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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三十九章 “你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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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柳依依疑惑不解,许是喝了酒的原因,她的双颊泛起微微的粉,如同最诱人的胭脂。
“没什么。”千烨摇摇头,声音竟隐有轻颤,“你喝多了。”
这酒他原本只是想给她缓缓,不曾想她会那般猴急。那几口下去,一个大汉都能放倒了。
“我没喝多。”柳依依反驳,可意识却慢慢变得混沌不清。她双眼迷蒙地看着他的白玉面具,慢慢地,那张面具变成了一张、两张、三张......
“千烨你别晃了...”她伸手想纠正他,浑然忘却这是在树上,双手一空,眼见着就要掉下去。
“啊!”她隐约意识到自己踩空了,身子却做不出任何反应,只是迷迷糊糊地觉得大事不妙。
一阵天旋地转,她落到一个人怀里。
紧贴着那人宽厚的胸膛,耳边传来他有力的心跳声,她轻轻皱了皱鼻子,觉得他身上的清香有些熟悉。
但熟悉在哪里,她却想不起来了。
用力睁开双眼,隐隐可见上方那人脸上的白玉面具。面具后方,一双明澈的眸子似泛着深深的柔。
她感觉到有人在抚摸她的发,轻轻柔柔,像是情人最亲密的缱绻。
“齐子菲...你混蛋...我再也不要理你了...”她不知怎的想到了齐子菲,又哭又闹,活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耳边似响起一声轻叹。
柳依依揉着头痛欲裂的脑袋醒来时,暮色霭霭,夕阳欲颓。她呆坐许久,才注意到自己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
小巧别致,干净整洁,却处处透着冷清,一副少有人居住的模样。
她想起之前发生的一切,茶馆、二哥、榕树、千烨、酒......
素来千杯不醉的自己是醉酒了?是心情不佳的原因?
慌忙低头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上的衣物,她轻呼了一口气,看来,千烨并非什么趁人之危之人。
“小娘子,您醒了?来,喝点这个醒醒酒。”
她正想着找千烨问问回家的路,“吱呀”一声,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推门进来,虽然满头银发,身手却十分麻利,手上端着一杯冒着水汽的热茶。
柳依依不动声色地打量她,眼里浮现起警觉和戒备。
老婆婆似乎见怪不怪,神色自若地指了指一旁的桌子:“小娘子,你别担心,是公子吩咐我让我服侍您的,公子也给您留了话。”
她口中的“公子”,自然便是千烨了。
柳依依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只见桌子上放着一张纸,上头覆着一枝白梅,花苞因为失了水分,已经有了皱褶。
她将纸张拿起,龙飞凤舞的字便浮现眼前。
“万事可问张婆婆。”
寥寥数字,力透纸张,一如他那个人给人的感觉,冷言少语,干净利落,不说话的时候,透着慑人的锋利。
她执起梅枝轻嗅,淡淡的梅香沁入鼻中,心里蓦地生出些怅惘来。
千烨这人,还真是来去无踪,连告别也不愿意多说一个字。但偏偏是这么一个人,在她最难过的时候听她倾诉,带给她些许温暖。
今日一别,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她还挺想与他做朋友的。
“谢谢婆婆。”她朝婆婆扬起一抹笑,将醒酒茶喝下,问道,“婆婆,您可知此处是何处?”
她溜出来也有一天了,柳府想必是闹翻了天。特别是二哥...他定会不忿地去找齐子菲吧......
想到那人,她眼里闪过一丝苦涩,嘴角的笑意也淡了许多。
张婆婆满意地看着她将热茶喝下,又替她将裘衣拿来披上:“此处是京郊哩,公子都与我说了,小娘子若是要回家,外头备着马车,车夫熟门熟路,抄近道,半个时辰便可回到。”
“我煮了饭菜,小娘子用过晚膳再走?”
