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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八章 只见他作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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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他作势捋了捋微微卷起的八字胡,尖声道:“原是襄王有意神女无心,却不料,万般情意如流水,柳二哥前脚刚做了这负心汉舍弃这王女,自家妹妹就也要与人共侍一夫啦!哀哉!哀哉!”
这说书先生许是王羽青的倾慕者之一,言语中尽是对柳家的不屑。
台上的人慷慨激昂,台下的人听得津津有味。
没有人注意到,雅间里的她。
若是平常,柳依依定是不管不顾地冲出去教训他,可此刻,她却像被人点住了穴道,呆坐在原地,动弹不得。
共侍一夫、共侍一夫......
她想起那日少女娇俏的脸,心脏倏地泛起针扎般的疼痛,那些刻意压抑在心底深处的东西,在此刻像被人用无情的双手狠狠地拔起,带出血淋淋的伤口。
不是已经告诉自己不在乎了么?为什么还会这么疼?
不过数日,他便要娶另外一个人了么?可笑那日,他站在门外时,她的心还悸动了两下。
齐子菲,你的深情,演得连自己都信了。
她大口大口地呼吸,只觉满心悲凉。原来如此啊,所有人都瞒着她,是她自己犯贱,是她自己放不下,才巴巴地将刀子递到别人面前,这几日,自己怕是早就成了人人嘲笑的被抛弃的可怜虫了吧。
泪水不知何时朦胧了眼睛,柳依依机械性地猛灌了几口茶水,仿似这样,就能忽略外头的讥笑和心底的苦涩。
忽然,“砰”的一声传来,夹杂着惊呼。
原本热闹的茶馆瞬间安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她眼神空洞地往下方看去,不期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是什么东西?也配拿我妹妹寻消遣?”一个蓝衣男子俊容愠怒,恶狠狠地拎着说书先生的衣领,俊秀的面容涨得通红,眼里滔天的怒火能将众人吞噬,“小爷告诉你,我柳家的姑娘,不做负心汉,也不做那娥皇女英!再叫小爷听到你们说我妹妹半句闲话,定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书先生苦着脸,也不敢去看掉在地上的门牙,哆哆嗦嗦地道:“是,是......”
做低伏小,又哪里还有方才的架子。
是二哥呀。
他提前这么早回来,是为了她么?
柳依依瞧着瞧着,眼泪涌得更凶了。
数月不见,他似乎黑了些,人也健壮不少,京城贵公子的飘逸浮华去了几分,眉目间隐隐多了些沉稳。
只是听他自称“小爷”,倒让她想起,柳二哥在遇到王羽青以前,也是上京有名的混世魔王,只是后来,才为她收敛了一身戾气。
人在喜欢的人面前,是不是都可以为他变成另一个样子?
那熟悉的身影总是在她身后默默守候,柳依依心里又酸又涩,想要擦掉眼里的泪水,可泪珠就像断了线,怎么也止不住。
“二哥...”她抽噎两声,声音极低地开口。
柳二哥似有感应,抬头看向二楼的雅间。
下一瞬,他双眼瞪大。
她怎么在这?方才的事情,又看到听到了多少?
她脸上的泪水深深刺痛了他,柳二哥咬紧牙,恨不得把这满座的人全都囫囵打包扔出去。
“依依?”他从未见过自家妹妹那样空洞无助的眼神,心急不已,脚尖一动,便要上楼。
柳依依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下有多狼狈,忙乱地擦了擦眼泪,二话不说便往窗外飞去。
她还不想见人,纵使他是她最亲的哥哥。
“依依!”柳二哥大惊失色,急急扑到窗边,看到楼下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才松了一口气。
“裴逸,我们走。”他伫立片刻,沉声对身后一直默默不语的男子开口。平素里总是笑得春风满面的俊脸,比暴风雨来临前的天空还要阴沉。
柳依依使了毕生所学的轻功飞出茶馆,寻了处僻静处落了脚,茫然四顾,却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处。
心里闷得让她透不过气,偶有路过的人,奇怪或疑惑地看着满面泪痕的她,窃窃私语。
她失神地走着,对那些目光浑然不觉。脑子昏昏沉沉,一会是他在黄之瑶面前坚定地说她是他未来的妻,一会是那日他对另一个女子温柔浅笑,一会又是说书先生那句万般情意如流水。
那么尖利,那么刻薄。
她不是没有准备的,也想过等建安公主出嫁,她便去向爹爹请求,取消婚事。
她不是放不下的人。
可她不曾想,他竟那么迫不及待要娶那个女子,急切到把她放在上京悠悠众口中炙烤。
倒显得自己这般可笑。
她想着想着,竟是真的笑了出来。偏生脸上泪痕未干,脸上的表情十分怪异。
“姑娘今日又哭又笑,又是何种兴致?”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
柳依依一愣,半晌才茫然抬头,三人才能合抱的榕树上,千烨一身黑衣,手执酒壶,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她又跑到这里来了。
榕树气根遮天蔽日,他隐在那里,不注意看完全看不到,也不知道方才的情景,他看了多少。
“你怎么在这?”她心情糟糕透顶,语气也没有了之前的客气,只是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配上红红的狐狸眼,显得不像平素清冷,多了几分可爱娇憨。
千烨薄唇一扬,也不在意她外泄的情绪,惬意地换了个姿势,行动间已是数口烈酒下肚。
“此处风景极好,在下倒没想到会遇上姑娘。”
柳依依不说话了。
此人虽救过她,可两人毕竟只有数面之缘,她总不会自恋到认为他存心跟着她。
像他们这种以天为被以地为席的江湖儿女,又岂会被寻常俗礼羁绊。
她莫名有些羡慕。
“哦。”良久,她闷闷开口。
千烨微微转头看她,白玉面具上洒着上方斑驳的阳光,更多了些神秘。
“为什么哭?”他突然这么问。
柳依依有些疑惑,这人性子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真让人捉摸不透。
她那些心事,除了自己没有人知道,哪里会愿意让一个刚见过两面的人知晓,纵使他是她的救命恩人。
“是为了齐子菲?”没有等到她回答,千烨冷不防继续开口。
柳依依抬头,目光染上戒备:“你知道他?”
