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非良配》涡轮蒸鸭

36、第三十五章 也不知是这

　　也不知是这马戏班子名气太大，还是人们被闷得太久，二人骑在马上，触目所及，乌泱泱的人潮如海，偌大的庄子被挤得水泄不通。人群中间不时传来震耳欲聋的叫好声。
　　柳依依平日里见识的古怪玩意多了去了，并不怎么好奇，倒是碧落，一双大眼睛亮得如夜里天上的星辰，骨碌碌地乱转，只觉新奇得很。
　　主仆二人将马安置好，面不改色地进了人潮，不多时便来到了最前排。
　　只见眼前一女三男，皆生得十分高大。女子头戴一顶不知由何种动物的羽帽做成的白色羽帽，身着一件利落的大红对襟上衣，下身一条百褶筒裙，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深邃，有着寻常女子身上少见的英气。三名男子肌肉健硕，苍髯如戟，寒冷的天气里，只着了一层薄薄的单衣，脚踩黑色短靴，走动间虎虎生风。
　　柳依依心道，这几人一脸江湖气，打扮像是异国人士，也不知是燕国还是姜国的。
　　思虑间，其中两名男子不知从哪里抬来了一根三丈多长的柱子，柱子顶端一根发丝般微细的红线，颤颤巍巍地系着一个铜盆大的圆环，圆环中间是一个圆球，凉风吹过，底下的红缨随风飘摇。
　　一个模样较为年长的男子看了看柱子，朝众人拱手道：“诸位，我兄妹四人来贵地也有段时日了，今日天气晴好，便由我家小妹给诸位表演一个巧取天珠罢！若天珠取下，红线断裂，诸君前些日子的打赏，我兄妹四人悉数奉还，绝无二话！”
　　他说得信誓旦旦，众人都忍不住抬头看了看那红线，不说要红线不断，单说在高空之中，如何从圆环中间取下圆球便是一个难题，看那女子年纪尚轻，会有如此本事？
　　一时间，或疑惑或好奇或讥讽的目光像场上四人投去。
　　四人面不改色，显然已见怪不怪。
　　一旁的柳依依目光在天珠与女子之间打量，其实对习武之人来说，若没有那个圆环，想在红线不断的情况下取得天珠并不算难事，可那圆环与天珠衔接处，是极厚的冷铁，想要取得天珠，必须将硬铁击碎，这样一来，红线要承受的力就十分的大。
　　她本就是习过武的，知道若女子想要成功，必须得借助奇好的轻功与深厚的内力，当下也被勾起了兴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也不见那女子如何作势，低喝一声，双脚一动，瞬间拔地而起，须臾便上升了两丈多高。
　　她在半空中稳了稳身形，自腰间抽出一根红鞭，“啪”的一声卷住了柱子，身姿轻巧如燕，借力顺势来到了圆球面前。
　　经方才的一卷，本就不粗的柱子摇晃了数下，上方的红线动得更猛烈了些，乍一看上去，仿似下一秒就要断裂，圆球不住地摇晃，像是狂风中飘忽的柳絮。
　　柳依依抱着双手，饶有兴趣地看着那女子的下一步动作。
　　只见她柳眉微蹙，稳稳立在半空，似乎在感受风力。下一刻，她眼中迸出寒光，双手如电，手中激射出一片银片，银片不偏不倚，正中圆环与圆球相接的点，激起星星点点的火花，发出清脆的“叮”声。
　　她身形奇快，看也不看那红线，飞身向下，接住了急坠的天珠。
　　落地之后，她面上隐隐有些得意之色，却不声不响的，将天珠交给了一直等在原地的男子。
　　柳依依抬眸看了看柱子顶端，她目力惊人，只见那红线完好无损地挂在上方，就连那圆环，也没见有一丝刮痕。
　　“好！”
　　“姑娘好俊的功夫！”
　　周围爆发出一阵叫好声，柳依依看着那年纪并不大的女子，眼里也有些钦佩，从怀里掏出碎银，放在了一个男子手上的铜盘里。
　　“碧落，你与她相比，如何？”她侧身问一旁看得兴致盎然的碧落。
　　碧落挠头想了想，老实回答：“碧落学的是快速取胜的功夫，比不上那位姐姐的轻功。”
　　柳依依嗯了一声，不经意问道：“你年纪轻轻，还大有作为。话说，你是在哪里学的这一身武功？”
　　碧落眼里闪过一丝慌乱，正嗫嚅着想着如何回答，不期然看向柳依依身后，有些讶异地叫道：“小侯爷？”
　　柳依依心里一跳，只觉身旁的喧嚣不复存在。她下意识地回头，陌生的面孔之中，她一眼就看见了许久不见的齐子菲。
　　他与那日柳府相见时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周身气度似乎更神秘了些，一身黑衣，桃花眼里无悲无喜，就这么定定地站在那里，若有所思地看着那柱子上的红线。
　　她压抑住心头莫名的酸和喜悦，伸手唤他。
　　“齐......”
