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战甲渡寒衣》栗栗安吶

74、第74章 猪

　　陆憬之虽然爱偷懒，但却是个说干就干的性子。天将亮，他就将周虎支回了城，临行前还不住的嘱咐他，“一定要咱们铺子里最好的麻沸散，还要最快的刀！”

　　周虎打了个哈欠，面带苦色，“少爷，这天才刚刚亮，我就算是走回城里，到咱们铺子门口时，铺子里也是没开门的，您是叫我在门口蹲着干等么？”

　　陆憬之微微思索，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便抬脚往竹林走，“你说的也是，走，我们去找黛青。”

　　“找黛青做什么？难道将黛青叫起来了，我回城里，咱们铺子就能开门了？”周虎十分不解，脸上也露出迷茫之色，但还是抬脚跟在他身后。

　　“说你傻，你还真的不聪明。”陆憬之回头睨了他一眼，“叫黛青起床做饭啊，我饿了。”

　　周虎一窒，无奈的摸摸下巴，“您是少爷，您说了算。”

　　陆憬之还是十分偏心的。

　　一大早的，又是叫周虎一早立马赶回城的，又是叫黛青早起做饭的，将自己的侍女随从折腾的是满头大汗，还偏偏告诫他们，“声音一定要小，脚步一定要轻，黎渊才睡上不久，一定不要吵醒她！”

　　黛青翻了个白眼，“少爷，那您怎就光知道使唤我们呢？再说了，您怎知黎小姐才睡上不久的？”

　　瞧她一脸暧昧且笑得猥琐，陆憬之拿起桌上的糕点作势就要砸她，“我半夜在医书上瞧见了个可行的法子，便兴冲冲的过来寻她，正好瞧见她在院里赏月，像是有心事。”

　　“我叫你点的安神香可有日日点上？也不知道她之前到底遭遇过什么，睡梦里也是眉头紧锁，一副睡不安稳的样子。”

　　黛青听见他这么说，八卦的心思也就淡了，点了点头，“日日都在点，还是夫人亲手制的香。”

　　“我娘制的香？我娘什么时候会制香了？”陆憬之粥都来不急咽下，连忙起身，直直往门外走，“那香是不是墨色缠黄花的？”

　　黛青周虎不明所以，也急忙跟上，偏偏黛青还十分肯定的点了点头，“是，还用檀木盒子装着，上头写着安神香，我瞧着是夫人的笔迹。”

　　陆憬之脚步更急了，“叫福伯帮我收拾东西，怎将这些乱七八糟的都收进来了！那是我娘在我爹生辰时送给他的。那时他俩正闹脾气，我娘就弄了个什么肉桂八角的制成香送给我爹了，材料还是我帮忙找的呢！”

　　黛青惊呼一声，步子比陆憬之迈的更大，“我说那味道怎么那样奇怪呢！闻着跟咱们后厨王婶的卤汤罐子差不多，我想着既是夫人亲手制的，那定是有什么过人之处，这才日日都给黎小姐点上了。”

　　“唉，这真是！”陆憬之长叹一声，主仆三人急匆匆的往竹林赶，却在进了院门后又不约而同的将步子放轻了。

　　瞧见那窗边案几上的香还有大半未燃，陆憬之悬着的心才放下了，“还好昨日下了雨，你又未关窗，雨水将这香淋湿了，不然今日我这面子可就丢大了。日后还是别点香了，改成安神汤吧，至少不会再出什么岔子。”

　　黛青心有余悸的点点头，“您说的是。黎小姐昨日还信誓旦旦的说她信您，还说您不会害她。若是知道您将八角肉桂给她当安神香用，不知道会不会说您是庸医了，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像昨日那样相信您。”

　　周虎用戳戳黛青的肩，一脸的生无可恋，“你要是知道少爷昨夜里想出来的治疗法子，而且黎渊小姐还同意了，你就不会这样说了。”

　　黛青静静听完周虎的话，再瞧了瞧她家少爷那张脸，不由得喃喃道：“怪不得黎小姐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原来如此。”

　　陆憬之深知睡觉时被人吵醒的痛苦，在周虎出门前，又十分认真的叮嘱他，“你脚程不要太快，慢一些也无妨，若是你回来时，黎渊还未醒，你就不要来叫我……”

　　周虎翻了个白眼，“知道了知道了，若她醒了，也先叫她吃过午饭睡了午觉，再来叫您，这话您之前都说过许多遍了，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陆憬之噎了一下，想了半天发现自己没什么可再叮嘱的，便一甩袖子回去补觉了，留下周虎黛青兄妹俩原地叹气，大眼瞪小眼。

　　不知道真的是那八角肉桂香起了作用，还是知道照清就在她不远处，黎渊这一觉睡得极好，直到日上三竿她才睁开眼。

　　先是在床上伸了个懒腰，又静静想了会照清，不，现在是陆憬之了，她才掀起被子坐了起来。

　　黛青和周虎坐在她房门前，盯着院子外头的竹林发呆。

　　“你说，这黎渊小姐和咱们少爷能不能成啊？”黛青用胳膊肘捅了捅她哥，“我总觉得，黎渊小姐看着咱们少爷的眼光是不同的。”

