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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一章 她后来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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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后来才知道,原来,他早已回了上京,亦知晓她寻他的事情,只是他那时或许正忙着与他的心上人耳鬓厮磨,又哪里记得她还死死守着那句“等我”。
齐子菲一窒,不知想到了什么,喃喃道:“你还是看到了......”
“不错,我看到了。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既心有所属,又何须在人前此般惺惺作态。如今退婚,你正好娶她为你正妻,岂不顺遂。”
有时候,她真的佩服自己,明明心里在滴血,却还能云淡风轻地劝他另娶他人。
她从不知,自己也是个擅长粉饰太平之人。
也不知道她哪句话冒犯了齐子菲,他倏地眼里冒了红,俊朗的面容猝不及防地靠近,灼热的鼻息打在她的脸上,整个人以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姿态禁锢着她。
他的大手传来不正常的热度。
她突然想起,碧落方才说他正发着高烧。
她从未见过这样霸道而具有攻击性的齐子菲,心里一慌,下意识要挣开他的手。无奈男女天生的体力差别如此之大,纵使他发着烧,握着她手腕的双手仍是牢固如铁。
“你放开我!”她怒骂道。
“此前种种,在你眼里,是惺惺作态?”齐子菲不为所动,似乎真的动了怒,发红的双眼死死望着略有些慌乱的她,“你就那么想与我退婚?”
明明是质问的语气,偏生像是含了无尽的悲伤。
她心里一酸,半是愤怒半是委屈,大眼睛瞪着他,忽的落下两行泪来。
他凭什么?他凭什么这么一副理所当然又被她所伤的模样?他们明明什么也没说开,明明在这段暧昧不明的关系里,是他先做出了放弃的那一步。为什么又要在她决定放开他的时候来招惹她?
她是真的不懂。
泪水来得又快又急,她拼命想忍住,不愿意在他面前展现柔弱的一面,偏偏越想忍住,泪意更加汹涌。
她就这么抬头看着他,向来明媚的眼睛里难过溢出,倔强的泪水晶莹,像是控诉着他的不是。
自从认清自己的心事之后,她好像越来越多愁善感,离以往那个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能一笑置之的自己越来越远。
齐子菲不期然她会哭泣,那簌簌落下的泪水让他慌了神,他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终于放开了她的手。
“依依,别哭,我......”他手忙脚乱地想去擦她的泪。
“别碰我!”她狠狠拍开他伸过来的手。
齐子菲脸上又青又白,倒真的不敢再动,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那么冷的天,他面上却有着明显的潮红,就连鬓间也冒了汗,像是在忍受着什么痛苦。
柳依依不想再与他过多纠缠,胡乱地抹了抹泪水,看也不看他,抬脚就想离开。
她刚走出两步,身后传来什么倒地的声音。
下意识回头,只见方才还一脸霸道的人已经倒在了地上。刚下过雨的小道,雨渍未干,他一身蓝色衣裳很快染了湿意。白净俊挺的面上剑眉紧蹙,薄唇也染上了病态的苍白。
她一惊,脑子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身体却已经下意识地跑过去,将他搂在了怀里。
齐子菲的体温高得吓人,整个人却像是置身于无边的冰雪中,冷得瑟瑟发抖。
她看着他脆弱的模样,又担心又生气。
发了高烧还穿得那么单薄,他是不要命了么?
她费力地将高大的他抱起,咬牙将他扶坐在不远处亭中的白玉石椅上,好在她是习过武的,力气比寻常女子大了不少,这一番动作下来,除了腿有点软,倒没有多大的不适。
她环视一周,目光复杂地看了看昏迷的齐子菲,将裘衣披在了他的身上。
也不知是裘衣暖了他还是嗅到了熟悉的气息,齐子菲眉间的褶皱总算淡了些。他紧紧抱着白色的狐裘,似乎十分贪恋那一丝温暖。
柳依依微微蹙眉,替他将脸上濡湿的发拨开在一旁,看着看着,手开始不受抑制地描摹他高挺的鼻梁,微翘的眼尾,最后停留在他总是微微抿着的薄唇上。
她向来知道他生得极好,可那么近的看着他,愈发觉得他绝美飘逸得惊人。
他倏地轻咳一声。
柳依依有些心虚,下意识想将手缩回,不料他像是有感应似的,灼热的大手很快覆上她微凉的手心。她咬牙,想挣脱,可即使在昏迷中,他的手劲也大得惊人。
“别走...”他低哑着声音,无意识低喃。
她不再动作,眸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张如冠玉般无可挑剔的脸,声音有些冷:“你可知我是谁?”
他蹙了眉,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依依,别走......”
