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战甲渡寒衣》栗栗安吶

75、第75章 窈

　　晚饭时，这四人十分默契的对中午的事闭口不提。

　　陆憬之和黎渊分坐案几两边，周虎和黛青一左一右的站在他两人身后，陆憬之瞧着桌上的饭菜没什么胃口，周虎和黛青魂游天外，黎渊捧着汤碗正慢条斯理的喝着安神汤，餐桌上没人说话，气氛慢慢尴尬了起来。

　　清了清嗓子，陆憬之抬头看向黎渊，“我们凡人总讲究食补。生病了要食补，生了孩子的女人要食补，受伤了更要补。你伤势未愈，安神汤也没什么营养，多少吃些食物吧。你们修仙之人，除了五谷之外还能吃些什么？我好叫黛青去准备。”

　　黎渊摇了摇头，并不说话，只专心喝汤。

　　陆憬之艰难的扯了个笑脸出来，“那你平时吃什么？不能一年到头的，总什么都不吃吧？”

　　“酒。”费了半天劲才把这安神汤喝完，黎渊放下汤碗，“我辟谷多年，早就吃不下别的什么了。你还是专心吃饭罢，晚些不是还要帮我治疗？不好好吃饭，到时拿不动刀可怎么办？”

　　陆憬之讪讪一笑，“中午吃的太多，吃不下了。你先歇一会，我去熬麻沸散，等会就来。”他也不管黎渊是什么表情，放下碗筷转身就跑，像是身后又什么人在追赶他一样。

　　看着陆憬之远去的背影，黎渊无奈的摇了摇头，没想到这一世的照清是这么个性子，还挺可爱的。

　　等陆憬之捧着麻沸散，拎着刀着急忙慌赶过来时，黎渊刚洗漱完坐在窗前，黛青正捧着浴布为她擦发。

　　“说了不必这么麻烦了。”黎渊反手握住黛青的手腕，将她扯到身前，打了个响指，“你看。”

　　“哇！”黛青瞧她还在滴水的长发瞬间变干，眼睛都瞪圆了，“真厉害，早知道修仙能这么方便，我也修仙去了。”

　　陆憬之站在门口笑出了声，抬手敲了敲门，“就你那懒散性子，就算修仙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想要成仙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去了。我能进来么？”

　　“您还是别进来了吧，好赖话都叫您说了，也不知道给人留点面子。”黛青撇了撇嘴，“您说的那法子真的有用么，别到时又叫黎渊小姐白白受了苦还没作用。”

　　陆憬之进来将东西放在桌上，瞧着她没好气道：“那我也得试过才知道啊。就算没用，可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吧？都收拾好了？若是收拾好了，我们这就可以开始了。”

　　黎渊点点头，起身走到床边坐下，“好。”

　　黛青自小陪在陆憬之身边，对需要动刀的诊治过程也是十分熟悉，先倒了碗麻沸散叫黎渊喝下，然后才帮着陆憬之给刀具消毒。

　　主仆俩耐心的等了好一会，还不见黎渊睡过去，不由得瞪大了眼，“你怎么？”

　　黎渊扯了扯嘴角，漆黑的眸子里满是笑意，“开始吧。”

　　陆憬之咽了下口水，“……好。”

　　因着麻沸散对黎渊无用，陆憬之心理压力忽然就大了许多。可当黛青撩起黎渊里衣，露出那瓷白的肌肤时，陆憬之忽然就觉得自己拿不动刀了。

　　但大话已经说了出去，这时候临阵脱逃，那丢的可不只是他陆憬之的脸面，百年医药世家陆家的脸面也一同丢出去了。

　　陆憬之轻咬舌尖，定了定心神，拿起剪刀将缠在黎渊腹部的绷带剪开，露出那已经恶化出脓的伤口时，他心中什么杂念都没有了。

　　先用纱布将伤口处的脓血擦去，又用药酒消毒，陆憬之这才拿出那波如蝉翼的刀片，抬头对着黎渊认真道：“会有些疼，你忍着些，若是忍不住你打我踢我都行，别硬撑着。”

　　黎渊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陆憬之也不是第一次替人诊治外伤了，但这次格外认真。

　　他半蹲在黎渊身前，一手捏着刀片小心割去伤口腐肉，另一手拿着纱布，快速擦去伤口流出的血水。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一盏茶的时间，等将黎渊伤口处的腐肉全部割下，陆憬之才松了口气，接过黛青递过来的鱼肠线，小心将伤口缝合，又细细敷上伤药，缠上绷带，他那颗高悬的心才落回原处。

　　“好了，这两天别碰水了，每天按时叫黛青为你换药。”陆憬之起身收拾好自己的药箱，“本想着你喝了麻沸散睡上一觉，醒来可能就没那么疼了，只不过。”

　　他苦笑一声，“是我考虑不周到，又叫你受了遭罪。你若是睡不着，我先去收拾收拾，等会再来陪你说说话可好？”

　　黎渊依旧坐在床边，任凭黛青体贴的为她整理着衣衫，听见陆憬之的话，她只是笑了笑，“好。”

　　见她并没有什么不舒服的，面色也依旧红润，陆憬之重重点头，“那你先歇上一会，我晚会就过来！”

