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非良配》涡轮蒸鸭

47、第四十六章 “别琢磨了

　　“别琢磨了，小孩子家家的。”柳依依看得好笑，亲昵地揉她的小发髻。
　　碧落不满地嘟嘴，她已经是金钗之年了好吗？不是小孩子了！
　　“小姐老是打趣我，不理你了！”
　　小姑娘脾气倒也大，生起闷气来真的转过身去。柳依依无奈摇头，倒也没苛责。
　　“想来是侯府的妈子未曾教会你礼数，离府数月，竟学会了目无尊卑。”她不说话，齐子菲却凉凉地开了口。
　　对旁人便算了，对柳依依也没大没小的，总该好好管教一下。今日若是在别的权贵面前也如此率性而为，还不知要惹出什么祸事。
　　他在外人面前素来不苟言笑，总是清冷疏离，发起怒来也是面不改色的，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碧落小脸一白，柳依依和柳家人待她极好，平日里也不曾对她多加约束，她性子又活泼，有时候便会不自觉逾越了礼数。
　　“奴婢知错了，请小侯爷、小姐责罚。”她脑筋转得也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乖乖认错。
　　柳依依睨了齐子菲一眼，拉她起来，关切道：“不用管他，起来。”
　　她不是仅仅把碧落当作婢女，更是将她当成妹妹来疼爱，但知道齐子菲是为了碧落好，也没多说什么。
　　“主子对你好，是你的恩德。可你时刻得谨记，主仆尊卑有序，不可逾矩。”他无视柳依依责备的眼神，继续说教，还有着少年气的脸板起来，却也不曾少半分气势。
　　碧落诺诺：“谢小侯爷教诲，奴婢知道了。”
　　“表哥最看不得依依姐姐受委屈，主仆玩闹无伤大雅，到了外边，还是得注重礼数，免得伤了主家脸面。碧落姑娘聪慧，定能明白这个道理。”高尔岚适时插嘴，谆谆善诱。
　　她是真的觉得愧对柳依依，也喜欢碧落这丫头，若日后柳依依真成了她的表嫂，以侯府的身份，少不了去些达官贵人的应酬，若那时底下的丫头也这般口无遮拦惹出祸事，便是真的难以收场。
　　碧落乖乖点头，她自是明白的。
　　“表哥，依依姐姐，阿昱还有些事要处理，便先行告退了。”高尔岚瞧了一眼天色，小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山上的天气瞬息万变，上山时晴好，方才灰蒙蒙的，如今又出了太阳。
　　齐子菲看了一眼不苟言笑的男子，点头：“雪天路滑，下山仔细些。”
　　名叫阿昱的男子看起来年纪比他大，柳依依却莫名觉得齐子菲威严更甚。
　　阿昱点头，声音低沉：“回见。”
　　两人朝来时的路走去，柳依依看着高尔岚小鸟依人的依偎在阿煜的怀里，两人一娇小一高大，般配得紧。
　　“阿昱是什么人？”她从来没见过呢。
　　齐子菲淡淡看了那两抹越走越远的身影：“外祖父老朋友的儿子，全名叫秦昱，去年才来京担任城门校尉。”
　　顿了顿，又补充道：“他们二人，是青梅竹马，经此一事，婚事也提上日程了。”
　　他语气既有羡慕又有感叹，“婚事”二字更是咬得极重，柳依依莫名脸红，觉得他意有所指，但抬头看那人，神色在在，并不显山露水。
　　“哦...挺好的。”碧落还在，她不知如何搭腔，只能囫囵着回应。
　　碧落看着二人奇怪又和谐的互动，方才隐隐的猜测愈发强烈，她怎么觉得小姐和小侯爷怪怪的？
　　察觉到身上那道疑惑的视线，柳依依轻咳一声，正色道：“时候不早了，碧落，走吧。”
　　碧落犯了难，在场之人小侯爷身份最高，要不要问礼呢？
　　齐子菲也不戳破柳依依的不自在，道：“我还得替父侯求个平安符，便在此别过了。”
　　柳依依忙不迭地点头，拉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碧落，头也不回地走了，小碎步迈得活像后面是什么吃人的大老虎似的。
　　直到感觉到那抹灼热的视线消失不见，她才松了一口气。
　　“小姐脸色红得很，可是不舒服，还是害羞了？”碧落不明所以，小丫头一片天真，自是看不懂柳依依女儿心事。
　　柳依依没什么威胁的瞪她一眼，赏了她一个爆栗：“小丫头片子，瞎想什么呢。”
　　心情因着早已不是先前的沉重，就连“发起火”来，也是含羞带笑的。
　　碧落揉揉脑包，乖乖跟着她往山下走，嘟嘟囔囔：“奴婢这不是关心你嘛。”
　　怎的像是恼羞成怒地赏了她一个爆栗。
　　柳依依有些心虚地别开脸，装作漫不经心地看山中美景，刚下过小雪，路面有些湿滑，阳光下冰霜映出灿烂的金色，倒也有一番情致。
　　上山时心情不爽，看再美好的景也是萧瑟寂寥的，如今阴翳消散，看同样的景致，只觉处处可爱美好。
　　果真如小师傅说的一般，换个心境便大不相同。
　　一路心情极好地回了柳府，直把这些日子来心力交瘁的柳三爷看得惊讶不已，悄悄传了碧落过来问话，从她断断续续的话语中也推测出来山上发生了什么。
　　他摸了摸并不存在的胡子，心里喜忧参半。
　　喜的是子菲那孩子让依依放下了心结，她性子说一不二，能放下的话，便证明前事种种另有隐情，自己和夫人没看走眼，两家也能再续前缘；忧的是近些日子朝中风云变幻，隐有裹挟侯府的态势，也不知是否会对这对小儿女的未来产生不可预知的影响......