　　话还未说出口，一双涂着粉色丹蔻的手攀上了齐子菲的胳膊。
　　她嘴角的笑一僵，顺着那双手看过去。只见他身旁站了一个十五六岁左右的妙龄少女。那少女皓齿朱唇，艳若桃李，身姿婀娜，低眉顺眼地倚着他的手臂，眉目间一片依恋之色。
　　齐子菲似乎习惯了她的靠近，敛去了眼里的冷意，温柔地替她理了理耳边的发，他二人站在一起，如金童玉女，甚为养眼。
　　他嘴角的笑如春风三月，直沁人心脾，这养眼的画面却刺痛了柳依依的心。
　　原来，他也可以对别人如此温柔的啊。
　　别看，别看。
　　她这么对自己说，眼睛却像是扎在他们身上生了根，怎么也移不开。
　　“子菲哥哥，那位姑娘好厉害呀，要是我也会武功就好了。”少女的声音如银铃般悦耳，沁人心扉，她看着已经开始收拾行当的女子，眼里一阵艳羡之色。
　　齐子菲笑，宠溺地揉了揉她头顶的发：“你身子不好，有我保护你就够了，我永远在你身后的。”
　　柳依依心口一窒，突然恨自己有这么灵敏的耳朵。
　　“哎呀你讨厌，又弄乱我头发！”少女娇嗔地拍开他的手，言语虽责怪，眉目间却是一片满足的神色。
　　二人旁若无人的亲密惹得众人频频侧目，只觉得这两人一俊秀一娇俏，般配得紧，一时间也不知该羡慕哪个。
　　柳依依面无血色地呆立原地，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她却生像是感觉不到痛似的。
　　眼前不知何时一片朦胧，一会儿是初见时，如玉雕的小人儿满面通红地说她是他的娘子；一会儿是后来从老家回京，初显少年身形的他站在柳府开得正艳的桃花树下，温柔地对着她笑；一会儿是那天榕树下，他突然靠近的俊颜，她害羞地抬头，也只能看到他性感的喉结滚动；一会儿又是那天分别时，他在她身后对她说--等我......
　　她突然惊觉，她记得他们每一次的见面。
　　最后的最后，所有画面定格成眼前他与另一个女子相拥的场景。
　　何其美好，何其般配。
　　她嘴角发苦，想咧出一个笑来，却发现一丝力气都没有。
　　她总算体会到了一把戏本子里怨女为爱愁苦的晦涩。满心满意地盼着他的归期，想将自己全部的心意捧到他的面前，可他如今佳人在旁，定是不屑一顾的吧。
　　她甚至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小姐？你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难看？”碧落担心地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姐的脸色好差。
　　柳依依回过神来，将隐隐的泪意逼了回去，
　　突然有些庆幸自己从未对旁人说过自己的心事。
　　她轻咳两声，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两人身上移开。
　　“我没事，回去吧。”她不愿多说，只想立刻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地方。今日阳光如此晴好，却驱不散心里的阴翳。
　　碧落疑惑：“小姐不去与小侯爷打声招呼么？你前些日子...”
　　“碧落！”柳依依在她面前难得冷了脸，“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他。”
　　她的声音比深秋的风还冷冽。
　　碧落诺诺地应是，心里却止不住地想，小姐到底怎么了？她前些日子不是还三天两头地让她去打探小侯爷什么时候回京么？怎么今日见了，话都不说一声便要走？方才小姐还笑着呢？
　　纵有疑问，她却是不敢问的，也不敢再央求去哪里玩了，乖乖地跟在柳依依身后回了府。
　　一回到柳府，柳依依就将自己锁在了屋子里，足有三天没有出来。
　　这三日她什么也没做，昏昏沉沉地躺在床上。碧落眼见着送去的饭菜几乎原封不动地被端出来，急得嘴角冒了燎泡。
　　往日无肉不欢的柳依依成了一个几乎滴食不沾的人，柳夫人柳老爷忧心忡忡，劝了又劝，柳依依嘴上应着，却还是没多动筷子。不过三日，人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平日里有些肉肉的脸也瘦出了尖尖的下巴。
　　柳夫人心疼得不行，奈何问她也问不出什么来，只能唤来碧落，详细盘问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听碧落说完后，柳夫人若有所思，又唤来贴身的侍女，吩咐道：“秋容，你替我跑一趟侯府。就说我与老爷许久不见子菲，甚是想念，请他到府中小聚。”
　　秋容领命而去。
　　柳夫人保养得宜的脸上露出一抹深思，莲步轻移，到前厅宽慰自家郎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