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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章 门扉关上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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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扉关上时,柳依依似乎听到里面传来轻叹。
她怔愣地在寒夜里站了许久,直到碧落找来,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了自己的院子。
“老爷,你真的要退婚?”主院里,柳夫人一脸忧色,心疼地替柳三爷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后者头抬也不抬:“君子一言。”
若是年轻气盛时的他,怕是早在几日前便上侯府讨说法去了,隐忍了这么些时日,那边却连一句话都没有,是佛都有火。
他不是没有给过机会的,如今是既愤怒又失望。若依依真嫁给这样的人家,他就算百年了,也不会瞑目。
那些过往,便当是还他们当日的恩吧。
柳夫人一愣,还想说什么,想到他的脾性,便也就没再说了。
让柳夫人没想到的是,柳依依前脚刚提出来退婚,许久不曾到柳府的齐子菲突然来了。
寒风萧瑟,薄凉的阳光照不出一丝暖。他一袭白衣,清澈的眼眸里染上了些许血丝,整个人透出一股萧瑟孤寂的味道,就这么不声不响地站在那里。
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被拦在柳府的大门外。
家丁与他早就熟稔,心里虽也觉得侯府这件事做得不厚道,还是好心地上前提醒:“小侯爷,您还是请回吧。老爷说了,不见客的。”
这也是第一次,他们视他为客人。
他略微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弧度:“没关系,我可以等。”
家丁无奈叹息,兀自去了。
天愈发阴沉了,晴好了没几天的日子,又一场冬雨将下未下。狂风呼呼地吹,直刮得人脸生疼。他却像是感觉不到寒意似的,仍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眼里有着某种执拗。
“他还没走?”府内,柳三爷抚了抚手上的扳指,沉声问道。
话音刚落,淅淅沥沥的雨声传来。
“小侯爷仍在候着呢,说是今日一定要见到您。”齐伯贴心地关好窗牖,也有些无奈。
小侯爷平素再怎么平易近人,毕竟身份摆在那,若真的在柳府外边染了风寒,侯府怪罪下来,他们也不好交代。
可他看老爷这边,像是铁了心,他跟了他这么多年,自然也不会在这时候去劝他。
柳三爷望着门外越下越大的雨,光射寒星的眸子闪过一丝微光,冷然道:“那便让他候着吧。”
一个人将柳府家业扩大至今,他其实从来不是个好说话的人。
齐伯面色不改,躬身道:“是。”
退下的时候,心里暗自嘀咕,老爷到底还是看重小侯爷的,只让他候着,也没说只许他淋雨等候。
梅园。
柳依依正坐在亭中,有些出神地看着掉落在地的花瓣。
她心情不好,便想着到梅园走走,不料下起雨来,这雨来得急促,许久不见停,只得暂时在亭中等候。
若是往常,她自是不会注意到被打落的梅花,许是因为如今心里藏了事,看这将开未开的梅被雨点打落,不知怎的生出些悲春伤秋的感伤来。
这花眼见着就要绽放枝头,不料半日风雨,便让它零落成泥,怎能不让人痛惜。
正有些落寞,不远处突然传来几个丫鬟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
“小侯爷今日那模样,瞧着真是可怜得紧。”
“可不是嘛,失魂落魄的,浑身都湿透了。”
“你们不就是不忍心看美男子受苦么?要我说,他这是活该!咱柳府待他够好了吧,老爷夫人就差没把他当自己亲儿子了,人家转头就未娶妻先纳妾,把咱小姐当什么人了?”
“可咱家小姐打小不是不喜欢小侯爷吗?再说了,男人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更何况是小侯爷这种人中龙凤。”
小侯爷?
齐子菲在柳府?
柳依依心中百感交集,收回心绪,略略侧身望去。
檐下几个手拿剪子篮子的丫鬟正你一言我一句地聊得起兴。
想来是来修剪梅枝的,此时也在躲雨。
梅园本就冷清,加上此时还未到赏梅的季节,人机稀疏,又有梅树遮挡,她们并没有注意到她。
她正想说些什么,碧落生气的声音传来:“我看你们几个是闲着没事干了?竟敢背后妄议主人的是非?”
那几个丫鬟一见碧落,脸上皆是一白。
碧落是柳依依的贴身侍女,她此时出现在这里,就说明柳依依也在。
她手上那件上好的白狐裘衣便是最好的证明。
她们方才的谈话,小姐听到了多少?