　　周虎翻了个白眼，“这儿统共就咱们四个，你是怎瞧出来黎渊小姐待咱们少爷不同了？眼神又能说明什么？说不定她是感激咱们少爷的救命之恩呢？”

　　“说了你也不懂，这是女人的直觉！”黛青嫌弃的看了自己亲哥一眼，“我总觉得他们俩之间肯定要发生些什么！”

　　周虎瞧瞧天又看看地，一副无聊至极的模样，“他们俩之间会发生些什么，咱们当下人的可管不着，你就别操这闲心了，黎小姐的午饭你可准备好了？”

　　他们说话间，黎渊已洗漱完换好衣衫出来了，瞧着坐在她门口的两兄妹，她勾了勾唇角，“怎坐在这里？”

　　她冷不丁出声，倒是把这两人吓了一跳。

　　周虎嘴唇发抖，脸色微青，黛青拍着胸口惊魂未定，最后才道：“黎渊小姐，您走路怎没有声音呢，可真是吓死我们了！”

　　“怎的了？”黎渊十分不解，“青天白日的，这都能将你们吓到么？”

　　黛青连忙起身，对着她摇摇头，“您有所不知，我们城里的鬼怪出没，可不拘于是白天还是夜里，我和阿虎都被吓过好几次，可真是怕极了。您先去院中坐会，我和阿虎给您端饭菜来。”

　　“哎，不……”

　　她话未说完，黛青已经拉着周虎风风火火的往后厨去了，黎渊叹了口气，抬脚走到藤椅边坐下，一边还思量着黛青刚刚说的话。东海城中的鬼怪出没不再避讳着日头，竟连太阳都不怕，还真是嚣张，也不知鬼界叛乱一事，玄筠到底是作何打算的。

　　哪怕是黎渊一个人吃饭，黛青还是准备了相当丰盛的一桌子菜，看到她头都大了。

　　瞧着黛青带着期盼的眼神，她只能硬着头皮吃了两口，最后才道：“色香味俱全，十分可口，只是我辟谷多年，早就不食五谷了，只能辜负你这一番美意了。”

　　黛青一拍脑门，“怪我怪我，我把这茬给忘了，忘了您是修仙之人不吃这些了，那要不要明日我早起给您接露水？”

　　“……不必，什么都不用准备。”黎渊无奈扶额，眼角余光瞧见陆憬之双眼无神，脚步虚浮，如梦游一般过来了，他也不管饭菜是不是黎渊吃过的，端起她身前的碗，坐下就吃。

　　“哎……”黎渊刚想阻止，却被周虎打断了，他声音极小，像是怕吓到陆憬之一般，“您别管了，少爷从小就有这梦游的毛病，不拘时间地点，一个月总要犯那么两三回。您没被吓着吧？”

　　黎渊摇摇头，声音也不自觉放低，“那他可看过医师？”

　　黛青又去搬了张藤椅过来，朝她摆了摆手，“您来这边坐吧。陆家一家子都是医师，对少爷这毛病也都没什么办法，只能下人们多尽心罢了。您不食五谷，但汤水可以喝的吧？少爷还特意吩咐我给您熬了安神汤呢。”

　　好好一顿午饭，就变成了黎渊捧着汤药坐在一旁，黛青和周虎蹲在一旁，瞧着陆憬之跟几年没吃过饭一样狼吞虎咽。

　　等他将桌上饭菜吃的差不多了，碗筷一丢，又起身抬脚朝屋内走去。

　　黛青叹了口气，起身收拾碗筷，“哎，少爷这样子，怎么能娶到媳妇啊，老爷夫人都要急死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黎渊眉眼一动，扭头瞧着院外的竹林，良久没能说出话来。

　　陆憬之梦游占了黎渊的卧房，计划中的午休也是没有了，怕黎渊无聊，周虎便去前头陆憬之的书房给她拿了些书来，黛青又备好了茶水点心，叫她能在院子里待得舒服一些。

　　书没看两眼，温暖的日光照在身上，时不时还有微风拂过，黎渊倒是睡着了。黛青取了床毯子盖在她身上，便和周虎靠在一边昏昏欲睡。

　　陆憬之醒来时发现自己睡在黎渊的床上，脸颊微红，虽说这是他的卧房，可现在毕竟让给了黎渊，他不敢多呆，忙起身整理好床榻往外走去。

　　走到门前，瞧见黎渊安静的半躺在藤椅上，昏黄的日光仿佛是在她脸上蒙了层淡金色的纱，长而翘的睫毛像是鸦羽一般乖乖垂下。

　　他眉心一动，瞧着黎渊粉而薄的唇瓣喉头微动，却忽而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陆憬之你是没睡醒吧？还是被猪油蒙了心？这是你的病人，你想什么呢？”

　　又使劲摇了摇头，看着黎渊睡着时依旧紧皱的眉头，他轻声道：“你到底是什么人呢？你心里还藏着些什么秘密？以至于在睡梦中都要皱起眉头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