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兮》酯釉

24、第二十章 预设蓝图

　　她并没感慨太久，很快就开始环顾四周，这才意识到自己竟身处在了一个庞大的建筑设计图内——BO1基地的全貌蓝图。
　　她随手点向一个小方框，眼前的场景骤然切换，一间办公室的内部布局与基础信息条清晰浮现在她眼前。条理分明的标注，总算稍稍抵消了这场风波可能带来的后续麻烦对她心情的影响。
　　界面左上角的一个红点格外引人注目，那是她的个人信息入口，还附带了归属部门的标注。她干脆地点了进去，分配细则很快展现在她面前，只不过那本该填写部门的空白栏里却只赫然印着一个字——无。
　　无？这算什么？打杂的，还是闲散人员？
　　仿佛看穿了她的腹诽，一行补充说明倏地跳了出来：若信息栏内显示“无”或空白，请勿担忧。您或为基地全方位调遣人员，或系统暂未完成分配，请耐心等候调令，祝您生活愉快。
　　尽是些客套话。她随手关掉啰里啰嗦的地图系统，下一秒，整个人又被一个巨大的光球裹了进去。
　　大意了……她暗自懊恼，抬头时，鼻尖几乎要撞上一张骤然放大的脸。
　　那人显然也被吓了一跳，强装镇定的退了几步后干咳了两声。
　　是那位姓陈的课任教师，她瞪大了眼，强作镇定地理了理衣襟，脸上尽数褪去的血色慢慢涌了上来。
　　她差点儿以为这位学生在上课时间被不知名势力绑架了。
　　没办法，由于前几年发生过的“失空”事件，学校对“突然消失”这件事儿一直表现的相当忌讳，她火速在代号中报了平安，却还是不由分说的有序安排着同学们撤出教室。
　　那群黑制服很快就来了，带着一堆大大小小的专业设备，葛汐倍感头痛，但她什么都没说，安安静静的被人翻来覆去体检了一番，刚结束，就撞见拿着仪器的男人一脸为难的走了过来。
　　“报告，是BO1基地的良性残留因子，教室可以继续使用。”
　　领头人看了一眼葛汐，很快就笑脸盈盈的向陈老师解释，那老师脸上这才有了几分不快，看了看时间示意自己的课程被耽误了很久。
　　“实在抱歉，陈老师，基于现在这种突发情况，我们希望您也能谅解一下葛汐同学的特殊性……发布任务的时间我们并无权限、能力干涉……只能劳烦您见谅。”
　　黑制服面上挂着标准的笑，学生也在引导下陆陆续续回到教室，目光还不停的在几人间盘旋。
　　这也不能怪他，教育层不过是传声筒，军方的机密半点不可能泄露，他们也只能不停含糊其辞地做着搅屎棍。
　　“葛汐你也是，下次上课别再看信息了……特殊情况当然可以特殊处理，但能避免的还是尽量要注意些。”
　　葛汐点了点头只算应下，黑制服见状也知道她听进去了，又笑着和陈老师寒暄几句，便示意葛汐跟他出去。
　　走廊里的光线偏暗，廊顶的长灯蒙着一层薄灰，连投下的光晕都带着些朦胧的昏黄。黑制服的脚步声在前方哒哒作响，葛汐跟在后面，目光不经意扫过两侧紧闭的教室门，隐约能听见里面传来的讲课声。
　　“校方上级和我们打过招呼，平常的时候尽量协助你，”或许是见过这个时代太多的天才，黑制服并没有轻视眼前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女，他背靠着窗台，手指轻轻搭着，“但尽量还是不要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军方的很多行为是保密的，如果从这里泄露给大众……校方的确承担不起相应的责任。”
　　他目光飘向窗外，落到那棵参天巨树上：“所以也请你稍微体谅一下我们……”
　　葛汐的目光自然落到那棵古树上，我不是故意的，这话听起来像极了开脱，所以她很干脆的没有说出口，只是应了声好。
　　她真应该看看她自己此刻面无表情的脸，像极了不知悔改的熊孩子，面前那人很明显也是这么认为的，于是重重的叹了口气。
　　他的手掌落了下来，重重的拍在葛汐肩膀上。
　　下课铃声恰逢此刻响起，学生们鱼贯涌出教室：“回去吧。”他赶在大多数人还没看到他之前就闪身离开了走廊，动作快的像一阵风。
　　从角落到四班的距离并不短，横跨了整个高一A区。
　　她路过一班，这里的课间都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沉默。一班的孩子都是很刻板的学霸一卦，和四班相差甚远，学校通过个人经历和学习能力在分班上花了不少心思，用字母区分学习，用数字区分性格，一、二、三班挑剩下来的各种“异类”再统一交给四班吸纳。
　　所以她是怎么漏过一班筛选给四班的？她不明白。
　　走廊在无限制的延伸着。
