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非良配》涡轮蒸鸭

37、第三十六章 这边，柳依

　　这边，柳依依正像一只鸵鸟般，整个人埋在被子里。
　　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怎么也睡不够，可是一闭上眼，脑海中就浮现出那日齐子菲与那女子相拥的场景,然后怎么也止不住地回想他们相处的点点滴滴。
　　若是放在以前，打死她也不会相信自己有为情所伤的一天，更别说是为了齐子菲。
　　可是能怎么办呢？
　　“唉。”她低低叹了一声，拢了拢身上的被子。
　　爹娘担心她，她自然知道，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吃不喝不是办法，可是好不容易开窍的心还没送出去便被碾成糜粉，要做回往日洒脱的自己又谈何容易。
　　她并不避讳喜欢上他这件事，甚至早就做好了坦诚相对的准备。只是现在只觉得自己可笑，他不过对她低眉浅笑几次，她便觉得他也是对她有意的。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明里暗里地对她说他倾慕于她，可是他们或许不知道，他的温柔缱绻，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也可以向另一个人交付。
　　明知道不该为了这么一个人颓废，她却怎么也提不起兴趣去做其他事情，整个人都是恹恹的。
　　或许再缓几日便好了...她还能做回以前的柳依依...
　　她正双目放空地看着床帐的轻纱，院子里突然传来有人走动的声音。
　　许是碧落又来劝她吃饭了。
　　她掩去眼里的涩然，将被子盖过头。
　　她还不想见人。
　　那走动声似乎在门外停住，紧接着她听到碧落轻柔的声音。
　　“小姐？小姐？”
　　柳依依没有回应。
　　碧落又唤了几声，院内除了门口的风铃声却再无其他声响。她听到碧落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与旁人说着什么。
　　“小侯爷，小姐这几日神思倦怠，现下怕是睡着了，您还是下次再来吧。”
　　柳依依一愣，齐子菲在外面？
　　她想起他与那妙龄少女亲密无间的场景，心里倏地燃起一股怒火。
　　他不是有佳人在旁么？又巴巴地跑来她这里做什么？人前这般殷勤，是为了他们那一纸婚约么？做出这副模样，他累是不累？
　　“好。”齐子菲静默片刻，清澈的声音透过雕窗传到她耳朵里，像有浓得化不开的疲倦。
　　柳依依突然想笑，若非亲眼所见，他这副模样，她还会真的以为他是在意她的呢。
　　碧落的目光忍不住瞟向齐子菲。
　　她虽然在侯府做过一段时间的婢女，对这位小侯爷却不甚了解。也不知为何，他明明年岁比柳依依小，她却觉得他比她见过的所有人都要深不可测得多。
　　此时他清俊的面容隐有疲色，一双桃花眼似乎想透过门帘，看到里面的人。颀长的身影伫立良久，眸子几番明灭，最后化为波澜不惊的平静。
　　寒风吹过，将他半束的发吹起，少年不知想到了什么，侧脸镀上了一层冷硬，像寒冬腊月里，冷得化不开的冰。
　　他没有温度的眸子扫过，碧落莫名打了个寒颤。
　　“好生照料你家小姐。若有要紧事，随时到侯府找我。”他的目光落到那小小的窗牖，染上一丝深藏的柔。
　　碧落低声应了。
　　那人再无言语，动身离去。略显瘦削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孤傲又寂寥。
　　脚步声远去，他就这么走了。柳依依心里一酸，说不清是开心还是难过。
　　“碧落。”她开口唤道。
　　碧落赶紧推门而入，眼里写满关切：“小姐？”
　　推开门时的冷风将帷帐轻轻卷起，柳依依皱了皱眉，轻咳两声。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别让他进来。”也不知是不是睡得多了，她的声音瓮翁的，一股浓重的鼻音。
　　碧落一愣，小姐方才...是故意对小侯爷避而不见么？
　　她想起那日她提及小侯爷时，柳依依突然冷下来的脸。
　　虽不知道是为什么，也知道若小侯爷铁了心要进来这院子，再来十个自己也拦不住，碧落还是乖乖应了。
　　倏地看到柳依依露出的半张脸泛着不同寻常的红。
　　碧落一惊，急忙上前一探：“呀！小姐，你发烧了！”
　　柳依依只觉头脑昏沉，头重得像拌满了浆糊，被人狠狠地敲打，整个人一会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一会又像是在冰川里受冻。
　　她难受地钻进被窝，眉头紧蹙，仿似这样就能好一些。
　　依稀听到碧落在耳边说着什么，可往日好听的声音如今在她听来，却烦人得紧。她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听到一声轻叹。
　　而后脚步声响起，身边总算清净了。
　　她满意地搂着被子，浑浑噩噩地睡了过去。
　　柳依依已经许久不曾生病，这场病来得又急又猛，吓坏了柳府一干人等。
　　即使是在睡梦中，她也觉得口干舌燥，头痛欲裂，一双黛眉绞得怎么也分不开。
　　似乎做了许多梦，光怪陆离，梦里一个男子的身影虚虚实实，看不清面容，她伸手想去拂开掩在他面上的雾，却怎么也没办法靠近。那男子轻笑两声，似乎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
　　她心急地想上前，却又觉得身子像是在被炙烤，没有一丝力气，只能看着那迷离的身影渐渐走远。
　　“水...水....”她无意识地低喃，很快，嘴边感受到一丝冰凉，总算好受了些。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迷迷糊糊地醒来，床边烛光昏黄，将帷帐拉出长长的影子。碧落趴在桌子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显然快要梦会周公。
　　“碧落？”
　　她轻轻开口，这才发现声音哑的不像话，喉咙像是被撕裂的疼。
　　碧落几乎是下意识地便向她看来。
　　下一瞬，她眼里爆发出惊喜，瞬间便来到了床前，嘘寒问暖：“小姐你醒了？身子可觉妥当些了？你等等，我去叫老爷夫人......”
