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三十章 “多谢冯姑 ...
-
“多谢冯姑娘,”她示意冯慕青可以将手伸回去,又不疾不徐地问:“这些红疮确实是由一点红的面脂引起的。”
众人一听,纷纷指责起柳依依心黑,扬言要退货报官,一时间吵得人脑袋都大了。春菊脸上得意之色尽显,冯慕青却是一愣,显然没想到柳依依会这么爽快地承认。
就连一直神色淡淡的苏墨脸上也浮起了一丝疑惑。
柳依依也不辩解,任由质疑的声音慢慢低下去。
“柳姑娘倒是爽快。”冯慕青直觉柳依依态度有些奇怪。
不像是做坏事被撞破的羞窘,反而像是十分轻松。
果然,柳依依话锋一转。
“不过...单凭面脂,却不会引起如此大面积的红疮,请问冯姑娘家中是否有石斛兰?”
冯慕青下意识摇头:“没...”
倏地像是想到什么,才继续道:“春菊,前些日子,梅小娘是不是新得了一株石斛兰?”
春菊愣了一下,不解:“确有此事...小姐您还去菡萏苑瞧了一番,可这与您的红疮有何关系?”
冯慕青没有说话,显然也有同样的疑问。
柳依依淡淡地抚了抚衣袖,道:“方才我未直接否认面脂没有问题,是因为确实有些肌肤敏感的女子用了某些脂粉会不适。一点红的面脂,适合绝大多数的女子使用,可面脂中加了白芷,白芷性温,有美白养颜的功效。”
“可许多人不知道的是,白芷若接触到石斛兰,二者便会产生反应,让人生疮,久不能愈。此点事项,我们在客人使用前均会告知,想来是冯姑娘贵人多忘事,一时不注意吧!”
她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既道明了冯慕青身上红疮的缘由,又表明自己事先已将注意事项告知,无形中令人信服。
冯慕青似在思索她话语的可信度,一时间没有说话。
“冯姑娘若是不信,街尾处便是城中有名的医馆,姑娘与我一同去问便知。”柳依依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补充道。
心里不免庆幸自己有个喜爱绿植的娘,自己耳濡目染,无形中将不少相生相克的植物知道得七七八八,倒是解了今日的难题。
“不必了,我信你,”冯慕青开口,像是有意无意地问春菊,“春菊,我记得这面脂,是你采买的?”
她的声音染上凉意,春菊一脸心虚,两股战战,“扑通”一声跪下地来。
“小姐,奴婢愚笨,那日忙着要采买的物事太多,便将掌柜的嘱咐忘了,奴婢知错了!”眼泪簌簌,哪里还有方才的嚣张模样。
“是真的忘了还是见了菡萏苑那石斛兰才忘的?”冯慕青声音寒意更重,意有所指。
眼见着事情即将演变成富贵人家大房二房争宠的闹剧,柳依依出言提醒:“冯姑娘,事情既已清楚,依依便有些话要说了。”
她虽不在乎观赏一下狗仗人势的丫鬟被责罚,却不想这闹剧发生在自家地盘。而且她甫一到来看到店内七零八落的模样,心里便憋了一股邪火。
她极为护短,此时清白已明,如何能容忍自己底下的人平白受委屈。
冯慕青愣了一愣,也明白过来闺帷争宠之事,在大庭广众闹大之下确实有失脸面,当下敛了声音,道:“此事因春菊大意,又心急主人而起,柳姑娘是宽宏之人,想必不会与尚书府一个奴婢计较。”
柳依依心头一哼。轻飘飘的一句高帽给她扣上,却只字不提在店里胡乱打砸出言不逊之事,还隐隐拿尚书府的名头压人,这位尚书府姑娘,倒也算得上是个睁眼说瞎话的主。
柳家虽不是官宦,却是京中巨富,没有她的同意,这些奴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来寻她的事?
她心里不快,面上却仍是不显山不露水的,轻笑道:“冯姑娘谬赞了。只是天子犯错与庶民同罪,更莫说是一个奴婢。我可以不计较,可我底下的人平白受了委屈,这笔账却不可不算。冯姑娘是大家闺秀,想必不会徇私护短吧?”
她以牙还牙,不动声色地将冯慕青的后路堵死。
后者显然没想到柳依依这么油盐不进,但此事确实是自己理亏,大庭广众之下也不好发作,只冷冷道:“自是不会。损坏的财物尚书府自会赔偿,至于春菊这些不懂事的奴才,回府之后,自会责罚。”
“冯姑娘果然深明大义,”柳依依急忙点头,“只是春菊姑娘方才冲撞了我底下的人,不赔个罪,怕是说不过去。”
春菊原本跪坐在地抽抽噎噎的,听闻此话,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
冯慕青是尚书幼女,极得尚书喜爱,她又是冯慕青的贴身婢女,一直以来在府中奴仆中都是高人一等的,如今柳依依却要她给那不知名的市井小民道歉?
冯慕青的脸色也黑了下来,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柳依依让春菊给苏墨等人道歉,不就是打自己的脸吗?
当下也不说话,四周的空气冷了下来。
柳依依毫不在意,眉眼弯弯:“若春菊姑娘觉得为难,便同我前去京兆府一趟吧。府尹惊堂木一拍,是非黑白自有论断。”
原本来兴师问罪的一行人眼见着形势完全颠倒过来,面面相觑。光天化日之下打砸商铺,若真进了京兆府,自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冯慕青显然也不想将此事再闹大,只能道:“春菊,还不给姑娘们赔不是?”
