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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一章 半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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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葛汐收起匕首,俯身把被甩在一旁的炮管捡回,面无表情地抹过脸颊,指尖蹭开混着泥土的血水。
天已近晓,天幕却依旧沉蒙如墨,想来又是连日阴雨的征兆。谢哲甩着枪口走来,往日铿锵的步伐此刻却显得虚浮,4v94在废墟间疾步穿梭,挨个查看瘫坐在地的人影。偌大的游乐园里静得诡异,满场的人竟无半分声响,唯有谢哲垂眼时几声低咳,轻飘飘落在死寂里。
他胸口划着一道长痕,特制作战服外凝着暗沉的血,卸掉累赘的外骨骼,他抬手拢了拢外套,代号闪着荧荧的光,赫然显示着清晨六点。葛汐上前两步垂眸检查他那道伤口,见并不怎么深才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可那人好像根本不在乎,帮着葛汐卸下装备的时候还再念叨着:“知道你今天要应付期末考试,但情况实在是棘手,指挥官那边点名道姓的要你出马……”
葛汐没接谢哲的话,摇了摇头示意对方这并不重要——考试于她而言本就毫无意义,裸考自然也就无所谓。
但她……有些累了。
眼皮像被无形的手强撑着,任凭她怎么想闭上都做不到。
直到坐上军车,她的目光仍死死凝着一处,或是车顶,或是虚空。情感像无形的绳索,一圈圈缚住她的思绪,让她变得迟钝,让她变得畏惧。
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她真的完了。
这小半年改变了她太多。
葛汐余光瞥见窗外倒退的虚影骤然定格在学校门口,她迟迟收回目光,低头怔怔琢磨起自己。
起初,母代那家伙管得格外严。她的情感稍微有一点儿破笼而出的趋势就会被暴力收回,当然,往前的更多年来也一直如此,她习惯了,也默认了这是正常的。但约摸半年前,从那场测试过后,出于某些原因的,母代并不能删除那些她获得的情感,并且也不再过多剥夺她慢慢增长的感情,她不知道母代到底打的什么主意,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好的。
她这几个月来没少因为突然拥有的情绪吃苦头,常常被没来由的烦躁扰的心神不宁。
谢哲坐在另一侧,正对着通讯器低声汇报任务,余光瞥见葛汐怔愣的模样忽然住了口,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在车里睡会儿吧,快考试了叫你。”
葛汐思绪有些混乱,盯了谢哲好一会儿才想明白他在说什么,木讷的点了点头,听到指令般强硬地闭了眼,四周即刻陷入黑暗。
谢哲轻轻把头撇向一旁的窗外,暖色的晨光驱不散空中的云翳,很快就被其吞没在无边的灰黑里。他轻轻把手覆上那条被简易包扎好的伤口,指腹摩挲着粗糙的绷带,嘴角无声蔓延开一抹嘲讽的笑。
七点半,葛汐在后座上准时睁开了眼,马上就看见了懒散靠在椅背上的谢哲。谢哲见她醒来,抬手看了看时间,眼底的困倦被温和的笑意取代:“也差不多了,去准备准备吧。”
她随着呼啸的风来到了教学楼的走廊,周身带起的风簌簌拂过两侧的储物柜。众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像针,密密麻麻扎在她身上,这才让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身上还穿着那套混着铁腥味儿的衣服。
尽管她本人没受什么伤,但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溅上了点儿暗红的血渍。除此以外,她身上还有种难以忽视的铁锈味。刚刚在车上全然是一个味道,她并未察觉,此刻被清新的空气一洗鼻腔,她顿时觉得那股腥气令人作呕。
但现在意识到明显已经晚了。
“……”
她抿了抿唇,转身去了厕所,指尖微动,空间背包悄无声息的在她身后展开。作战服被她随意丢了进去,一身干净整洁的校服快速被她穿上了身,可她还是不住皱眉头——周身那股淡淡的腥气始终挥之不去。
这几天里最热闹的莫过于考完试的时候。考后忧喜参半的滋味大概是几代人共通的,即便当下的整体形势向好,人群里也总能听见几声轻叹,混着少年们的笑闹飘出教室,飞向灰蒙蒙的天。
考试的这三天,基地那边却格外安静,一条信息都没向葛汐推送。大概是谢哲的管控真的做得很好,因为正在她思索间,大批量的信息像潮水般突然塞满了她的未读邮件。
她懒得一个个看,干脆全部丢进垃圾箱,等一套熟练的操作下来,未读文件里只孤零零留下两三封重要的了。
她垂着眼,用指尖轻轻点进那个加粗标红的文件,眼前很快跳出几张近期的作战报告和参与名单,她的名字赫然在列,只是被某种特殊字体标记着,大概是谢哲强行替她做了些解释。
又是一条信息冷不丁的挤了进来,带着强制性的权限直接在她面前展开。一个梣的胸像投影浮现在半空,男人的声音冷硬如铁:“忙完了就赶紧过来。”
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她只能用极不正规的流程向校领导反馈了自己的留校需求,在对方犹犹豫豫的答应后才慢悠悠的传到了基地。
刚进门,她迎面撞上的就是黑着脸的梣。
葛汐轻车熟路地拍了拍一旁4v94的肩膀,看见这家伙眼底瞬间闪过的欣喜神色后才缓缓走向面前的指挥官。
梣面上依旧是那副万年冰霜般的神情,不动声色地扫过两人的互动后就抿着嘴一言不发。很明显,他对葛汐跑去参加期末考试的事情极为不满。但大概是被谢哲压得太死,直到考试快结束了这消息才被他得知。
所以这家伙愣是扛下了两个人的压力,把葛汐那份外勤任务也一并完成了。后来又因为被梣发现多加了不少体能训练,这家伙倒也是一句不满都没有,全任劳任怨做着,摆明了是要抗下所有责任。
梣的目光像淬了冰,在葛汐身上滞留了足足三秒才冷硬地开口:“考试考得不错?”
