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非良配》涡轮蒸鸭

30、第二十九章 心思清明之

　　心思清明之后，她终于露出了今日第一抹真心的笑容，这一笑如云雾散开，阳光初现，直叫人看得心情舒爽。
　　“哎对了，三日之后便是会试了，你饱读诗书，一定胸有成竹吧？”她神情轻松，极为自然地问他。
　　这是她第一次夸奖他，齐子菲只觉浑身都泡在幸福的泡泡里，心内的喜悦咕噜咕噜地冒出来。
　　“不错，听闻国子监那边已经开始布置考场了，”他耐心与她解释，“可考试并不只考四书五经，还要求考生对时事、军事、农生等发表见解，我不敢托大。”
　　“啊...那你生辰宴上可是信誓旦旦地说要拔得头筹的呀，若失败了，岂不会让别人取笑？”她瞪圆了眼睛，皱了皱眉。
　　齐子菲桃花眼一眯，极为享受她关切的眼神，故意靠近她。
　　“依依，你关心我？”
　　少年的声音带着丝丝蛊惑，轻得像是鸿毛，飘飘地落在柳依依的心尖上，挠啊挠。
　　她脸上一烧，嗫嚅着：“我就是...就是...”
　　“就是”个什么，她半天也说不出来。
　　眼见着姑娘难得的羞窘模样，齐子菲玩心大起，坏心眼地凑得更近，近得能看见柳依依脸上细小的绒毛。
　　“依依放心吧，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他这话说得自然又暧昧，柳依依脸红得能滴出血来，看也不敢看他，稍稍缩了缩身子，活像个蜷缩在一起的小虾。
　　少年独特的清爽气息将她环绕，几分霸道，几分温柔，柳依依觉得周边的空气都稀薄了几分。
　　“你...你别靠那么近...”她双眼迷蒙，终是开了口，觉得自己严重低估了齐子菲对自己的影响力，巴巴地跑上门，做那待宰的羔羊。
　　真是蠢哭了。
　　齐子菲轻笑一声，也不想让她真的恼了，见好就收地坐回座位上。
　　“依依，这些事，你能来与我说，我很开心。”他刻意不去看她娇羞尽显的姿态，怕自己忍不住将她搂入怀里，只能尽量用最正常的声音提醒自己。
　　他的眼里有真正的欣喜，这么多年来的渴望，在这些日子得到弥补。就像久不下雨的大旱之地迎来甘霖。
　　他渴望更多，却不想冒进地吓坏了她。
　　柳依依自然也想到了两人此前毫无交集的过往，一时间心里泛起微微的苦，说不上是个什么滋味。
　　她咬了咬唇，将腰间系着的香囊解开，上面便露出一颗佛珠来。
　　佛珠拇指大小，像是有些年头，但表面仍旧光滑，透出一种古朴而神秘的气质。
　　齐子菲挑眉，显然是有些疑惑。
　　她将那枚翡翠放到他的手上，真挚道：“我幼时身子不好，爹爹便到寺里替我求了颗佛珠，说是能带给我好运。送给你吧，愿你会试拔得头筹。”
　　她的声音温温软软，齐子菲却下意识拒绝：“不行，这是伯父专门给你求的，我不能收...”
　　她有这份心意，比千万个佛珠还重要。
　　柳依依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别担心，我爹给我求的多了去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你便收着吧。”
　　说完也不待他拒绝，起身便往门外走去。
　　“齐子菲我走啦！”
　　她总是连名带姓地唤他，以前是那种冷冰冰的语气，如今听来却软糯得很。
　　齐子菲愣愣地看着她走得有些急促的背影，突然忍不住说了一句：“等我。”
　　那人脚步一顿，似乎踉跄了一下，逃也似地走远了。
　　他低头看着手心那颗小小的佛珠，笑意终于忍不住从嘴角溢出。
　　而一路小跑着出了侯府的柳依依，脸上的燥热许久才消散。她抚了抚仍旧狂跳的胸口，长吁出一口气来。
　　等我。
　　她听到了。
　　不知怎的竟想起他生辰那天，他在席间说的话。
　　“彦已誓拔头筹，再考虑成家之事...”