她心里憋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连带着声音都有料峭的寒。
主子都发话了,春菊再不情愿,也只能听话地给苏墨等人磕了三个头,又说了些好话。
柳依依心情大好,面带得意地与苏墨交流了个眼色,这才放他们离去。
她神采张扬的神态一丝不落地被远处一个黑衣男子看在眼里,那人眸光似水似幻,玉白色蝴蝶面具下薄唇微抿。
“门主,您吩咐的事情有眉目了。”
他身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青衣男子,无声无息,形如鬼魅。
黑衣男子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正与苏墨说着什么的柳依依,伫立片刻,方才离去。
冯慕青等人走后,柳依依看着满面狼藉的店面,陷入了沉思。
她与冯慕青素不相识,后者却像早就知道她,听她的话,这出闹剧似乎与尚书府后院有关,可他们一开始的做派,明显是冲着她柳依依来的。
这可不像是单纯地来质疑。
会是谁在煽风点火呢......
收拾完回到柳府时,柳依依累得像打了一场仗,只想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连晚膳也没用几口。
柳三爷也不知从哪里知道了今日发生的事情,用膳的时候在她耳边絮叨了几句,无非是让她在外多些忍让不要出风头之类的,柳依依囫囵应了。
躺在床上之后,柳依依很快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
第二日,柳依依精神十分爽朗。
柳二哥这些日子不在,家里清净之余显得有些冷清。今日恰巧是放榜的日子,她微微拾掇了一下便准备出门,不期然在转角处遇到了柳若雪。
柳峰夫妇虽然贪恋京城无忧的生活,却得回老家照顾两个尚且年幼的儿子,前些日子便已离京。
只是离京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哀求柳三爷,让他帮忙在京中替柳若雪相看些靠得住的男子。
柳三爷虽不喜柳峰夫妇,对柳若雪这个规矩的侄女却并不反感,也就没有推辞。
柳若雪就这么留了下来。
柳依依性子虽野,却不会干涉父母的决定,平日里见了柳若雪,也会淡淡地点个头,但也仅限于此。两个堂姐妹相处这么些时日,话都没说超过十句。
柳若雪今日却像是刻意在等她似的。
柳依依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自己这个堂妹。许是因为在柳府足不出户的时间久了,柳若雪变得白皙了些,身上穿的也从质地普通的衣裳换成了价值不菲的丝绸,就连脸蛋也圆润了些,倒也算得上是个清秀佳人。
她暗暗思忖,看来自家娘亲不仅照顾花草颇有心得,就连照料人的本领也是不错的。
“依依姐姐。”见她出来,柳若雪低低地福了福身子。
柳依依每每见她,都十分好奇柳若雪时时遵规守礼的姿态累是不累,南国民风开放,寻常生活里俗礼也是能免则免,柳若雪却无论见了谁都要行礼一番,虽是规矩,却平白多了些刻意来。
柳依依嘴角的笑容敛了敛,无言地看了一眼她。
“你是在等我?”
柳若雪点了点头,像是有些踌躇:“妹妹见识浅薄,听说今日会试放榜,想去看看,回去也好教教我那两个不成器的弟弟多读诗书。姐姐可方便?”
柳依依下意识不想与她同行,可自己本就是要去看放榜的,若真的推诿了再遇见,岂不让别人笑她小器。
况且柳若雪举止虽做作了些,却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她的事,与她同去,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思及此,原本拒绝的话吞进了肚子里,换成了一个单调的“嗯”。
柳若雪大喜过望,连声道谢。柳依依不太习惯她的热情,不动声色地往前方走了,柳若雪便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
秋风猎猎,将柳依依白色的长衫吹得作响,她脚步有些急,马车停下来时,距离她们出门也不过两刻钟的功夫。
她撩起纱帘一看,放榜的时辰还未到,榜眼处已经乌泱泱地站了一大堆人,
或衣着光鲜,或粗布麻衣,男女老少皆有,不少人脸上都有希冀的神色。
本朝虽是武官打下来的天下,但皇帝怕武将功高盖主,近些年愈发重文轻武。如今最得宠的丞相严良便是一个最好的例子。
他原是南方一个家徒四壁的书生,中了解元后一路乞讨着进京赶考,第三年又高中会元,在殿试上以一篇传古颂今的美文得了皇帝赏识,自此官路亨通,年仅三十便当了宰相。两年后,严良的妹妹也被召入了宫,第二年产下二皇子,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贵妃。
从一文不名的书生到身居高位的丞相和国舅,严良也仅仅用了十年时间。因着他的原因,不少文人挤破了头要进京赶考,只愿一朝能得赏识,在朝中谋个一官半职,日后也便衣食无忧了。
可想而知,竞争会有多激烈。
她放下马车的纱帘,将目光从人群中收回来,看不出在想什么。
柳若雪像是十分好奇,一双眼睛片刻也不曾离开吵闹的人群,眼里有些吃惊的神色,显然是没想到会来那么多人。
“依依姐姐,这人...也忒多了吧?”这怎么挤得进去?
柳依依斜睨了她一眼,神色淡淡。
“你若是怕,便在此等我吧。”
柳若雪脸一红,喃喃道:“我...我不怕的...”
本就是自己要来的,临阵退缩好像说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