葛汐没接话,只是挑眉看向那人面前展开的作战地图。上面用特殊光圈标记出了城西废弃工业区的坐标,摆明了是梣给她找的“小麻烦”。
梣见此也不多说,啪叽一下就把一份加密文件投到她面前,全息投影瞬间展开——画面里是一片被电磁屏蔽笼罩的工业区。高耸的烟囱早已锈蚀坍塌,断壁残垣间漂浮着淡紫色的雾霭,几架侦察无人机的残骸斜插在焦黑的地面上,外壳布满细密的弹孔,触目惊心。
“城西废弃工业区,五天前突然失联。”梣的指尖点在投影边缘,画面切换到一组数据曲线,红色的警报线一路飙升,刺得人眼睛生疼,“这里曾是旧时代的机械制造基地,机器人反叛后便被弃用,原本没有任何能量信号,但四天前,基地监测到这里出现高频能量波动,紧接着派去的三支侦察小队全部失联。最后传回的画面只有这个。”
投影定格在一段扭曲的影像上:剧烈晃动的镜头里,淡紫色的雾霭翻涌,几道银色身影在雾中飞速穿梭,金属关节碰撞的脆响混杂着刺耳的电子杂音,紧接着出现在画面中的就是一只泛着猩红光芒的机械眼,画面也随着这个诡异的角度定格在了这一刻。
“你觉得…这会是‘它们’的新据点吗,”梣的声音很沉,但根本没打算给葛汐接话的机会,“根据残留信号的分析,它们在这里搭建了临时能量核心,并且正在批量改造旧时代的机械造物,试图组建新型重装部队。一旦这些重装对手成型,这世界可就要彻底改名换姓了。”
葛汐的目光落在投影中那只猩红的机械眼上。
她对此毫不知情——自从她彻底卧底到人类阵营后,母代便再也没有主动向她传递过任何有关“它们”的核心信息。
“基地的精锐小队目前都在北线设防,抽不出人手。”梣的目光死死锁定葛汐,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你的作战效率和精准度在基地排得上前列。这次任务,我要你潜入工业区,摧毁能量核心,带回失联小队的残留数据——如果还有的话。”
他顿了顿,将一把通体漆黑的匕首推到葛汐面前。刀身流转着幽蓝的能量光纹,冷冽的寒气几乎要渗进皮肤:“这是专门针对能量核心的破甲刃,能穿透他们的防御装甲。另外,基地给你配了电磁干扰器,已知的信号屏蔽都能应付。
葛汐拿起黑色的匕首,刀柄的触感贴合掌心,冷硬的金属质感让她混乱的思绪瞬间沉淀。她知道梣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大概率都是在折磨她,明知道没人做得到,或者说——明知道进去就是送死,却偏要把她扔进去,可能是测试她本身对其的威胁程度,也可能是为了肯定自己心中的某些猜疑……毕竟这家伙大概也有办法保证自己死不了。当然,不是说就没有能力保护那些侦查队,可能只是出于某种原因并不想出手……
至于那些所谓的原因是什么……葛汐抬眼看向梣,她总有一天会把这个人扒的干干净净的。
“今天晚上出发,黎明前必须撤离。”梣的指尖在作战地图上划过,标出一条隐蔽的潜入路线,“你的任务只有两个:毁核心,取数据。其他无关目标不必纠缠。”
其实即便只有这两个,正常人一百个脑袋也都不够杀了……
葛汐颔首,将匕首别在腰间,电磁干扰器塞进校服口袋:“还有别的事儿吗?”
“没有。”梣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投影屏,“根据前三支小队带回来的部分价值信息,工厂内型号的机器人为新研发个体,目前组织还尚未提出确切代号称呼,不能确定是否有成为智能体的潜力,该种机器人擅长群体作战,且感知更为敏锐。所以一旦被发现,立刻启动干扰器突围,不必恋战。”
她点头敷衍了一下,转身即将走出指挥室时,基地的应急灯突然闪烁了一下,惨白的光线在走廊里投下晃动的影子,她又听到梣叫了她一声,于是她回了头。余光猛然瞥见一旁4v94惨白的脸,这种凶险程度的任务,在旁的人看来……她的确已经是个板上钉钉的尸体了。
没准连尸体都留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