　　他垂首看了看面容憔悴的柳夫人，大手抚过她的发，叹了口气：“女儿怕是留不久啦，你呀，也得早些好起来。”
　　这厢柳依依回到闺房，迫不及待地将齐子菲留给她的小盒子和信封从抽屉里拿出来。
　　颜色古朴的檀木盒子落在手中，小巧精致，她将其打开，红绸铺就的锦盒里，两枚玉雕的耳环映入眼帘，几乎是一瞬间便惊艳了她的眼。
　　耳环由上好的和田玉雕成小巧的水滴状，玉身中流转着神秘又迷人的光泽，下方还各自别致地镶嵌了一枚晶莹剔透的如芝麻大小的水晶，繁复与简约交织，温润优雅又不失清丽俏皮，看得出来是有心人特别定制的。
　　柳依依爱不释手，心里又泛起丝丝的甜。
　　她拆开信封，纸张带着墨色独有的味道传来，纸上笔迹龙飞凤舞，却又缱绻多情，一字一句地诉说着他的隐忍和情意。
　　她粗略地数了数，竟然有七八张，且看字迹的颜色，似乎还是不同时间写的。
　　“九月二十三，高中，甚喜。听闻你闹市惊马，恨不该让你孤身前往，惊梦，冷汗簌簌，若你有虞，会元何用？”
　　“九月二十八，母亲母家来信，不得不回，前路未知，不知你可还生气？是否念我？唔，你最爱耍小性子，定是还气着的。”
　　她弯下来的眉眼闪过一抹羞恼，哪个爱耍小性子了？
　　这似乎是他平日随手所写，漫不经心地记录着他的心情，却全都是与她相关的点点滴滴。她几乎是迫切地翻阅起下一封。
　　“十月初二，一路疾驰。尔岚寻短，外祖父愁眉不展，此仗艰难。若是你在，一个笑也能替我解忧。”
　　她眸里闪过疼惜，她不知道的地方，他独自一人面对那样未知的危险，该有多不安和恐惧。
　　“十月初九，趁夜回京，阿跃说你来找我数次，我很高兴，依依，你不生我气了吗？”
　　“十月初十，趁着天晴带尔岚出去走走，她苦思阿昱，却不能相见，就像我想你一样。旁人说我移情别恋，可我心似磐石，日月可鉴。”
　　她想起那日的苦涩，莫名还是花了眼。而后，再也舍不得从纸上移开。
　　君心似磐石。
　　他那样直白地告诉她他的情意呀......
　　苦涩被甜蜜取代，她恨不得立刻出现在齐子菲面前，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很久很久，她才打开了下一张。
　　“十月十三，听闻你生病，焦急不已，偷偷前去探望。暗处危机甚多，实在不得已。依依，赶紧好起来。”
　　“十月二十二，十数日未见，你清瘦许多。伯父提起解除婚约的事情，我却不能言明其中万一。依依，上京势力复杂，或许不日皇权之争即会上演，侯府身处旋涡，不便与你多有言说。信我一次，别拒绝我，别...不要我。”
　　最后几个字，没有了之前的矫健，似乎多了些愁意绵长，想来是他在离开柳府前写的。那时,他心里也茫然无措吧......
　　可当时自己正生着气，什么也听不进去，没有注意到他强撑着的疲倦和隐忍......
　　“唉！”她叹了口气。明明自己是年长的那个，可好像从始至终，都是他在容忍她的无理取闹。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他对她有意，她以前总是不屑一顾，一笑置之。可如今那份情意摆在面前，那种被人挂念，被人珍视的感觉，蓦然让她感动得泪如泉涌。
　　小心地把信件放好，拿起精致的玉坠，她吸了吸鼻子，看着镜子装扮起来。
　　少女眉眼姝丽，一双眼睛含着潋滟水波，像是藏了世间最纯洁的秋水。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热恋中的甜美。
　　别致的耳坠乖巧地垂落在圆润的耳垂处，更衬得她气质脱俗，清丽可人。
　　她如葱段的素手抚上微凉的玉坠，想象着他在她身旁，心里像被片片羽毛扫过。
　　记恨一尺素，含情双玉珰。
　　你的情意，我都收到了。从今以后，我也会学着如何去爱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