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战甲渡寒衣》栗栗安吶

73、第73章 牡

　　“现在，我们能好好说你体内那三种相互争斗的气息了。”

　　“我还未见过修仙之人呢，传说他们不老不死，驻颜有术，我瞧着你年岁不大，难道也是修炼了两三百年的老者？”

　　陆憬之见黎渊听话，十分高兴，满眼满脸都是满意之色，他又将那汤碗往她面前推了推，“这是补血养气的，味道是差了些，但对你的身体有好处，你还是都喝了吧。”

　　黎渊点点头，再度道了声好，端起汤碗一饮而尽，陆憬之递过来条帕子，“我们做医师的，最是喜欢你这样听话的病人。”

　　黎渊被他这句听话，还有刚刚那个乖字，弄得有些手足无措，饶是脸皮厚如她，也觉得脸面有些发烫，她清了清嗓子，“不是要听故事么，我慢慢说给你听。”

　　“我之前在某处峡谷……”

　　陆憬之和周虎一直屏息听着，就连送了两次茶水的黛青也不愿走远，听到凶险处，陆憬之眉头皱起发出一声惊呼。

　　往下听下去，听到她解决了那红衣僧人，他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再听黎渊说自己落水，到被他捡到，陆憬之一直都认真听着。

　　“原来是这样。”陆憬之的视线从黎渊脸上慢慢移到她腹部，“我说你这伤口为什么总是愈合不了呢，那死气就真的那么厉害？”

　　黎渊抿了口黛青新送上来的茶水，“不是告诉你了，我修习驭风之道，但机缘巧合下得了火种，这火能焚尽天下一切邪祟，却拿这死气没什么太好的办法。不过这三种力量也只能在我体内相互僵持相互争斗罢了，我现在虽奈何不了它，但一时半会的它也伤不了我。”

　　陆憬之恍然大悟，“怪不得这眼瞧着就要下雨的天一直不曾起风呢，原来是你暗中做了手脚！”

　　黎渊简直哭笑不得，“我管这风做什么？你若是嫌风不来，我倒是能替你召来阵风。”

　　“我要风做什么。”陆憬之连连摆手，那个黎渊熟悉的梨涡又在脸上浮现，“我倒是想瞧瞧你那能烧尽天下邪祟的火焰，你们修仙之人受了伤该如何调理呢？我开的药方，对你来说，是不是都没有用处啊？”

　　黎渊是见不得他落寞伤心的，听他这么说，指尖立马弹出一株紫色火苗，她将手指递到陆憬之身边，“也不能这么说，若我没碰到你，一直昏迷着漂进东海去，说不定现在都被海兽消化了。碰到你，已经是最好的药了。”

　　陆憬之伸出手指，小心去摸那火苗，莲花火焰像是知道主人心中所想一样，乖巧的蹦到陆憬之手上，甚至还亲昵的蹭了蹭他手指。

　　“真神奇。”陆憬之和那火苗玩了一会，才抬头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了，这天也阴沉的厉害，不知什么时候就要下雨了。我在城里按照我的身量给你做了些衣衫，不过都是些简单的款式，也不知你会不会喜欢，一会叫黛青给你送过来。”

　　见黎渊抬头看着自己，陆憬之笑了笑，“我也不是白出钱的。若城中闹鬼之事解决了，这钱你倒时还要还我，若是没有，这些就算是定金，到时还要麻烦你。”

　　“你既然救了我，便是我的救命恩人了，叫我做事简直是再理所应当的事了，哪还能叫你破费。”黎渊有些不好意思，虽说她在神界鲜少参与这些送礼回礼的事，但无功不受禄的道理她还是懂得，“我还未谢过你的救命之恩，哪还能再收这些东西？”

　　陆憬之拍拍腰间的平安扣，“谢礼你不是早就给过了？再说我也不是白给你这些的，刚刚都已经说过了。”

　　他勾唇一笑，眉眼间满是狡黠，“反正我不会叫自己吃亏的。我在竹林前头的院子里住，若是有事，你就叫黛青去寻我，若是无聊，你也可去找我聊天。”

　　黎渊瞧着他，忽然一笑，“好。”

　　仿佛被她这般灿烂的笑灼伤了一样，陆憬之不太自在的别过眼去，“那我就先走了，你腰间的伤总不能叫它一直流血吧，不管有没有用，还是叫黛青再替你上回药吧。我再回去翻翻医书，总能有办法的。”

　　晚些时候果然下了雨，雨落在屋顶上发出清脆的声音，窗前立着一支香，烟雾被风吹出了很远。

　　黛青蹲在黎渊身前，小心的替她处理着腹部的伤，“您这伤，瞧着就吓人，这都好些时日了，怎一点要愈合的迹象都没有？您既是修仙之人，定是有办法的吧？”

　　黎渊扭头看着被风吹起的窗幔，笑了笑，“你家少爷不是正在想办法么。”

　　黛青抬头看了她一眼，撇了撇嘴，“不是奴婢不相信少爷，不是他白日里自己说的吗？他的药对您的伤没什么用。您要是有办法，就赶紧先把伤治好吧，这一直往外流着血得多疼啊！”