　　她并没有刻意加快脚步，卡着上课点儿才进了教室。她面无表情地走向座位，教室里的人神色各异，语言课老师一早就站在了讲台上，面对这个卡点的学生明显不愉，但她并未说出口，毕竟刚刚她还收到了需要“特殊关照”这位同学的信息。
　　“所有人请注意，紧急召开会议，请所有教师立即前往会议室，学生留下自习，重复一遍，请所有教师立即前往会议室……”
　　“又怎么了……”那老师低下头嘀咕了一句，打开辅助课堂后就直直走出了教室。门关上的那一刻，班里彻底炸开了锅，无数人讨论起了突然插入的会议通知，也有不少道目光偷偷瞥向那个上节课突然消失的主角，葛汐并未参与这两者中任意的讨论，只把目光冷漠的瞥向窗外。
　　最后一节课就在细碎的议论声中走向结尾。
　　天色渐渐沉了下来，人造太阳像是接触不良般开始忽明忽暗地闪烁，好像自从那次袭击之后它便一直是这副模样。
　　步行回宿舍的路上，葛汐看见校门外的天阴沉的可怕，狂风卷着泞在一起的土块周旋在天上，铅灰色的云层沉甸甸地压着，路旁的仿真树被吹得几乎要连根拔起。
　　她不自觉抬起了头，果然看到学校中心那颗参天大树的树梢在如此的保护下也被卷的的剧烈摇晃——她的意识仿佛飘离了身体，顺着树梢飞向远方，竟看到一个个半圆形的金色防护罩如同盛开的花，将整片大地笼罩其中。
　　她目光划过那些和她一样没有选用传送装置的同学，就在意识快要触碰到他们代号的前一秒猛地回过神来。
　　她在做什么？
　　葛汐迅速收回目光，垂着头加快脚步朝宿舍走去。蓝光闪过的瞬间，她已经站在了熟悉的宿舍客厅里。
　　一如既往的沉默气氛中，葛汐的目光与那个正用余光偷偷打量她的人撞了个正着。
　　她若无其事地从保温箱里拿出自己的饭摊在桌上，三两口扒完后便把自己锁进了卧室。并不知道釐沫后来路过垃圾桶时，对那个没怎么被动过的饭盒露出了怎样的神情。
　　葛汐翻开课外书，她对时间的规划刻板到近乎病态，翻书的速度更是快得惊人：“关于意识离体的部分解读”，她在这个标题下忽的顿住了，随即难得的几行行细致读了起来，读到最后索性也知道是一些废话，很不爽的把书扔到了一旁。
　　“意识离体是一种并不痛苦的旁观者模式，通常并不由本体主动控制决定，会在经历某些特定情节，见到某些特定的人或梦境中短暂出现……”
　　可她明明感受到了，这种意识离体是可自主操控的，是可长期运行的。
　　她又伸手去够那本书，入手的却是一个滑溜溜的小薄片。
　　这是什么？
　　她心中疑惑，随即又惊觉自己竟从未见过这东西。她干脆把那东西捏了起来，却不想那一点点力道就把这东西捏了个粉碎，索性书里面还撒出来不少类似的小黄片，她就小心翼翼地摊在桌上看，生怕再一用力就把它吹跑或是捏碎。
　　泛黄的薄片上脉络清晰可见，她刚要开启放大系统仔细观察，一道近乎叹息的气音猝不及防地撞进了她的脑海，她面前的场景骤然变换，一垂眼便踩上了一片柔软。
　　她竟这样傻，分辨不出那是一片夹在书里的干花。
　　她抬眼，瞬间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大片大片的明艳肆意攀附在如巨大绿绒的草洇上，漫山遍野的花潮在肆意奔涌，交织出一匹流动的锦缎。轻薄的白雾低低地缠绕在高枝间，裹着细碎的风掠过花瓣，连呼吸都带着微凉的软意。
　　这一刻，她才终于明白，自己被拽进了那片花的故里。
　　她生平第一次这样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踮着脚尖，低垂着头。生怕碾碎了脚下任何一朵娇嫩的“珍宝”。这不怪她，这个世界早就失去了饲养花的能力，她对这物种的认知少之又少。
　　脑内急促的铃声忽的响起，急切的催促着她去上下午的课，可她满不在乎地直接无视了。按部就班的生活固然重要，可胸腔里涌动的、前所未有的悸动更让她留恋。
　　直等到夕阳西下，天边染成一片熔金，那张轻飘飘的干花片才终于显出身形。不过须臾之间，天色彻底暗下来，晚风渐柔，星光稀疏。无数闪着微光的光点，从草甸中缓缓升起，高高低低，错落交织，共舞一场真正的诀别诗。
　　可她真的该走了。
　　这次催她的事情，她真的推脱不掉了。
　　葛汐随意收拢思绪，再睁眼时，宿舍窗外的天已经被晚霞染成了一片血色。她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
　　这算不算滥用私权？呵呵……
　　一条基地发来的信息却倏地弹了出来。她挑了挑眉，看清那是个链接时，忍不住头疼地叹了口气。犹豫了几秒，她还是点了下去。
　　下一秒，一团光球再次将她彻底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