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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三章 柳依依正在 ...

  •   柳依依正在气头上,哪里知道自己老爹已经脑补出了十里红妆将她打包到侯府的情景。
      今日又喜又惊又怒的,心情大起大落,事已至此,她也知道事情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烦躁地拧了眉,长袖一甩,“唰”的一声站了起来。
      “不理你们了!”
      说罢,看也不看两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柳三爷失笑地摇摇头,她这性子,也不知道随了谁。
      转头看见齐子菲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柳依依的背影,若有所思的样子。
      他想了想,还是开口:“依依自小没大没小惯了,小侯爷莫要怪罪。”
      齐子菲不在意地摆摆手:“我知道。伯父,没有旁人在,还是唤我子菲吧。”
      他体贴地给柳三爷见底的被杯子添了茶水,动作行云流水,自有一番风度。
      他似是不经意地问:“依依的贴身侍卫,伯父可有人选了?”
      柳三爷点头:“唔,你这一问,倒真让我想起一个人来。前些时日长辛传信回来,说是在柳州识得一位武功高强的义士,想进京来考取功名,只是家境寒酸了些,长辛正与我相商先在京替他谋些职位,助他明年春后武举考取功名。此番正巧,让他先保护依依一段时间也不错,长辛看中的人,总不会太差的。”
      “哦当然,那王小姐是个例外。”
      柳三爷又补了这么一句,神色间很有些不忿。
      齐子菲莫名想到了柳依依生闷气时的样子,有些想笑。
      这两父女有时候还真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轻咳两声,敛了嘴边的笑意,不动声色地做出一副忧虑的样子来:“听起来此人是不错。只是依依毕竟是个闺阁姑娘,又是个不喜束缚的,是否女侍卫会更为妥当?且此人既要考取功名,常伴依依身侧,恐会平白耽误了训练。”
      柳三爷心思一动,挑了挑眉:“你说的有理...可这女侍卫不好找...”
      两人言谈间,新的一局棋盘已经摆好,齐子菲手中黑子落下,神色不变,淡淡道:“这倒不难。前些日子,家中新进了一些仆佣,当中有个叫碧落的女使,身手甚是利落。”
      “子菲可从中转圜?”柳三爷在盘中放下一枚白字子,笑眯眯地看着他。
      齐子菲眉梢微扬,并未犹豫,手起手落,已将数枚白子收入囊中。
      “自然。”
      他就坐在那里,亭外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的身上,一袭白衣便染上了星星点点跳跃的光,更衬得他眉目如画。
      柳三爷看着他从容不迫的模样,默默地在心内叹了一口气。
      依依啊,爹虽然想将你打包送走,你可别真的那么快被这只狐狸拆吃入腹啊。
      不然,你多吃的两年米就白费啦。
      ......