千烨似乎来了兴趣:“你担心我会对他做什么?”
柳依依一噎,这让她怎么回答?
说是?毕竟千烨救过他,这样说岂非显得她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说不是?可她确实不知晓千烨留在京中的目的,若他能给座上那位带去威胁,身后的势力难保不会裹挟到侯府...
“千烨,你答应我,别动侯府,可好?”她眸子几番明灭,终于还是忍不住出声恳求。
心里一阵悲凉,到这一步了,她还是忍不住担心他。
千烨又抿了几口酒,凉凉道:“你为什么替他求情?他可是要娶别人了。”
他真的要动侯府?
“我...”柳依依一惊,却嗫嚅着说不出口。
“你不恨他?”千烨似乎对齐子菲的事情特别感兴趣。
她不知道话题怎么会绕到她和齐子菲身上的,只是心里的担心忍不住浮现,看千烨这忽冷忽热的性子,她还是不要轻易招惹他的好。
“你真的愿意与他人共侍一夫?”他忽略她脸上的不自然,继续道。
话语明明那样平静,她却不知怎的,感觉到了他压抑的怒火。
但“共侍一夫”这四个字,更点燃了她心里的火。
“你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柳依依也不客气,“我要与谁共侍一夫共侍二夫,又与你何干?”
话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千烨这人来去莫测,又是劳什子的千机门门主,听孙冉的语气,这个机构势力庞大,若自己真的惹毛了他,那......
她这般想着,脸色慢慢发白,哪里还有心思去想什么风花雪月。
原以为千烨会勃然大怒,却不料他只是温吞地喝了口酒,隐隐似乎还听到他轻笑两声。
这人喜怒无常,真让人捉摸不透。
“看来是生气了。你既不愿意与他人分享他,为何还替他求情?”他薄唇微扬,永远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直透人心的目光像是能透过万层束缚,将她的内心看穿。
柳依依一愣,莫名觉得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身子,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他的目光之下。
“如你所想,我确实心系于他,”她脸色忽红忽白,也不再隐瞒,索性闭眼将心里未曾吐露的心迹与他说了,“但也到此为止了。”
话说出口,心里的压抑似乎少了些。
“我要的是一心一意,一世一人,容不得半分掺假,一点瑕疵。若有,那便自此相忘罢。”
她说得坚定又决绝,不知是在对千烨说,还是在说服她自己。
上方许久没有传来回应,她踌躇着抬头,隐隐见着千烨薄唇紧抿,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那目光复杂难懂,竟隐隐有着不可置信。
“你也觉得我太天真了?”她轻轻一笑,话都说出了口,便也不再扭捏,只想着有个人倾诉。
“我爹娘便是这样的,”不待千烨回应,她飞身上树,寻了个地儿坐下,一双绣鞋轻轻晃荡,脸上一片艳羡之色,“我从来没见过他们红脸。我爹爹脾气暴躁,可遇上我娘,再大的脾气都变成了绕指柔。从小我就告诉自己,日后的夫君,无论贫穷富贵,都得疼我、爱我、惜我,一辈子眼里只能有我一个人。”
“说来可笑,我以前因为一些误会,特别厌恶与齐子菲的婚事,所以从未给他好脸色。可后来,我想捧着这颗心给他的时候,他却心有所属啦,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报应。”
她嘴角的笑似有讽刺,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晦涩不明。
眼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皮酒袋。
她疑惑转头,千烨似乎轻叹一声:“心情不好的话,喝点儿酒吧。”
她略一犹疑,爽快地接过来,猛地狠狠灌了好几口。
千烨这人不显山不露水的,喝的酒却颇为辛辣,柳依依平素也会小酌几杯,但还是忍不住咳嗽几声。
倏地想起他方才便是用这皮酒袋喝的...她面色抑制不住地泛红,忍不住悄悄看了他几眼,那人仍旧巍然不动的模样,只是眼神深邃了些。
他毕竟是江湖儿女,与人共用酒壶想必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你打算如何?”他不知道来了什么劲,不屈不挠地非要她给个分明。
今日一别,或许日后都不会再见了。柳依依这般想着,不再作隐瞒,哑声道:“退婚。”
她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她这颗心,他既不要,她也不会巴巴地捧上去任人糟践。
千烨身躯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