　　陆憬之这次一点都不敢耽搁，回去后立马洗漱换衣，头发还没擦干就要往外跑，周虎拿着浴布急忙追了出去，“少爷，您可没黎渊小姐那本事，还是先将头发擦干吧！这天可是一天比一天凉了，您要是着了凉，夫人又该骂我了！”

　　陆憬之跑得更快，“你叫我娘到时候来骂我就行了！”

　　他跑了一半忽然停下，“不行，我今日当着她的面还梦游了，再这样披头散发的跑过去，岂不是一点形象都没有了？阿虎，我要束发，快给我浴布，我要擦头发！”

　　“……您这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周虎叹了口气，快步上前，“哎，来了！”

　　等陆憬之再次出现在黎渊面前时，又恢复成了翩翩少年郎，他身后的周虎就狼狈了许多，捧着棋盘扛着琴，肩膀上还挂了个投壶。

　　“我瞧着今夜月色美妙，尤其适合听琴赏月，你意下如何？”陆憬之坐到黎渊对面，瞧着黛青将她裹得严严实实，差点没绷住就要笑出声来了，“黛青这也太夸张了，不过裹严实些也好，你现在也不能着凉，万一发热就不好了。”

　　黎渊瞧着他笑自己，不但不生气，反而也跟着笑了半天。陆憬之瞧着她眼里温柔的光，耳朵尖都红透了，“可会下棋？”

　　见黎渊摇头，他伸手叫周虎将怀里抱着的棋盘在案几上摆好，将黑子递给黎渊，“那我教你？”

　　让黎渊执黑子先行，他随手在棋盘一角放下枚棋子，“你平时除了修炼还做什么？有没有别的什么爱好？”

　　黎渊紧跟着在白子旁落下一子，心道我平时也不怎么修炼，但这话当然不能告诉陆憬之，她只能笑笑，“并没有什么爱好，除了修炼，最常做的事也只有喝酒与睡觉了。”

　　周虎在旁边席地而坐，将琴架在腿上，黛青站在一旁，“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黎渊和陆憬之一时都没人说话，两人看似认真的下着棋，可心思早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闹腾到半夜，陆憬之才打着哈欠带着周虎回了前院，黛青也一脸困意的回去睡了，只有黎渊还半躺在藤椅里，仰头瞧着天上的星星。

　　一颗老参从地里探出头来，四处瞧了瞧，这才蹦到黎渊身边，朝她装模做样的行了一礼，“神尊，小妖可找到您了！”

　　黎渊瞥了它一眼，“易澍叫你来的？”

　　那人参扯了扯自己头上的叶子，掏出一张信纸来，也不知它是怎么藏的，竟能将偌大一张信纸塞进叶子底下，“您已经失踪三天了，陛下和百里大人翻遍了神界都没能找到您，他二人又不能随意进出神界，只能用神识通知小妖，叫我来寻您！”

　　黎渊随意应了一声，“你只管回去告诉易澍，我在凡间很好，叫他不必忧心。”

　　“是。”那人参又将信纸往前递了递，“我按您的吩咐，日日打扫兆庆少爷在山下的木屋，前些时日在桌上发现了这封信，又正巧陛下叫我来寻您，我便将这信纸带来了，还请您过目。”

　　黎渊懒懒伸手接过，展开看了一眼：“多谢你的酒，若是有缘，他日龙族峡谷再见。”她神色不变，指尖探出一株火焰将信纸烧成灰烬，唇瓣却不自觉抿紧了。

　　老参见她没话要吩咐了，便弯腰行了一礼，又遁地走了。

　　黎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想着那信上的话，越想越烦躁，起身直接消失在夜幕之中。

　　龙族峡谷和那日她离开时并无区别，还是一样的静。黎渊漫步其中，仰头瞧着山谷上的洞口，努力回想着当年她父母的巢穴。

　　但那时间毕竟太过久远，她又是在蛋里，想要找到自己层待过的洞穴无疑是痴人说梦。

　　在峡谷内转了半晌，黎渊脚尖在地上轻点，随意进了处洞穴。洞内极其空旷，到处都堆积着厚厚的灰尘，明显不曾有人来过。

　　龙族的巢穴都是相连的，黎渊放轻脚步，慢慢在这洞内走着，绕过不知多少弯，穿过不知多少洞穴，终于到了尽头。

　　“滴答。”一颗水珠砸进地面的灰尘里，黎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察觉到自己手上的湿润，她低头瞧着手上的水渍，轻笑一声，直接在那洞穴中间躺下，双手抱住膝盖，将自己尽力蜷缩起来，缓缓闭上了眼睛。

　　她记得，当年她破壳而出时，正好碰上六界围剿龙族，她被族人联合封印在地下，直到七百万年后被天道在须臾山捡到，带回了神界。

　　这么多年她一直不曾想过这些，直到今天她才发现不合理之处——龙族峡谷和神界相距千万里，而须臾山就在神界之下。

　　那是谁将她从地下挖了出来带到了须臾山，又叫天道发现了她，将她带回了神界？那人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而这个给她留了信，拿走了和山公心脏的人，又是敌是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