      齐子菲的理由不可谓不动听,动作不可谓不利索。柳依依第二日醒来,小院里便多了一个碧衣少女,名唤碧落,圆圆的婴儿脸上嵌着一双水光四溢的杏眼,甚是乖巧。
      见不是男侍卫,柳依依心内的不满也就去了一半,只要想象一下自己带着一个男侍卫去逛青楼,她的心里就一阵恶寒。
      加之碧落这丫头与她年纪相仿,态度有礼却不阿谀奉承,柳依依也就没说什么。
      她稍稍询问了她的来历,知道是侯府送来的,倒是愣了一下。
      “齐子菲让你来的?”她可不认为侯夫人会有心思管她的闲事。
      碧落替她把头发簪成一个垂挂簪,一双小手甚是灵巧,柳依依还从未簪过这个发式,觉得新鲜,也便由着她折腾。
      “回小姐,是小侯爷让奴婢来的。”碧落在她发间簪上一株嫩绿的翡翠珠花,更显得墨发如云。
      铜镜前的少女明眸皓齿,黛眉如远山勾勒,一双上挑的狐狸眼有些疑惑地看着镜中人,似是有些不习惯。
      “这发式真好看,你倒有一双好手。”柳依依由衷说道。
      习武之后,她院子里除了洒扫的女使,是从未用过贴身侍女的,平日里的发簪也都是自己囫囵着拢起,一天下来不是七零八落也是摇摇欲坠。大多数时候,她都是简单地用发冠冠起或者用丝带束着,这般精巧的发式,让她捣鼓一天也捣鼓不出来。
      “小姐说笑了,是小姐长得美,梳什么发式都好看。”碧落笑着答,虽是夸赞,言语里却听不出一丝刻意。
      柳依依对她的喜欢又深了一层。
      她这人就是这样,若入不了她的眼,便是天皇老子捧着万两黄金在她面前,也是讨不了她一个笑脸的,可若是入了她的眼,她便会真诚相待,自动地把你划入同一阵营。
      与碧落相处半天,柳依依很快把小丫头当成了妹妹,也强硬地要求她不再以奴婢自称,主仆二人关系突飞猛进。
      特别是在看到碧落隔着一丈多远用真气把大腿粗的树拦腰震断时,柳依依看她的眼光便多了一些钦佩。她毕竟是习过武的,虽然修炼不深,但对武力高强的人内心里总有一种钦佩。
      这碧落年纪轻轻却有如此修为,言谈举止也甚得她的欢心,有她在身边,似乎也不错。
      这般想着,柳依依心里对齐子菲的怨懑也少了许多。
      与此同时,忠勇侯府正人来人往,轿走马停,一片热闹。
      “子菲,怎么在这里坐着?外头道贺的人,也该去见一见的。”侯夫人一袭淡蓝镂金长衣,命妇装扮,推开了书房的门,显然是刚从宫里回来。
      齐子菲放下手中的书,屏退了下人,很自然地替她揉捏起肩膀来。
      “一些无关紧要的人罢了,齐伯应付得来,”他淡淡笑着,问道,“娘今日去觐见皇后娘娘了?”
      侯夫人脸上疲色一闪而过,闭着眼睛,头也没抬:“是啊,皇后娘娘听闻你中了会元,夸赞许多,奖赏也颇为丰厚呢。”
      齐子菲似笑非笑:“皇后娘娘费心了。”
      二人一时无话。
      书房静悄悄的,午后阳光斜斜地倚进来,加上炉内沁人的香薰,直叫人昏昏欲睡。
      “此次会试,三甲除你之外,还有户部尚书之子冯慕连以及大学士之子刘尚。不说大学士,单说冯慕连的长姐,便是正得宠的妃子,宫中却只传唤了我们侯府领赏,娘实在惴惴啊。”不知过了多久,侯夫人低叹一声,满怀心事的模样。
      她一介女流,能独自在京中护得侯府安然无恙,自有在权贵中周旋的手段与远见。
      这天下的荣辱富贵,颠覆沉沦,皆系在皇城那至高无上的人心里。此番下来,只怕子菲会成为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她并不畏惧面对汹涌的潮流,却不想让自己的孩子也成为被裹挟的一员。
      “娘不必忧心,孩儿明白的。”齐子菲宽慰她,墨色的眸子里一抹思虑闪过。
      侯夫人疲累地揉了揉眉心,忍不住吩咐道:“娘知道你自小聪慧,可朝中之事,风云诡谲,稍不小心便是万劫不复。你日后行事得更加周全些,免得落了他人话柄。”
      难得的是,齐子菲这次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很快应允。
      “爹娘苦心经营这么些年,就不累么?”没有人看见的角度里,丝丝冷意在他眼中泛开,齐子菲似是不经意地问道。
      侯夫人一愣。
      怎么可能不累呢?
