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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七章 柳夫人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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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夫人走后,她的笑容瞬间便蔫了下来。
碧落约莫正熬着药,屋子里静悄悄的,除了她略显沉重的呼吸声,半分活物的气息也无。
心里虽闷闷的,她却没了睡意,加之身子已经大好,稍微拾掇了一下便推开了房门。
柳依依有一个优点,遇上再难过的事,消沉一阵之后,也能像无事人一般说说笑笑。比如年幼时被婚事打击,也不过大哭一次,又比如闹市惊马,说出后怕之后便不会再时时记起。
这次,她也会很快恢复的吧。
毕竟,人总不能只为爱情而活。
她很努力地忽略心里钝钝的疼。
“嘶...”好冷!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出门之后才惊觉天气冷得慑人,她拢紧略显单薄的衣裳,回屋换了厚实的白色狐裘,这才好受了些。
碧落许久不见回来,她在院中坐了良久,起身往后院的梅园走去。
初冬光景,天气却严寒,柳府的树木大多蔫蔫的,但柳夫人许多年前在梅园精心栽种了数百棵梅树,生得十分喜人,梅花喜寒,今年的天气正是它们最喜欢的。
一眼望去,偌大的梅园里,大大小小的花苞或白或粉,压了满树,烂漫柔嫩,有些许甚至已经微微撑开,露出里面略带鹅黄的花蕊,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她瞧着,心里的郁塞消散不少。
“今年的梅花开得真好。”她喃喃自语,俯首嗅了嗅那半开的梅花,鼻端下数朵白梅晶莹剔透,如玉般玲珑雅致。
少女美丽的容颜在梅花的映衬下更显娇柔,清澈的墨瞳透出许久不见的惬意。
她欲离去,几缕乌发却不小心缠上了枝丫,黛眉轻蹙,很耐心地解开。
“舍不得我么?”她弯了眉眼,轻轻摸了摸那几朵花苞,就像它们是几个淘气的孩子。
“姑娘好兴致。”
身后冷不防传来一个陌生的男声,低沉悦耳。
柳依依一惊,下意识地缩回手,回头望去,一个着黑色劲衣,头戴白玉蝴蝶面具的男子正站在梅树下,薄唇微勾,似笑非笑的看着她,也不知站了多久。
修长如玉的手,正轻捻一枝半开的梅花。
明明那般柔美的姿势,却半分阴柔的气息也无。
是他?
柳依依眼睛一亮。
“是你?”她的尾音轻轻上扬。
那人似乎愣了一下:“姑娘认识在下?”
柳依依心知他武力高强,却不知为何,直觉他不会伤害她,于是莲步轻移,到了他的跟前。
“依依谢过恩公救命之恩。”她郑重其事地向她行礼,“恩公可有什么想要的?”
她不是个喜欢欠别人的人。那日追不上他,让她懊恼许久。
男子沉思半晌,似乎才想起来那日的事,神色莫测:“那日不过举手之劳,姑娘无需挂怀。”
“依依再遇恩公,若不报答,岂非成了忘恩负义之人。”她有种莫名的执拗。
那双比寒冰还要慑人的冷眸盯了她许久,似乎在思忖着什么。
柳依依极其认真地看着他。
“在下暂时没有想要的,便要姑娘日后一个承诺吧。”良久,他开了口,颇有些无可奈何的意味。
柳依依却犯了难。
“不是以身相许或违背人伦的承诺。”他似是看穿她心里所想,补充道。
柳依依脸一红,打量了他一眼。
他既是什么千机门门主,又武力高强,料想也不会提出太过分的要求。
于是点头应了。
“好,若恩公日后有何要求,依依定当答应。”
“千烨。”
“什么?”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的名字。”他眸光莫测,声音微凉。
“啊?哦...”柳依依反应过来,心里默念了几遍这名字。
倒也特别。
“千烨,你怎么会到这里的?”他一身武功,翻墙入院毫不奇怪,她可不会自大到觉得他是特意来寻她的。
这人甚至已经记不清曾经救过自己了。
千烨低头,端详着手中的梅花,轻轻道:“梅香清冽,便来了。”
这人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又变得惜字如金了?好像与方才是两个人一样。
柳依依看着他,不知怎的想到了齐子菲。
梅花骄傲清高,若是齐子菲在这,定是比这梅花还剔透,可她记得,他似乎更喜欢明媚可人的桃花......
千烨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眸光微闪。
半晌,他轻跃上墙垣,如玉的身形在梅园的映衬下,多了几分清冷萧瑟的味道。
柳依依回过神来,他要走了?
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对他一无所知,若表现得太热切,岂非显得刻意。
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千烨。”她轻轻开口。
他身形顿住,回头看着她,白玉面具反射出微微的光。
“你知道金吾卫吗?”
他的眼神一下便冷了。
“你放心,我没有跟他们说什么。”她急忙解释,“我只是觉得...他们挺危险的,你要小心些。”
“你不怕?”他似乎神色复杂。
柳依依摇头:“你救了我,我怕什么。”
他总不会救了她再多此一举把她杀了吧。
他站在原地许久,情绪敛在面具底下,她窥视不到。
“小心他们。”半晌,他扔下这么一句话,身轻如燕地飞走了。
柳依依愣愣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良久,笑着摇摇头。
这人,还真是面冷心热呢。
许是清冽的梅香缓解了柳依依这几日的苦闷,在去书房的路上,她的脸色好看了许多。
柳二哥不在,京中柳府的产业便又都由柳三爷打理,成日忙得脚不沾地,但每日还是会让人汇报她的情况。
算起来,她已经许久不曾见他了。
柳三爷忙碌时不喜有人打扰,书房外边无人守候。柳依依倏地起了玩心,不声不响地靠近。
她正想推开门,屋里突然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
娘还在?
