有些讽刺地想,唔,这么快就沉不住气了么。
她并不想就此事与不想关的阿猫阿狗纠缠,偏生有些人自己喜欢抓着不放,便怪不得她与她好好说道说道了。
将汤婆子递给在一旁的碧落,轻声道:“凉了,替我换一个吧。”
碧落很有眼力见地退下,临走前把柳若雪的丫鬟也捎上了。
柳依依看着碧落进退有度的样子,眼里闪过一抹欣慰,小丫头愈发让人省心了。
“妹妹愚钝,不知做了什么惹姐姐生气,才每每求见不得。爹爹娘亲来信都说姐姐聪慧娴雅,让我...”
柳若雪娇滴滴的嗓音在耳边回荡,柳依依皱了皱眉,柳峰夫妇?他们不把她批得一无是处就算好了,还会称赞她?
心思如电,面色却是不变的,她出声打断柳若雪凄凄的委屈。
“我没生你的气,”她清冷的目光投向簌簌落下的雪花,无喜无怒,“我只是不喜欢你罢了。”
她言语说不上客气,脸上却是没有鄙视和嫌弃的,仿似柳若雪在她眼里不过真的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陌生人。
柳若雪脸上一白,没想到她会说得那般直白,准备好了的说辞也哑了火,良久才哽咽道:“妹妹自认虽不算聪慧,却也未曾得罪过姐姐,姐姐为何...”
柳依依站起身来,不愿意瞧她娇滴滴低眉顺眼的模样,凉声道:“停。”
柳若雪一哽,绞着手帕,眼里蒙了一层水雾,似是不安,又似乎有些委屈。
“毕竟同宗同族,我本想着有些事情大家心照不宣便好,你既上赶着要来问我,我便与你说道说道。”柳依依紧了紧衣裳,没有汤婆子,她还真觉得有点冷。
“我不喜你,原因有三。”
“其一,你表里不一。初时我对你其实没什么意见,大抵不过是因着你爹娘的份上不想与你亲近。但你举止有礼,我也想着要放下心里的不适与你多加来往。但那日放榜后,你受了我的气,回府后便背着爹娘以二小姐自居,无故责罚下人,可有此事?”
柳若雪呼吸一窒,脸上有些发白:“我...”
她事后有十成的把握封了那些贱奴的口,柳依依怎么会知道的?
“不必着急辩解,你且听着。”柳依依似乎猜到她想说什么,清冷的话语如珠落玉盘,字字敲打在柳若雪的心上。
“其二,你城府太深。从你第一次见到齐子菲开始,我便知道你喜欢他。你知道我那时还未明了自己的心意,便假意接近,试探我和他的关系。他病倒在府中那日,你是去看他的吧?那时,你是不是很高兴我和他反目?”
“我没有...”柳若雪反驳,可语气显得不是那么有气势,倒流露出几分心虚。
柳依依呵了口气暖手,惦记着汤婆子,语速便快了起来。
“其三,你三心二意。前两点,我权当不知,可第三点,我却十分看不起你。”她的语气比这冬月的雪还要寒,带着隐忍的鄙夷,“我娘亲是个心善之人,操劳你的亲事不比操劳我的少。黄家虽不是官宦之家,却也富庶。你一方面与黄家二公子假意周旋,一方面却偷偷让人给齐子菲写信。此等有辱家风之事若是让娘亲知道,你猜会如何?”
说到最后,柳依依的语气甚至有些尖锐起来。元禅寺一见,齐子菲在她耳边提了两句,让她仔细些这个堂妹,她上了心,不过半日便将事情查了个七七八八。
原想着柳若雪若识趣些收了心,这事也就算了了,偏生她瞧着今日她心情好,上赶着要再来试探,这便怪不得她将话说破。
柳若雪后退两步,面无血色,神情里充斥着被拆穿的难堪和慌张,却还是嘴硬道:“我没有...姐姐前些日子神思倦怠,我只是关心......”