　　他说的等他，是在说这件事么？
　　心像是要从胸腔跳出来，竟隐隐生出些期待。
　　但柳依依还没来得及理清这期待的心情是怎么回事，就发生了一件让她始料未及的事情。
　　这天，她正与柳夫人在府里料理花草，便听到门外传来小厮火急火燎的声音，说是一点红掌柜有要事找她，让她速速前去。
　　苏墨这人素日里处理事情井井有条，她便是十天半个月不去，铺子也是一切如常的，哪里这般着急地找过她。柳依依压下心头不祥的预感，脚步不停，片刻便来到了一点红。
　　看到眼前的场景时，怔愣片刻，怒火中烧。
　　只见店内桌椅横陈，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架子上的胭脂水粉红红绿绿的，撒了一地。苏墨发丝微乱，一脸冷意，像母鸡护崽般将四个双眼通红的小姑娘护在身后，而她面前，站着男男女女十数人，衣着不一，个个都横眉立目，男子们手上还拿着胳膊粗的棒子，想来就是他们将店内狠砸一通的。
　　他们后方还停着一辆镶金嵌宝的马车，从柳依依的角度看过去，马车内的人被淡蓝色的绉纱遮挡，只隐隐看得出里面是个女子的轮廓。
　　她沉了脸，一言不发地走过去将四个小丫头查看一番，见她们只是被吓到，并没有什么伤，松了一口气。
　　“谁干的？”她美目一横，板着脸，厉声质问。
　　她平日里虽随和，可柳府产业繁多，柳三爷管理起底下的人也是疾言厉色，她耳濡目染，真的发起怒来，自有一种慑人的气度。
　　原本吵吵闹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男男女女不知怎的，声势弱了下来，一时竟无人敢应。
　　为首的一个像是掌事丫鬟的黄衣女子忍不住，怒道：“你便是柳依依？我家小姐用了你家的面脂，周身发痒红肿，若非大夫及时找出祸源，我家小姐早已面目全非。你们这黑店，今日不给个说法，便随我们到京兆府一趟吧！”
　　柳依依柳眉一挑，自家的货源都是从可靠的渠道进来的，自己也都亲自挑选过，按理说不会有问题。可看这些人兴师动众地来问罪，也不像是假的。
　　毕竟事关一点红声誉以及他人性命，她也不敢怠慢，当下压下了心头的疑虑，语气也缓了下来。
　　“姑娘受罪了，”她朝马车上的人影略一鞠躬，又道，“若姑娘认为我家面脂有问题，差人找我便是，何需命人将我这小店砸了个通透。”
　　虽是赔罪，言语却是不卑不亢的。
　　马车上的人还没说话，那掌事的丫鬟便一脸不忿地出口道：“哼！卖假货卖到尚书府，砸你这黑店有什么！若非我家姑娘仁慈，此刻你们这黑心店主与掌柜早已被压往京兆府！”
　　事情尚未有定论，她一口一个“黑店”，话里话外都拿京兆府来压人，柳依依心头不快，斜睨了她一眼，凉凉道：“我与你家主子说事，轮得到你回话？”
　　那丫鬟噎了一噎，显然是没想到柳依依会是这么个不惊不慌的反应。她素来在伙伴们面前得意惯了，此时在众人面前被毫不客气地数落，一时有些心虚地看了看马车里的人影。
　　“春菊，不得无礼，”那人影似乎轻咳了两下，一道有些慵懒的女声传了出来，“柳姑娘听起来倒是个讲道理的人儿，只是我用了你家的面脂，周身生疮，三个月不能见人，这可如何是好？”
　　红疮？柳依依眉头一挑。
　　这女子声音柔和，听着像是询问，却无端让柳依依觉得绵里藏针，想起那些面上嘲讽却端出一副平易近人的官家小姐来。
　　压下心里的不适，她上前到马车窗牖前，说：“冯姑娘有礼，若是方便，可否将手伸出来让我瞧一瞧？若真因我家面脂而起，我自会给姑娘一个交代。”
　　里面的人没有将手伸出来，反而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怎知我姓冯？”
　　柳依依笑了笑，道：“京中贵女众多，却唯有户部尚书之女冯慕青喜爱以蚕丝绞成的绉纱，随身物品皆以上好的绉纱打造，且传闻她酷爱蓝色。我一看到姑娘的马车，便觉得您像，加之您的丫鬟您为尚书之女，便斗胆说了出来，看来我所料不错。”
　　心里腹诽，上次是兵部尚书之女，这次又来了个户部的，照这个速度，其他四部也差不多了。
　　里面的人娇笑两声，也不知是真情还是假意地夸奖：“柳姑娘倒是聪慧。”
　　她话音又一转，像是染了愁意：“只是我这红疮吓人得紧，柳姑娘可别被吓着了。”
　　初秋的凉风吹过窗牖，冯慕青仍是没有动作。
　　柳依依面色一顿，冷冷的目光在越来越多的围观人群中扫过。
　　一开始，她尚且疑惑为何这尚书府的人不像他们说的那样直接去报京兆府，反而来一点红闹事，如今看他们闹完事又一副毫不着急的样子，生出另一番猜测来。
　　莫不是想先来一点红给她个下马威，再押她去京兆府？尚书府要拿哪个人，何须劳师动众地来此地？是想先将事情闹大？
　　若她所料不错，京兆府衙差们怕是就等着一点红招牌烂了，再捏时辰进场了吧？
　　她心思如电，心中虽有猜测，面上却仍是十足十的诚意，就连声音也放软了。
　　“冯姑娘不必担心，我算半个习武之人，大大小小的伤口见过无数，姑娘便让我瞧一瞧即可。再说了，就算是要定罪，也得让人信服不是。”
　　冯慕青听着马车外的人声越来越嘈杂，心里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便也不再推诿，轻叹道：“唉！柳姑娘要瞧便瞧吧！”
　　话音刚落，窗牖被撩开了一个小口子，藕段般的一小截手臂出现在柳依依眼前。
　　冯慕青肤色白皙，淡蓝色的绉纱更衬得她十指青葱，只是手臂上，大大小小的如假盖大小的红疮十分突兀，破坏了美感。
　　许是因为大夫已经用药物处理过，这些红疮不少已经转黑，倒没有什么脓液。
　　“看！这就是你们这家黑店卖假货的证据！若我家小姐留任何一点疤，你们再来十家店都不够赔的！”那名叫春菊的丫鬟显然想找回之前的面子，大声嚷嚷。
　　许多人本就是来看热闹的，其中也不乏一点红的常客，此时见了冯慕青的手，纷纷用谴责的目光看向柳依依。
　　柳依依睨了她一眼，神色未变，一眨不眨地端详冯慕青的手良久。
　　她坚持要看冯慕青的手，并非拖延时间，而是真的心有疑虑，抱着些就算要死也要做个明白人去死的心思。
　　此时看那些红疮的样子，心里有了计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