      她本是太师之女,父亲位极人臣,丈夫又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本该活得恣意潇洒,却因为在位之人多年前一句“无心之言”,成了如临深渊的孤马,再也没有了往前一步的勇气。
      这么多年谨言慎行,外人看来风光无限,荣宠不衰,可个中辛苦,也只有自己才知道。
      “子菲,只要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地在一起,爹娘再累也值得,”她默默地抚了抚齐子菲的双手,言语中有种安抚的力量,“若你担心爹娘,早日娶妻生子,娘就更开心啦。”
      齐子菲知道她有心转移话题,识相地没再追问,他脑海中不由划过柳依依的俏脸,也不知她气消得怎么样了,那丫头可不好哄呢。
      母子二人又说了些体己话,方才散了。
      上京素来严寒,九月下旬,已是寒风凛冽。朱红色的宫墙里寒风瑟瑟,值守的宫人们纷纷裹上了御寒的风衣。
      今年的雨似乎非比寻常的多,连绵不绝地下了十数日,淅淅沥沥,比春雨还让人叫苦连天,就连宫人们好生照料的花花草草都阴郁了不少。
      雕梁画栋的宫殿里,一名紫衣妇人正斜椅在裘毛软塌上闭目养神。她约莫四十多岁的模样,却因保养得宜,描眉点唇未见老态。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偶尔睁开,眼波流转间有一种长久身居高位的倨傲和凌厉。
      “皇上驾到!”殿外突然响起一道尖细的嗓音。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紧接着是整齐划一的声音。
      妇人面上一喜,倨傲和凌厉消失不见,迅速地从软塌而下,到殿外迎接来人。
      只见殿门前乌泱泱或站或跪的有数十人,一个着龙袍的男子自明黄色的轿辇处下来,不言不语,眉目间有种慑人的气度。
      此人正是南国皇帝萧景帝。
      女子默默地看着眼前的皇帝。
      她已经许久没有见他了,他好像更不苟言笑了些。岁月在他脸上镌刻痕迹,只是一双眼睛,深得如化不开的墨,与年少时那个笑容清澈的少年相去甚远。
      “平身吧。”他淡淡地说,看也不看周围的宫人。
      “臣妾叩见皇上,皇上万福金安。”紫衣女子福了福身子,眉目恭顺,一片柔情。
      “皇后不必多礼。”冷峻的目光转到女子身上时才微微有了一丝温度,但很快又消失不见。萧景帝将皇后搀起,二人一同入了殿内。
      侍女们熟练地备好了膳食,皇后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替他夹菜:“陛下想来是刚下朝,未来得及用膳吧?这些是您平日最喜欢吃的,您尝尝看,可合胃口?”
      萧景帝神色未变:“皇后前些日子才染了风寒,这些事情让下人去做便好。”
      看他暗含冷意的神色,皇后心里一跳,先前的喜悦去了大半。
      她敛了敛神,努力忽视心中的不安,笑道:“臣妾乐意伺候陛下。”
      她这句话似乎讨好了他,皇帝眉间的冷意总算稍退,只是一双阅人无数的鹰目,仍是有意无意的打量着她,像是要从她恭顺的外表下,找出一丝什么蛛丝马迹来。
      纵使皇后在后宫中如何受人尊敬,在多少阴谋算计前面不改色,此刻也觉得他的目光让她如坐针毡。
      “陛下可是有事要问臣妾?”两人结为伴侣多年,虽然后来并不算太亲密,但她还是能约莫猜出他的心思。
      萧景帝放下手中玉筷,问道:“前些日子召郡夫人进宫,她作何反应?”
      原来是问这个。
      皇后松了一口气,默默地替他满了一杯酒,道:“郡夫人觐见时言行得体,并未有不妥之处。除了陛下吩咐的,臣妾还另赏赐了她金银绸缎,郡夫人甚是感激。”
      她想起那日忠勇候郡夫人领赏时的场景,嘴角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并非本宫要置你们于旋涡中心,只是有些东西,握在手里久了,是会让人忌惮的。
      更何况,皇帝卧榻之侧,岂容他人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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