柳依依没想到她平日不显山不露水的,到了这地步还能睁眼说瞎话,不由得多看了她几眼。
或许她一开始的直觉便是对的,对柳峰这种人教养出来的孩子,就不该抱有幻想。
“关心到我未婚夫婿的头上了?”她扯出一抹讥讽的笑,冷声道,“柳若雪,柳府留你,不过是念着你也是祖父孙女的份上。被人教养了两个月,莫不是以为你是真正的金丝雀了?别忘了,谁才是柳府真正的小姐。”
平日里她明着暗着给柳峰送银子,他们权当不知,可有些心思,她柳若雪就不该动。
“你若想过安稳日子,便安分些,别表面与男子交好,暗地里又觊觎旁人的夫婿。齐子菲不是你能染指的。”
话都说到了这份上,柳若雪也不再装了,脸上第一次流露出不甘和嫉妒来:“可你明明不喜欢他!”
柳依依简直要被气笑了:“所以呢?就因为我不喜欢他,你就可以背着柳府去窥视他?他可是你堂姐的未婚夫!”
“那又如何?”柳若雪冷笑,看向柳依依的目光没有了嗫嚅和惶恐,只剩下了不屑和隐隐的嫉妒,“除了家世,我哪里比不上你?你不过是仗着他喜欢你才有恃无恐,他那样完美的男子,你哪里匹配得上?”
“你错了,”柳依依扶额,看着她不甘的面容,仿似在看一个跳梁小丑,甚至生出了些促狭的心思,“你看啊,我是柳府千金,而你的父亲是有名的痞子无赖;上京多少名门闺秀精通琴棋书画,也没见齐子菲回个一声半句的,没准啊,他就爱与我猜拳喝酒;至于样貌嘛...唔...我看看...”
她踱起步来,十分正经地打量着柳若雪,半晌点点头,道:“不是姑娘我自夸,敢问您哪来的自信觉得您比我好看?是脸上抹的胭脂?还是发间洒的香粉?不过我说,你这胭脂水粉,质量不太行啊...改明儿到一点红去,我让苏墨给你打理打理...”
“不过有一句话你倒是说对了,姑娘我就是有恃无恐,齐子菲乐意,我也乐意,你待如何?”
她语气闲适,端的是名门千金自有的气质,高贵不可侵犯。
“你!”她这一席话似挖苦又像嘲讽,偏偏说的都是实话,让柳若雪气得七窍生烟,还没等柳依依说完,便涨红着脸拂袖而去了。
柳依依注视着她仿佛后背都冒着火的背影,轻笑出声。
就这么点本事呀,还真是无趣。
“还想看多久?”她的目光扫向亭外一处不显眼的角落。
碧落捂着汤婆子蹦蹦跳跳地走出来,小脸上一片兴奋的红色,两只眼睛冒着八卦得到了满足的星星。
“小姐真厉害!这回她可漏了馅儿了,我看她鼻子都快气歪了呢!”碧落将汤婆子递给柳依依,也不知道在暗处里听了多久。
她仰慕地看着自家小姐,徐伯的儿子总是将她气得嘴歪鼻子斜,她要是有小姐这口才,还愁斗不过那小子?
“多事。”柳依依假意轻斥,刚刚打发了一只苍蝇,心情格外地好,便走到院子里用脚在地上用脚勾勒起画来。
“她呀,不是个安生的主,得寻个机会送走才行。”雪的厚度适中,她莲步轻移,脚下很快便显现出一个男子的身形来。
她并不在意府中多养了一个或者两个闲人,但不安分的闲人是断不能留的。
只是柳若雪平日里伪装得极好,听说黄家二公子对她也有意,要怎么处理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才行。
她兀自低头想着,脚下的人形修长清俊,看不清轮廓,碧落瞧着却觉得有些熟悉。
正想说什么,眼尖地瞧见院外站了一个人,那人也不知站了多久,浅蓝色的裘衣外稀稀疏疏地洒了一层雪,清濯得不似凡间之人。
“奴婢见过小侯爷。”想起元禅寺那人不怒自威的气势,碧落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慌忙行礼问安。
柳依依心头一喜,转身看向院外。
银白的雪地里,齐子菲一身浅蓝裘衣明朗洁净,棱角分明的脸上带着笑意,目光清澈如汪泉,他就那样临风而立,刹那间便吸引了柳依依全部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