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战甲渡寒衣》栗栗安吶

72、第72章 这

　　黎渊醒来时还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她瞧着床柱上悬挂的层层青纱，恍惚间竟以为自己是睡在太液池边上那间渡澜阁里。

　　那时她刚被天道带回神界不久，还不太能经受的住太液池的水，不能日夜泡在里头，春霞秋露便将那屋子收拾的十分舒适，让她从太液池里出来后能安心休息。

　　那床幔似乎也是这样的青纱，风一吹，纷纷扬扬飘起，床边案几上的安神香随风在室内萦绕，黎渊一时竟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回到了过去，还是在梦境中。

　　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推开，有人轻手轻脚的从外进来，像是怕打扰她休息一样，走到窗边将窗户关上，又熄灭了香，这才又脚步轻巧的走了出去。

　　黎渊有些失望。

　　不是梦，她也没有回到过去，依旧在被迷雾笼罩的现实当中。

　　掀起锦被坐起身子，黎渊瞧着自己身上干净的黑色里衣，挑了挑眉，床前也不见鞋袜，她随手拿过搭在一旁的黑色外衫披在肩上，直接赤脚往门口走去。

　　推开门是一小片院子，院内摆着两三藤椅还有一张矮几，院外是一片望不到头的竹林，风吹过竹叶沙沙作响，黎渊瞧着那些翠绿的竹子，心不由得静了许多。

　　“您怎么起来了？”有侍女端着药盘从屋后绕出，瞧见黎渊披着外衫站在门口，被吓了一跳，又瞧见她赤脚而立未穿鞋袜，又发出一声惊呼，“您伤还未好，不能受凉，快随奴婢进去吧！”

　　黎渊摇摇头，朝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不碍事，我觉得好多了，还未谢过你救了我，敢问姑娘姓名？”

　　那侍女眉头微皱，盯着她赤着的脚，语气担忧，“这天阴沉的厉害，瞧着马上就要下雨了，我先进去为您寻双鞋袜可好？”

　　黎渊勾唇一笑，往边上让了让，给她让出进门的位置，“多谢姑娘了。”

　　“您别这么说，您叫我黛青就好。救您回来的是我家公子，他坐船南下回家，正好瞧见您在水里泡着，就命人将您捞上来了。”

　　黛青进了屋，将药盘放在桌上后，便轻车熟路的去衣柜下层，替黎渊找了双布鞋出来。拒绝了黛青要为她穿鞋的意思，黎渊直接踩着布鞋在桌边坐下，“这是在哪？我睡了多久？”

　　黛青将药碗递给黎渊，站在一旁恭敬道：“这里是东海城，您已经昏睡五天了。我家少爷发现您时，您浑身滚烫高烧不退，腹部的伤口还不断往外渗血，因着最近城内不太安稳，常有鬼怪出没伤人，守城的士兵又查的严，少爷只能将您暂时留在城外，并命我在此照顾您。”

　　黎渊瞧着手里药碗黑乎乎的还在冒着热气的汤药，犹豫一下，随后仰头一饮而尽。

　　黛青忙将药盘上提前准备好的蜜饯递给她，黎渊摆摆手，拿过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嘴，“那我真得谢谢你家少爷了。”

　　黛青笑了笑，“少爷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救您也不是为了要您谢他。”

　　说到一半，她脸有些红，“先前还以为您是男子，所以便将您安置在少爷的卧房了，可后头奴婢替你换衣时，才发现您是女子，但您身量太高，没有适合您的衣裳，只能叫您穿着我家少爷的了。”

　　“所以，我家少爷说，您若是真想谢他，事后还他身衣裳就可以了。”

　　黎渊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里衣外衫，勾唇一笑，“好。”

　　“黛青？黛青？少爷来了！你又跑哪偷懒去了？”有一中气十足的雄厚男声从屋外传来，言语中听着还有些不满。

　　黛青吐了吐舌头，朝黎渊羞涩一笑，“这是我哥哥阿虎，他嗓门总是这样大，您先坐会，我去外头瞧瞧。”