　　黎渊拢好外衫，看着她收拾药瓶绷带，“除非我体内的死气消失，否则没什么好的办法，再说这样的结果已是很好了。”

　　“怎么好了？那歹人虽然死了，可您这伤一直不好，说不定还有碍修为呢！”黛青一脸认真的瞧着她，“您千万不要被我家少爷骗了，他在医术上是有天赋，那张脸也是极好的，可就是人太过懒散。少爷走时虽说回去再瞧瞧医书，可指不定回去就睡下了。”

　　黎渊勾唇一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家少爷既救了我，我总是相信他的。”

　　看黛青一脸见了鬼的神情，黎渊嘴角的笑意更大，“你家少爷不会害我的。”

　　黎渊并没对黛青说实话，她体内的死气也不算是全无办法，只要她愿意回到神界去找百里冰封，不说能立刻痊愈吧，至少能减缓一些。

　　但就像她自己说的那句话一样，她并不想离开。现在的神界还算是安全，战部也已重建，有震雷真君、火神等坐镇神界，玄筠至少现在是安全的。

　　等玄筠出关、六公主成年礼补办之后，她还是要带着大军前往鬼界的——鬼界叛乱是这一切的起点，而终结也该是在鬼界。

　　可若她此时离开，下次见到照清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哪怕他已历劫结束，但不论是在神界或是佛界，她和照清都不能这样舒适惬意的相处。

　　睡了那么久，黎渊此时也毫无睡意，怕被黛青瞧见了又唠叨，等到月上中天她才穿好外衫去了院内。半躺在藤椅上，黎渊仰头瞧着天上的圆月，开始想和山公最后说的那句话。

　　它说了龙族，还说了应龙，黎渊不太明白这到底是龙族的秘密，还是应龙的秘密，又说了她的心。

　　黎渊闭上眼，内视自己体内，三种颜色的力量还在互相缠斗，经脉有些堵塞，但影响不算大，至少她的修为还能流转。

　　至于她的心，黎渊里里外外的检查了几遍，也没发现半点异样。

　　和山公说过它是受故人的故人所托，来向她转达这秘密。

　　它的故人是钟馗，钟馗的故人又是地藏菩萨，那当日在九华山，地藏为何不直接告诉她这秘密？为何要拜托钟馗？而钟馗又消失几十万年了，这里头到底还有些什么她不知道的秘密？

　　还有那修炼死气的红衣僧人，地藏那日也并未明说佛界是否有这样的僧人，那她是不是可以认为，这些身着红衣或是黑衣的僧人，要么本就是佛界人，后又修炼了歪门邪道叛出佛界？或者是借着佛界名头行事的不轨之人？

　　鬼界是必须要去的，要知道那秘密，就必须先找到钟馗，而西方极乐世界，若是有合适的时机，她也是要去上一次的。

　　她又想起了离开九华山后做的梦，里头说话的那人有人唤他圣君，不出意外的话便是镇宅赐福圣君钟馗了。按照天道曾说过的，万物死后自有黑白无常将其魂魄拘到鬼界，那钟馗为何会出现在远古战场？

　　“就知道你还没睡。”陆憬之从竹林穿了出来，拿着一本医术兴致勃勃的走了过来，“我回去先睡了一会，睡到一半突然在梦中想起一种医治方法。”

　　他直接走到黎渊身前，将那医书递到她眼前，“你瞧，这医书上说，用刀片将伤口处的腐肉剜掉，再敷以止血草，叫那伤口长出新肉，这样伤口便能慢慢愈合。”

　　“它虽是针对中毒的治法，但我觉着，那死气和这毒药是一个性质的，都是破坏你身体的机能，损坏你的生机，叫你的身体无法痊愈。”

　　“毒药依附在利刃食物上进入人的身体，那死气也是通过利刃进到你的体内，它们性质甚至连伤人的方法都是相近的，我觉得这方法可行，你觉得呢？”

　　黎渊静静听着，瞧着他亮晶晶的眼睛笑了笑，“你是医师，我听你的。”

　　“好。”陆憬之眉眼弯弯，“那我回去准备一下，麻沸散要备好，还要准备合适的刀片，现在太晚了，明日一早我就叫阿虎回铺子里取。”

　　黎渊掏出帕子递给他，“擦擦头上的汗，明日再说也是一样的，不必这么晚了还要过来。”

　　陆憬之接过帕子胡乱擦了擦脸，“我走时就闻到你身上的血腥味了，想是你伤口定是渗血了。虽说我偷懒睡了一会，可也总是睡不踏实，好不容易想到了办法，自然是迫不及待的就想来告诉你了。你虽是修仙之人，可是也扛不住伤口一直这样出血的。”

　　黎渊指尖跳出火焰，将桌上的茶简单热了热，“说了这么多，先喝口水润润嗓子，黛青睡下了，没法换新的茶水，只能这么凑合着喝了。”

　　陆憬之接过茶杯，瞧着她指尖火焰，眉眼里满是艳羡，“要是我早些遇见你就好了，这样我也能修习仙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