她并没有偷听的打算,顿了一顿,准备离开。
“唉!依依那性子,若知晓此事,可怎么好?”柳夫人夹杂着忧虑的声音传入耳朵,“义茹怎么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柳依依一愣,什么事与她有关?
义茹这名字她倒是知道的,是侯夫人的闺名。
“别人家的事,岂是你我能决定的。依依这些日子身子不好,你吩咐下人们仔细些,谁也不许走漏消息。”柳三爷声音低沉坚定,有着隐隐的愤怒。
“等她身子好些了,我再寻个机会与她说。”
“我晓得的。”
交谈声越来越低,她凝神听了一会,只能放弃。
爹娘一席话听得她云里雾里,心里突突的,直觉有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她一路拧着眉回到院子,连碧落与她问安也没听见。
听爹娘的意思,他们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要不说好奇害死猫,若柳依依没有听到这席对话,倒不会觉得有什么,总归爹娘做什么都是为了她好;可她偏偏听到了,不安和好奇像猫爪一般轻挠她的心,是坐也坐不好,睡也睡不着。
爹娘既是有心瞒着她,那肯定问不出来什么,下人们的嘴跟主子的心是一起的,也探听不出一二。看来,只能靠自己了。
打定主意,要做的便是等。她乖乖地在府里休养,像是又恢复到了之前无忧无虑的柳依依,对柳夫人偶尔的低叹以及碧落眼里的欲言又止视而不见,就连一向不喜的柳若雪来看她,她也是笑眯眯的。
又是三日,天气晴好,柳依依身子也恢复如常,用过早膳,柳依依说近日疏懒,要到一点红一趟。
柳夫人放下手中的碗筷,不动声色地给碧落使了个眼色。
“小姐,大夫说了,外边天寒,您身子刚好,还是在家歇着吧。”后者很有眼力见地说道。
柳依依摆摆手:“不碍事,再闷下去,我可真得发霉了。娘,这样吧,我今日不骑马,坐马车去去便回,可好?”
她都这么说了,柳夫人再推诿倒让她起疑,只能无奈点头:“好吧,碧落与你同去。”
“谢谢娘。”柳依依喜笑颜开。
柳夫人没想到的是,两个时辰后,只有碧落灰头土脸地回了柳府。
“小姐呢?怎么你自己回来了?”柳夫人大惊,也顾不上其他,难得急红了眼。
碧落耷拉着脸,内疚地低下头:“夫人,奴婢明明是与小姐同坐马车上的,可是途中不知怎的就昏睡过去了,醒来小姐就不见了。奴婢到小姐常去的地儿找,也没找到她。奴婢失责,甘愿受罚。”
柳夫人无力地坐在椅子上,脸色不太好看。
“罢了,她既有心要甩开你,谁也拦她不住。传我命令,吩咐人手去找,务必安全把小姐带回。”深深的担心浮现在脸上,一向从容得体的柳夫人第一次在人前失了态。
依依那孩子,看似粗放,心思却极其敏感,明明是情窦初开的模样,若真的在上头栽了跟头,日后可怎么办才好。
碧落擦了一把脸上的灰,忙不迭地去了。
整个柳府闹翻天的时候,柳依依正一身墨色的缎子长袍,悠闲地在一处茶馆雅间喝着茶。
白色的裘衣随意地挂在身后的屏风上,她姿态闲雅,流露出风流少年的佻达,清澈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茶馆正中间。
那里,一个文人打扮的中年男子正熟练地拿出折扇和醒木,尖瘦的脸上两撇别致的山羊胡。他不动声色地环视了一圈茶馆里的客人,清清嗓子,待到那些或好奇或期待的目光都投向他时,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握住折扇踱步两圈,道:“诸位,上回说到柳家千金自开一点红,冯老二恶人终得恶报,齐柳二人相携同游中秋会,柳二哥痛下决心弃冯女。这眼见着,齐柳二人要守得云开见月明,却不料...”
“不料什么?”见他许久没有下文,食客中有人忍不住问道。
柳依依像是对此情此景毫不奇怪,纵使自己便是那说书先生嘴里的柳家千金。
上京是南国最富饶之地,风流逸事、权贵八卦向来是寻常百姓的消遣。哪家千金与穷秀才为爱私奔、哪家大人后院妻妾争宠闹出人命官司...都逃不过无数看客的眼睛。
因着柳家的财富以及侯府的权势,她与齐子菲的亲事向来是说书先生桌椅上的常客。
年少时,她甚至还饶有兴趣地与柳二哥到茶馆听过几次。
正因如此,她才没有在用计甩开碧落之后到侯府,而是直接换了一身装扮,来到这城南一处茶馆。
若侯府真有什么事,这京中大大小小的茶馆,正是打探消息的好去处。
只可惜,茶香虽沁人,这说书先生却一派拿乔作势,比天香楼的差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