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香》睡虫

5、生死不离 我连滚带爬

　　几位大汉执着地蹲在岸边盯着陈酉他们，果然河水一寸寸地涨起来。我躲在暗处急得跺脚，正打算出去哀求，却看见一人匆匆从仓库方向跑过来说了什么，那几位大汉急急离去。
　　我连滚带爬地扑向浮桥中央，河水已然淹至陈酉的下巴，他头颓然垂着，闭着眼，一动不动。我扑倒在浮桥上，探下身子，拿手捧起他的头，哽咽发出声音：“酉哥！”陈酉睁开眼睛，直直地看了我一会，再四周一打量，突然凶着眼厉声喝道：“你来干什么，快走！”
　　心跳得厉害，手抖索得厉害，河水一步步逼近，我顾不上他的责问，试图解开麻绳的结，可是这个结几乎是解不开的，使劲全身的力气也是枉然。陈酉又急急吼，“丫头，听我说，他们几个恐怕已经不行了，我也快了，……”“不！”用手探向旁边二哥的鼻孔，一丝气息极其微弱，我惊慌失措地望向陈酉，他眼神缓和下来，定定看向我，声音却悲凉下去：“丫头，听话，快走，带好狗娃。”
　　我泪流满面，心中的绝望较起当年在苏家被挨打时更胜。往事一幕幕窜过心头，委屈，怨恨，喜悦，心疼一股脑儿烧过头顶，陈酉头已没入水底，我一咬牙，“扑腾”跳进水里，一手攀着浮桥，一手努力将陈酉的身子往河上撑，陈酉一口水喷出来，呛得只咳，他微眯着眼睛望着我，居然笑了，轻轻地咕哝：“你穿这衣裳真好看。”
　　河浪打向他的眼，陈酉的头慢慢垂了下去，我的泪流得更加厉害，放下陈酉，转而托起二哥，又放下二哥，托起三哥，放下三哥，又托起陈酉……我疯也似地往返重复着这样机械的动作，河水咆哮着涌上来，我仰着脖子，动作越来越吃力，可是我不想停下来，如若不能救出他们，我情愿一同死去。力气渐渐耗完，我摸索到陈酉的身边，认命地闭上了眼睛，一股熟悉的窒息感席卷过来，当年逃跑时掉进的也是这条河啊！
　　我本是必死的结局，水面却“哗啦啦”地震动起来，眼前一亮，有人将我从水里捞出来，驾着我的胳膊，突地一松，我重重摔在浮桥上，回头一看，却是那几个大汉，他们望着我，脸上尽是一副惊异的表情：“原来还有个妹仔。”
　　我恨恨地望着他们，挣扎着爬起来，扑上去便撕扯咬打，决然准备拼了命，但力量过于悬殊，一位大汉轻轻一拳过来，我一头栽倒在浮桥上，意识很快地模糊了，恍惚间，我仿佛看见狗娃追跑在岸边，凄厉的喊着，叫着，哭着。
　　接下来，身子沉沉浮浮，似乎一直在奔走，耳边总是传来车马的赶路声。我这是要去那里？我努力想睁开双眼，心很急很疼，陈酉他们逃出去没？狗娃是不是又哭了？可是我醒不过来，身子软绵绵一丝力气也无，一会儿仿佛置于冰天雪地，一会儿又仿佛置于三九伏天。
　　待到我睁开双眼时，我已然身处千里之外。
　　天地之大，我所倚仗的破庙，也再不能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