唤她的名字时,像是含了万般情意,那样脆弱又全然依赖她的模样,让她心里似苦又甜,不知他是在演戏,还是真的梦见了自己。
“唉!”半晌,她轻叹一声。终究还是没有忍心挣开他。
待他呼吸渐渐平稳,她终于起身。
梅园清幽,本就少有人来,加上雨天,更是久久不会有人经过。她出声唤了碧落几声,也未见回应。若一直任他在这里有个好歹,怕是侯府真的要翻天。
心里担心着他的病情,柳依依走得有些急。好在府中一直有大夫,不多时,齐子菲便被抬进了他留宿时居住的柳府别院。
眼见着别院开始热闹起来,他脸上的潮红也在施了针之后慢慢褪去,柳依依暗自松了一口气,悄悄退出了院子。
路过冬日里黯然寂寥的莲池时,她看到柳若雪正端着什么,脚步有些匆忙。
二人自那日放榜不欢而散之后,一句话也没有说过。柳若雪倒是有找机会来看她,都被她以这样那样的理由推辞了。
加上她此时心情紊乱,自然更是没有心情与她多打交道。于是目不斜视地走着,全然只当看不见她。
往日热络的柳若雪今日反常地没有叫住她,低声问礼之后便脚步不停。
柳依依不动声色地回头看她一眼。
那是她退出来的方向。
思绪在心间几度回转,很快便想清楚了是怎么回事。
她倒是开始毫不忌讳了。
但她自己此时身份尴尬得很,也懒得去多做口舌之争,讽刺地笑了笑,便回自个儿屋去了。
夜幕到来时,别院传来消息,说是齐子菲转醒,已随侯府马车回府了。临行前,托人带了一封信和一个小盒子给她。
她正怔愣地看着那封信和物件,回京数日的柳二哥现了身。数月在外的游历让他的少年气褪去不少,整个人显得更加成熟稳重。
柳依依嘴上虽不说,心里想他却想的紧,于是将心事抛去,屁颠屁颠地拿出了珍藏许久的好酒。
兄妹二人许久未见,难得没有针锋相对,推杯换盏间,柳二哥已将他出外游历之趣事说了个大概。他一张嘴皮子极为了得,比城里最好的说书先生还声情并茂,柳依依眉目染上氤氲,听得津津有味。
她总以为柳二哥是因情所伤,出外散心,今日才知道,他借此趟出门,又扩展了柳家的生意版图。路过柳州时,还因缘结交了一位名叫裴逸的侠士。此人无父无母,与二哥一同到了上京。
“小依依,裴逸那小子今日不在,改日你见了,可得好好帮我治治那闷葫芦。”柳二哥俊脸通红,打了个酒嗝,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却仍抱着酒壶不肯撒手。
她听得好笑:“那闷葫芦还能奈何得了我天不怕地不怕的二哥不成?”
瞧他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她混迹酒馆青楼时,柳二哥忙着在王羽青面前表演洗心革面,酒量自然与她不是一个量级。眼见着柳二哥连眼睛都冒了红,她抬手准备叫侍从过来。
“你是不知道,此人恼人得很。”柳二哥一脸不忿,显然一路上吃了不少这个裴逸的闷亏。
“是是是,等妹妹见了他,定会好好教训教训他。”柳依依顺着他的话说,趁他不注意,将他手中的酒壶夺下。
柳二哥醉得厉害,右手虚空中一抬,发现酒壶不翼而飞之后,也只是茫然地四顾寻找一下,便人事不知地倒在了桌子上。
柳依依无奈摇头,出声叫了侍从过来。
“小依依,齐子菲是个浑蛋...不要他了...”趴在侍从背上的柳二哥像是突然清醒,认真地盯着柳依依的眼睛,“裴逸,其实也...很好...”
柳依依心里一窒,倏地明白柳二哥为何一直与她谈论裴逸。
到底还是瞒不过他。
“嗯...好...我知道...”她有些哽咽,慌忙低下头,不敢再看那双澄澈的眼睛。
柳二哥满意地睡了过去。
人去屋空,她愣愣地看着桌子上残存的酒杯,想起爹娘说的,柳二哥收到家书后,担心她的身子,硬是将手头事宜提前半个月处理完,回了上京,一回来便气冲冲地冲到了侯府。
他与齐子菲说了什么,她虽不清楚,却也能猜到个大概。
其实以前,他是最希望她这棵铁树开花的人。如今,她真的如他所愿之后,却又不得不掐断心里的念头。
不知是阴差阳错,还是造化弄人。
低叹一声,不经意瞥到塌前放着的信封和小盒子。
盒子是檀木做的,尚有檀香,上面刻着繁复的花纹。她抱在怀里抚摸良久,终究还是没有打开,将它们放在了匣子最底部。
有些东西,是不能轻易拿起的,一旦拿起,便再也放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