　　“别去了，我没事，”柳依依伸手制止她，“我睡了多久？”
　　碧落小心地扶她起来，说：“小姐你高热昏睡两天了，可把夫人老爷吓坏了。大夫说你思虑过多，茶饭不思，又染了风寒，这才病倒的。”
　　柳依依苦笑，自己是因为什么病的，她再清楚不过，只是那人哪里会有一丝心疼呢？倒是又让爹娘担心了。
　　自己这样，又是何必。
　　摇摇头，不愿再想那人的影子，她低声吩咐碧落备了热水，洗漱一番，才又疲倦地睡去。
　　翌日，柳夫人早早便来到了柳依依的闺房，见她神色大好，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只是女儿，似乎有什么不一样了......
　　此时柳依依一言不发，低眉顺眼地坐在床上，青丝垂垂，更映得她面容苍白，那双总是泛着水光的狐狸眼，平静得如最深的湖泊，看不见一丝涟漪。
　　就连她小时候最怕喝的药，也是眉头都不皱一下便喝下去了。
　　柳夫人何曾见过她这么没有生气的模样，又心疼又无奈，小心地替她擦掉唇边的药渍，问道：“依依，你实话跟娘说，你跟子菲到底怎么了？”
　　那日齐子菲过来，她旁敲侧击许久，也翘不出他嘴里一个字。原以为他去依依那，两人把话说开也就没事了，不曾想事情好像更严重了些。
　　柳依依眼里波光微闪，终究化为虚无，她扯出一抹笑容，清丽如雨后最娇美脆弱的芙蓉：“娘，您想什么呢？我跟小侯爷能怎么的。”
　　她话说得平淡正常，只是被子下的指尖，却已狠狠地刺进掌心。
　　这桩女儿心事，本就是她一个人的事情，她曾怀着满腔热情，信心满满地盼着他回来，只想在他面前展现旁人见不到的娇俏。
　　心有所属之后，她才知道，若是心里有期待，等待其实不苦的。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个曾对她温情脉脉的男子，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轻易地也能对旁的女子说他永远会在她身后。
　　永远两个字，那么重，又那么轻。
　　她曾有一瞬间的冲动，想要冲到他面前，问他此前种种，是有意还是无心。
　　可是后来想想，她有什么资格呢？他们有的，不过是那一纸婚约，而就连那纸婚约，也是黎明将至前的最后一抹霜，在阳光下顷刻便会消散。
　　她性子直接，喜欢就是喜欢，厌恶便是厌。她曾想，若他接受她的喜欢，那她也会像二哥一样，对待喜欢的人事事上心；若他不喜欢她，那也没什么，总归这是讲究你情我愿的事情。
　　她到底没经历过情事，凭着旁人的撺掇以及自己的感受，便觉得他也是有意的。却忘了世间情之一字，除了两厢情愿，还有三心二意。
　　还没抛出去的热忱被浇了个通透，于是缩在壳子里再也不敢出来。
　　既怨他的风流，又恨自己不争气，个中滋味，只有自己清楚，又哪里会与旁人说。
　　加之她已决意不做那插足之人，更不会与旁人提起自己的心事。
　　“唉...你啊!”问了这许多遍，柳夫人也知道问不出什么，又心疼她的身子，只能无奈作罢。
　　母女二人正说着些体己话，秋容略显着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夫人，老爷回来了，说有急事，请您去书房一趟。”
　　柳依依扬起一抹笑，道：“不过半日不见，爹爹便想娘了呢！您快去吧，别让爹爹等急了。”
　　柳夫人心头一涩，也不拆穿她的强颜欢笑，笑道：“你这孩子，满嘴胡话！不与你说了，好好休息，若有不妥当的，再与娘说。”
　　柳依依笑嘻嘻地拂开她的手：“去吧去吧，我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