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非良配》涡轮蒸鸭

44、第四十三章 主仆二人避

　　主仆二人避过观赏的人群，径直往梅林深处走去，清幽小道上，不时传来碧落时而惊喜时而欢快的笑声。
　　柳依依看着她没心没肺的样子，想起暗处的人，含着笑意的眼底便染上了一层阴翳。
　　说也奇怪，到了寺庙之后，倒没再感受到暗处窥视的目光。
　　她正有些出神，一道婉转的女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香云，你说爹爹那边怎么样了？”
　　她侧身望去，古色古香的亭子里面，坐着一个愁眉不展的黄衣女子，衣着华丽，妆容精致，竟是许久不见的黄之瑶。
　　此刻她脸上没有了之前见面时的犀利，多了一些忧愁，像是正为什么事情忧心忡忡，漫山梅花落在眼里都成了空。
　　“小姐，你别太担心了，老爷吉人天相，不会有事的。”她身旁的婢女小心翼翼地揉着她的肩膀宽慰。
　　黄之瑶叹了一口气，道：“朝廷之事，岂是我一介小女子能左右的，只盼佛祖知道了我的心愿，庇佑爹爹...”
　　倏地，她柳眉一竖，冷声道：“什么人！”
　　柳依依一见是她，想起之前种种不快，更何况有着黄之瑶心悦齐子菲这层关系，更加不想与她打交道，是以抬脚便想退回去，不曾想黄之瑶如此警惕，竟发现了她。
　　她若真的不管不顾走了，倒显得真像做贼心虚。
　　她嘴角噙了笑，自一旁走出，客套又疏离：“黄小姐，好久不见。今日赏梅，不意扰了黄小姐雅兴，实在抱歉，我这便走。”
　　黄之瑶没想到会在此处遇到她，本就心情不佳，再加上一看到柳依依便想起齐子菲生辰宴上被狠狠拒绝的狼狈，岂会轻易让她离开。
　　她面上的愁意敛去，复又是一副傲慢的样子，声音微凉，语调上挑，嘲讽道：“哟，本小姐道是哪个不识趣的，原来是柳小姐呀？怎么，被情郎抛弃，还有心情来赏这梅花么？”
　　她话说得冷嘲热讽，想到不可一世的柳依依沦为京城笑柄，甚至不由得笑出了声。
　　柳依依顿住要离去的脚步，并不慌张，只是微微一笑：“就算被抛弃，总好过不曾得到，只能在别处看着眼红，酸得人牙疼。”
　　不卑不亢的语气，偏生让黄之瑶气得跳脚。
　　她这些日子似乎安生了些，以至于有人似乎忘了，她柳依依混迹京城鱼龙混杂的场所时，也是个让人头疼的存在。黄之瑶既存心添她的堵，她不再给她伤口上撒把盐，倒对不起她一番心意。
　　“你说谁呢！”黄之瑶冷下脸来，越看柳依依那张云淡风轻的脸越是生气。
　　京中闺秀里，她追齐子菲追得有多紧，几乎是人尽皆知。而柳依依呢，打小对齐子菲爱理不理，可他就像是中了柳依依的邪，除了她，从未给旁人半分暖色。
　　她柳依依不过是仗着他的喜爱才有恃无恐，如今他要另娶他人，她凭什么还摆出这么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谁搭腔说谁。”柳依依懒洋洋地睨了她一眼，扶了扶头上有点松动的墨玉簪子，很不客气地继续撒盐，“再说了，谁跟你说的我与齐子菲不和？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你觉得我会因这些小事与他计较？”
　　天知道她说这些话时心里有多恶寒，但眼下，她更想找找黄之瑶的不痛快。
　　“你！”黄之瑶一口细牙几乎没咬碎，转而像是想到了什么，冷笑道，“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很快就要娶他表妹为妻了，我看你柳府也不是什么小门小户，若识相点，早些退婚，免得再遭人笑你可怜，巴着侯府不放。”
　　碧落一张小脸早就气得通红，若非柳依依拦着，恐怕早就忍不住出声了。
　　黄之瑶话里话外颇有挖苦柳府的意思，柳依依纵有再好的定力，此刻也微微动了气。
　　“谁说我要娶尔岚？”
　　还未待她出言，一道熟悉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梅林之中，小道转角处走出两男一女。为首的齐子菲一身白衣，清俊秀逸，竟比这满眼的梅树还清濯如玉。他身旁站了一个粉衣少女，粉颈间系着一件红色大毡，更显得容颜娇丽，正是齐子菲的表妹高尔岚。
　　让柳依依奇怪的是，高尔岚此时正亲密地挽着一个从未见过面的男子，小脸上一篇依恋的神色，那男子丰神俊朗，一股正气，像是练家子。
　　她不是要与齐子菲成亲的么？这三人走路无声无息的，也不知暗地里听到了多少。