一时间,几个人面上又青又白,惧怕不已。
柳依依面带笑意,自亭内走出,面上隐有疲色,却不见一丝怒意。
她越是这样,几个丫鬟越是心里发憷,纷纷跪倒问安。
“小姐,天寒,您披着这个。”碧落狠狠瞪了她们一眼,利落地用裘衣围得柳依依严严实实。
她轻抚丝滑柔软的裘毛,感觉到指尖微微的凉意,不动声色地看了几个脸色发白的丫鬟。
坦白来说,她并不生气,或许知道她们说的是实话。
可背后议论主人的事情可大可小,她虽可以不计较她们议论她,却不能失了威信。
“按柳府家规,仆佣人后议论搬弄主子是非,该当如何?”她凉凉开口,目光掠向噼噼剥剥敲打大地的雨点。
几个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圆脸丫鬟说道:“回小姐,若仆佣妄议主子,按照家规,应罚二十大板,加罚一月月钱。”
柳依依满意点头:“既是如此,领罚去吧。”
顿了顿,又补充道:“除一个月月钱之外,多罚一月。日后再犯,惩戒加倍。”
自始至终,她都是笑眯眯的。
丫鬟们原本发白的脸色隐隐生起怒火,柳依依面上虽和气,罚起人来却一点都不手软,她们不过无聊多说了几句闲话,便平白被她多罚了一个月月钱。
偏生又敢怒不敢言,喏喏地认命领罚去了。
毕竟柳府给下人的待遇是京中数一数二的好,比起那一个月月钱,若惹恼了柳依依,没了这份差事,那才是真正的得不偿失。
她们走后,偌大的亭子只剩下了柳依依和碧落二人。柳依依面上的笑意敛去,神思又有些恍惚起来。
“小姐,我方才看得清楚,那圆脸丫头倒是为你抱不平,你为何也要罚她?”碧落有些不解。
柳依依一笑:“我不看她说了什么,而看她是否参与这件事。人前,要么一并不罚,要么一并重罚,才不会失了主人的威信。”
富贵人家,仆佣众多,难免知晓些辛密,这些辛密可大可小,落在有心人的眼里,便可能为主家遭致滔天大祸。她见过不少这样的例子,是以才决定“好好”给她们提个醒。
想了想,又道:“那丫鬟是个护主的,你帮我替她换个好点的差事罢。”
碧落似懂非懂,还是乖巧地应了。
良久,雨势终于有了和缓的趋势,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停了下来。
原本整洁的梅园经历这场骤雨,泥泞不堪,地上白白粉粉地花瓣与泥土相和,倒奇特地生出些颓败的美感来。
“你方才从前厅过来,可见到什么人?”柳依依漫不经心地转着几缕发丝,问道。
碧落经过这些时日,也知晓她心情不佳的原因,一时不知道她是何用意,斟酌着字句:“除了二少爷和老爷,没见到其他人...”
“不过,我隐约听到他们在说小侯爷...”
柳依依没有说话。
碧落悄悄看了她一眼,才继续说道:“听说,小侯爷在府外候了几个时辰,淋了雨,当即就发烧了。”
那三个字像一根刺,每听一次,便在柳依依心里扎上一次。可听到他不好的消息,她还是忍不住心里抽疼。
目光几度流转,似是想到什么,终究化为默然。
那些“深情”,她早就不需要了。
“我乏了,走吧。”她没了兴致,淡淡开口,主仆二人往她住的别院走去。
空气中泛着大雨过后独有的清新气息,夹杂着丝丝冷意,她近日愈发畏寒,忍不住将大衣裹得更紧了些。
默然无语的路途,不曾想会遇到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那人一袭略显单薄的蓝衣,许是不太合身,蓝衣穿在他身上有些宽大。如雕刻般英俊的面容透着冷意,泛着些不自然的红,那些冷意在见到她时倏地全数褪去,化为深不见底的柔。
幽深至极的黑眸,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仿似蕴藏了最致命的诱惑,要将她裹挟进去。
那样清濯出尘,湛然若神。
似乎与记忆中的他并无两样。
柳依依脚步一顿,构筑了许久的堤防在那样的目光之下几乎要瞬间崩溃,心尖不可抑制地泛起针扎般的疼痛来。
她早就知道,自己对他的用情之深。
可他如何能在做出那样的决定之后,还能像个没事人一样用那样的眼神看她?
她将目光自他脸上收回,娇俏的面容浮现冷意,转身便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依依...”他在她身后开口,唤她的名字时,声音微哑,一如之前的缱绻多情。
碧落在两人之间颇不自在,犹豫了一下,给他福了福身子:“小侯爷。”
转而追上了埋头直走的柳依依。
齐子菲眼里闪过一抹酸涩,薄唇微抿,脚下一动,也追了上来。
她走得很快,却快不过手长脚长的齐子菲。
不过转瞬,他便挡在了她的面前,本就不大的过道被挡得严严实实。
“让开。”她来了火,怒瞪着他。
碧落很识相地退下了。
“依依,你听我解释...”他放软了姿态,低声开口,面上有着掩盖不去的疲色。
蓦地让她想到中秋时,他央求她陪他去看灯会。
就像一只纯真的小白兔。
可他这样温柔的姿态,也能对另一个女子展现,那样收放自如。
“齐公子,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见他没有相让的意思,她冷冷看着他,讥诮道,“你既是从前厅过来,想必我爹爹已经与你说了退婚事宜。自今日起,你我再无瓜葛。”
她话里的决心和生疏让他身躯一震,面上浮现起些急切来。
“依依,我对你的心意,你真的不知么?”他语气迫切,又那样自然,就好像这句话已经在心里说了无数遍。那双深不见底的眼里,热切的光芒几乎将她灼烧,仿似她就是他最珍贵的宝贝。
柳依依心里一颤,猛地又是一痛。
他这句话,对多少人说过?
她忽略掉心底的悸动,讥讽地咧了咧嘴角:“心意?是明知我找你却故意避而不见的心意?还是私底下与情人卿卿我我的心意?抑或是在与我有婚约的情况下一声不吭便要纳妾的心意?齐公子,你的心意,未免太过可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