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香》睡虫

4、风云突变 “跟屁虫是

　　穿上暗红短袄，尽管尺寸大得不合身，我还是得了这帮流浪汉的追捧，陈酉也将他的眼神咪了咪，在我身上很是驻留了一番。我歪头想了想，觉得不能以平常心怠慢了这短袄，于是穿上身的短袄不到半天，就被小心翼翼叠好，放进了包裹。
　　日子从指间悠悠走过三年，我与陈酉他们相依为命，饱一顿，饿一顿，也渐渐地成长起来，我已然能熟练技巧地掏空别人的钱袋，悄然地用着虫鸣暗号站岗了；破庙在荒郊之处，也无人打搅，我清扫干净，陈酉找来干草，编织成帘子，隔出个小地盘，就成了我的“绣房”，朦胧间破庙有了家的触感，至于苏家，我再不愿想起，只愿从前是一场噩梦。
　　狗娃虎头方耳，额头饱满，眼睛大而圆，却长着个小嘴，着实可爱，3岁的时候喜欢一个人霸着我，倘若我牵了谁的手冷落了他，立马小嘴一瘪，眼里蕴满泪水，我俨然成了他的亲娘，每天喂他吃带他睡，他则成了我的小尾巴，心甘情愿地每天跟着我。到6岁的时候，跟着我的习惯还是改不了，大伙笑他是跟屁虫，他则瞪大眼睛：“跟屁虫是什么，能烤着吃么？”
　　陈酉的理想很大，他说，等咱们都大了，老板愿意请去干活赚钱了，就去置个院子，买块地；我深为支持，但对此信心不足，好在我的理想仅止步于牵着狗娃的小手，每天能够吃上一顿粥，因此从不督促他。但近来我发现他愈加急迫和兴奋，显然是心事重重，他的反常让我终于耐不住询问他是怎么了，陈酉脸上抑制不住的兴奋，他告诉我：“机会来了！”
　　原来，陈酉和二哥发现了一个空置的仓库，前几日突然堆满金属大箱，一看就知道内里是贵重的东西，这几天他们几个正在深思熟虑，准备下手。“我们要大干一场了！”陈酉很郑重地通知我，我隐隐有些不安，但这丝不安架不住对美好未来蓝图的向往，我表示愿意加入，陈酉考虑此次非同寻常，我一个妇道人家恐难以担此大任，决定还是让我和狗娃在破庙留守。
　　夜终于来了。陈酉带着三个弟兄意气风发地出发了，临行时，他回头看了看我，眼里闪着喜悦的光，说：“丫头，你们等着”。我被这样的气氛深深感染，特地穿上了暗红短袄，并告诫着狗娃，今夜不能贪睡，要迎接哥哥们的凯旋，于是狗娃乖乖地让我牵着他的小手，坐在破庙前的草堆上一起等待。月色皎皎，漫长的等待最是磨人，我的心从期待走向忐忑，又走向烦躁，直恨不得没有跟去看看结果如何。狗娃却很争气，直到天蒙蒙亮，圆溜溜的眼睛眼见变了半圆，也硬是没弯成一条线。天大亮了，我们还是没能等来好消息。
　　等不到结果的我十分不甘心，可是狗娃却撑不住想睡，狠狠心我将他撂在破庙，自己独身一人寻去了。仓库的位置我是知道的，很偏僻，沿着那条大河往东，约莫1个时辰就到了，我急急地走着，盼望着陈酉一行能迎面而来，可是，当那青黑瓦仓库映入眼帘时，我仍没见着他们。
　　我四处张望，却见仓库前把守着一群人，手里似乎都提着刀具棍棒，如狼似虎般彪悍！心紧起来，这么可怕的看守，陈酉他们如何能得手？没法得手，那他们在那里呢？我十分焦灼，装作不经意的样子靠近了仓库，却猛然听见一声熟悉的惨叫声从里头传了出来，是二哥！
　　我们的不知天高地厚源于之前的平平安安，但二哥的声音让我霎时脸色惨白—— 我们总是觊觎别人的东西，但这次终于要被清算了！就在我的腿啰嗦地站不稳时，可怕的场景接踵而来，仓库大门“哐当”一声响，带头被拖出来血肉模糊的身子让我忍不住捂住了即将尖叫出声的嘴巴，那是酉哥，他们挨了打！
　　几位大汉上衣披散着，露出的胸肌上刺着黑龙的纹身，只见他们拖着我的几个同伴，朝着河岸走去，我憋住泪水踉跄地偷偷跟着，也许事情就要这么了结了。可是上苍，这样的认为只能说明我是多么的天真，当我尾随他们来到大河浮桥上时，顷刻却明白事情已十分糟糕，几根粗大的麻绳一端捆住我的同伴，一端则缚住河中央浮桥下端一根插进水面的木桩，几位同伴被相继丢进了河。
　　我死死地咬住嘴唇，陈酉他们被固定在木桩上，只剩了头露出水面呼吸，仿佛没有危险，可是，此时的河水暗涌迭起，颜色愈来愈浑浊，这预示着马上就要涨潮，一旦河水漫过，那么陈酉他们……，一股寒意自我心底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