　　黄之瑶也没想到齐子菲会突然出现，脸上的讥诮和刻薄还来不及收去，一时间竟愣在了当场，不知道说什么。
　　齐子菲看也不看她，径直向柳依依走去，笑意盈盈，极为亲密地俯身：“依依，我就知道你不会生我的气的。”
　　柳依依一愣，他果然听到了！
　　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嘴脸直让人恨得牙痒痒，柳依依怒瞪着他，恨不能冲上去把他脸上欠扁的笑容打下来。
　　侯府不是多事之秋么？他怎么有闲心上山赏梅？还好死不死地听到了她呛黄之瑶的言语。她若反驳就是顺了黄之瑶的意，不反驳又像是吃了黄莲，真真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
　　她想起近日种种，气恼地转身，不顾他眼底灼灼的情意，冷了脸只希望这场闹剧赶紧结束。
　　齐子菲也不在意，轻咳一声，眼底染上一层浅浅的阴翳：“黄小姐，在下似乎与你说过，我不希望有人挑拨我与我未婚妻的关系。”
　　“我......”黄之瑶脸色一白，想起他那日的冷漠疏离，方才的气焰早已消失不见。他不是要另娶他人吗？怎么如今却又是一副对柳依依深情款款的样子？
　　“黄小姐有如此闲心，倒不如想想如何帮尚书大人度过难关。”齐子菲慢腾腾地笑着，似在关切。
　　“你知道爹爹...你如何知道？”黄之瑶声音倏地拔高，似是不可置信，“是你？”
　　皇长孙一事后，风头正盛的四皇子受到牵连，连夜觐见皇上。父亲作为兵部尚书，一直以来与这位骁勇的四皇子交好，甚至曾利用职权做过一些私底下的交易。这些见不得光的交易放在平日，顶多也就是挨个训诫罚个俸禄，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坏就坏在牵连到了皇权之争，纵使是小小的错处在此时也会被无限放大。也不知是何人向宫中递了告状，状告四皇子与兵部尚书权钱交易，以权谋私，四皇子盘根错节的关系网便把父亲裹挟了进去。
　　这不，五日前父亲奉诏进宫，便一直未归。派熟识的宫人帮忙打听，只说是皇上有要事相商，归期未知。
　　到了这份上，就算是傻子也看得出来皇上是在借题发挥，笼罩在阴影下的大臣皇子，是死是活，端看最上方的人一瞬间的决定。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父亲真的出了什么事，他们一族的荣耀与光芒便也会随之消散。
　　若真的是齐子菲告的密，若真是他......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齐子菲似乎没看到她眼里的不可置信，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意味不明地道，“前些日子严公子倒不知为何向在下打听起黄小姐来。”
　　严公子？丞相次子严守一？齐子菲是什么意思？
　　黄之瑶愣愣地看着他懒洋洋的笑容，心里蓦地生出些恐惧来，不知为何会觉得他像一只深藏不露的狐狸。
　　这般美好的面孔下，藏着多少她无法窥视的秘密？
　　她慌忙定了定神，脸色发白，再也待不下去，失神落魄地走远了。
　　“表哥为何诓她？”她一走，在一旁看得兴致勃勃的高尔岚出了声，“你这些日子都在侯府，哪里见过什么严公子。”
　　齐子菲凤眸微眯，笑得高尔岚心里直发毛：“总归是会遇上的。”
　　谁会遇上谁，就不一定了。
　　这只狐狸！
　　高尔岚捋了捋身上的鸡皮疙瘩，看向一旁一直默不作声阴沉着脸的柳依依，脸上浮起几分尴尬，似乎在斟酌着怎么开口。
　　“依依姐姐，我是高尔岚，你应该听说过我的。”半晌，她终于还是走到柳依依面前，举止温婉得体，乖顺得宛若一缕沁人心脾的风，“这些日子，因为我的存在给你造成了不少困扰，实在抱歉。”
　　她身姿婀娜，偏偏低眉顺眼，连带着柳依依脸上的冰霜也消融了些，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关系，你无需介怀。”
　　本来她怨的也不是她。
　　然而，毕竟心里有根刺，想露出再热诚的笑容也不能，高尔岚也知趣，知道自己留在这里也是尴尬，轻叹一口气后，拉着男子往另一边走去，临行前还拉上了一头雾水的碧落，美其名曰让碧落带路。
　　碧落：你谁啊？再说，我也是刚来的好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