“今儿天寒,小娘子娇嫩,仔细些别冻着了。”
上了年纪的人似乎大多喜欢唠叨,柳依依却不嫌烦,张婆婆的絮叨让她想起年幼时与姥姥一起度过的日子,心里泛起暖意。
“谢谢婆婆,依依晓得的。”她回过神,弯了眉眼,不愿意让老人家忙前忙后,很快将自己收拾妥当,“天色已晚,就不用膳啦。”
张婆婆笑得慈祥:“依依这名字好啊,生得这样娇俏,小娘子还是公子第一个带回来的姑娘呢。”
她这话说得暧昧,柳依依脸上浮现赧意,想解释什么,动了动嘴唇,终究还是放弃。
有些事,越解释越乱。
便这样吧,老人家开心就好。
“千烨...他一直住在这里吗?”她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张婆婆眼里闪过一抹失落,摇头道:“公子忙得很,只是偶尔会来看看我这个孤寡老人,这次来,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又离开啦。”
柳依依心里暗想,看来,张婆婆还不知道千烨的真实身份,她倒不好多说什么。
人老了便渴望陪伴,看着老人家这样,柳依依想起姥姥,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她上前一步,安慰道:“婆婆,您别伤心,等我得空了,便回来看您。”
张婆婆忙忙点头,饱经风霜的脸上浮现笑意,将柳依依送上了早就候在门外的马车。
“依依姑娘,有些东西不必强求,做人嘛,开开心心最重要。”她不舍地拉着柳依依的手,殷殷叮嘱,像个慈祥的长辈。
柳依依心里一酸,老人家到底是经过事的,眼睛利得很。
她挤出一抹笑容:“谢谢婆婆,我知道了。外头天寒,您快回屋去吧。”
虽然才刚刚见面,可她对这个和蔼可亲的婆婆十分有好感。
张婆婆却不听,直到马车走得看不见影了,才慢慢地踱回了院子。
许是因为酒醉初醒,柳依依头脑有些昏沉,迷迷糊糊地在马车中颠簸。约莫半个时辰后,马蹄声停。
“小姐,到了。”车夫的声音在外边传来。
她道过谢,紧了紧身上的裘衣,伫立看着再熟悉不过的柳府。
天色虽晚,但难得今夜风清月朗。柳府朱红色的大门透着古韵,白玉阶映衬着微凉的月色,更显得气派庄严。
她向来知道自己生长在京中人人艳羡的大富之家。名下涉及产业之多,行业之广,是京中独树一帜的存在。只是柳家人性子低调,从未倚仗这些财富便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她更知道,自己长相虽非绝色,却也是个娇娆的女子,若非早早与侯府订了姻亲,来求娶她的人,也是能踏破柳府的门槛的。
这样的她,何必把自己的尊严放在地上,任他蹂躏踩踏。
不说他还未娶妻便要纳妾,单是要让她与旁人共同分享一颗心,便是绝无可能。
她摇摇头,淡淡一笑。
值守的家丁早就已经发现了她,大喜过望地开了门。
小姐可算回来了,老爷今天就差没让人把上京的地皮翻过来,就连二公子回来这么件大喜事,也没来得及庆祝。
“老爷夫人呢?”她低声询问。
“回小姐,老爷和夫人都在内院呢。”家丁恭敬地回答。
柳依依抬头看天,寻常这个时候,爹娘都是洗漱准备歇息了的,如今却是为了她枯等。
自己做的是什么事儿。
“我知道了。”她敛去眼里的情绪,径直往内院走去。不多时便看到灯火通明的主院,秋容正一脸愁容地候在门外,看到来人是她,差点没惊喜地叫出声。
柳依依示意她不要惊扰到屋子里的人,秋容很识相地退了开去。
她敲了敲门。
“爹,娘。”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房门应声而开。
不过大半日未见,平素里精致典雅的柳夫人面上疲色甚重,她眼里噙着泪水,似是不可置信眼前站着的是柳依依,拉着她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柳依依心里一酸,强颜欢笑,替她抹去泪水:“娘,我又没事,你哭什么。”
“你还知道回来。”一直不说话的柳三爷开了口。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一向温柔的柳夫人发了怒,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柳三爷不说话了。
柳依依莫名觉得好笑,笑着笑着心里又生出些悲凉。
她想要的,不过是像爹娘这样琴瑟和谐的生活,可是,似乎不是所有女子,都能遇上对的那个他。
柳夫人拉着她坐下,又问了许多话,见她除了神色有些落寞之外并没有其他不妥,提心吊胆了一天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爹,娘,我都知道了。”她低头无意识地浮抚着柳夫人温暖的双手,指尖微凉。
“这件事,你们不必瞒着我的,总归这婚约,也是个幌子。”
“依依啊,爹娘只是担心你知道了会伤心,你...”柳夫人怜爱地将她搂进怀里。
这个女儿,她当初千辛万苦才从阎王手里夺回来,这些年亲子疏远,好不容易看她开心快乐了些日子,便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
柳依依摇头,示意她没事,而后看向一直一言不发的柳三爷:“爹,我想退婚。”
澈亮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那么清晰,像是平地一声雷,惊了在座二人。
“依依,你是认真的?”柳夫人目光复杂,不管依依与齐子菲的婚约是真是假,明面上,都是人尽皆知的。侯府还未娶妻便要给子菲纳妾,到如今也没给个说法,以依依的性子,咽不下这口气也是正常,她也不希望女儿还未出嫁便受这等委屈。
可坦白说,齐柳两家相近多年,她与柳三爷对子菲那孩子都喜欢得紧,是以才在一开始才打算瞒着依依。
一来是不想她伤心,二来,也是在给齐子菲一个机会。
他们实在不愿相信,那个向来得体,满心满眼都是依依的孩子,会一声不响地另娶他人。
“你考虑清楚了?”柳三爷眸色深沉,不置可否。
柳依依点头:“女儿绝不与他人共侍一夫。”
她已经给家里招致了许多闲言闲语,绝不会委曲求全,再让他人耻笑柳府好欺负。
三人一时无话,偌大的房间里,只有烛芯轻轻燃烧的声音。
良久,柳三爷眼里闪过一抹决绝:“好,爹答应你。”
他了解自己的女儿,她若真的做了什么决定,便没有人能够阻挡。
守孝是,习武是,开店是,如今退婚,亦会是。
“谢谢爹。时辰不早了,爹娘早些安歇,女儿先告退了。”她努力想扬起释然的笑,却也只是机械性地扯了扯嘴角。
“去吧。”柳三爷摆摆手,眉头一刻也没有舒展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