　　黎渊点点头，瞧着这丫头朝她福了福身后，便脚下带风似的出了门，“死阿虎，我只不过是去替客人熬会子药，怎就成我偷懒了？你可不要在少爷面前胡说！”

　　呵，这嗓门，不亏是兄妹。

　　既是东海城，那便是离东海不远的凡间了。

　　黎渊也不能凭空换身衣衫，只能将身上衣服穿好，坐在桌边一手撑着下巴，百无聊奈的瞧着门外。

　　有一穿着月白长衫的男子慢慢从竹林那边走了过来，黛青跟在一旁，正同那人身后的灰衣劲装男子说着什么，黎渊身子不自觉的坐直了，“照清？”

　　唔，这是什么鬼运气，东海已经是距离神界最远的海域了，照清投生到这里，都能被她碰见，活该照清跟她天生一对！

　　黎渊深吸一口气，起身快步走到门边，瞧着那男子慢慢走近。

　　“你醒了。”那男子站在院门口，瞧着黎渊眉眼弯弯，“我寻思着你这几日也该醒了，便想再过来瞧瞧你。”

　　黎渊瞧着他如画般的精致眉眼，悄悄咽了下口水，故作镇定道：“在下黎渊，还未谢过公子救命之恩。”

　　“我姓陆，名憬之，你唤我憬之就好。”那人抬脚继续往院内走来，“你伤还未好，要不还是进屋休息吧？”

　　黎渊从未见过蓄发穿长衫的照清，虽说他换了名字，可他身上属于自己逆鳞的气息是做不了假的，这会眼睛都要看直了，自然是他说什么都好。

　　“对了，这平安扣是你的吧。”陆憬之瞧她这副呆愣的模样，不由得勾唇笑了笑，指了指自己腰间悬挂的平安扣，“许是黛青帮你换衣时，将这顺手放进我的匣子里了，我今日戴上后才发现不是我的。”

　　黎渊见他伸手就要解下，忙摇头，“不用还了，只是一枚平安扣，就当作你救我的谢礼了。”

　　陆憬之一听果真停了手，又往屋子边上走了两步，朝着黎渊笑得灿烂，“不过衣服还是要还啊~”

　　黎渊看着他灿烂的笑，愣愣点头，“好。”

　　——只要你能一直这样笑，你说什么都好。

　　陆憬之家中数代从医，一看黎渊脸色就知道她伤还没好，又道她体内有三种气息相互争斗，“不知道你在碰到我之前在水里泡了多久了，伤口溃烂，高烧不退。饶是这样，我叫人捞你上来时，你气息还十分平稳，天底下怎有你这样的怪人。”

　　黎渊勾唇笑笑，指了指院内的藤椅，“我这怪人能碰到你，难道不是我运气好么？”

　　见陆憬之又要说些她伤还没好的话，黎渊先在他说话前开了口，“我在屋里躺了五天，骨头都要酥了，只是在院里坐坐，下雨时一定进去，这样不碍事吧？陆医师？”

　　陆憬之无奈的摇摇头，“我做医师时，最是讨厌不听医嘱的病人了，但今日竟叫你给说服了。也罢，我陪你一同坐坐，起风时便要进去。”

　　黎渊乖巧点头，两人一同在藤椅上坐下，黛青先是为黎渊端来了温补的汤药，才给陆憬之端了茶水上来。那名为周虎的灰衣劲装男子便站在陆憬之身后，一直虎视眈眈的瞧着黎渊。

　　“你腹部伤口奇怪，我用了许多种伤药都不能使它愈合，你是怎么受的伤？能说说么？”陆憬之抿了口茶水，便迫不及待问起黎渊她受伤的事，“还有你体内那三种古怪的气息。都说两虎相争必有一伤，你这都三虎相争了，怎还能相安无事的？”

　　黎渊瞧着自己面前的汤碗，微微皱眉，不过还是端起抿了一口，“你倒是瞧的怪准。”

　　陆憬之对此颇为自豪，“那是，我三岁识百草，五岁读医术，虽不能将天底下所有的疑难杂症都治好，但只要给我时间，我总能找到治疗的法子。不过你还没说你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头一次碰见你这样的病人，着实心痒的很。”

　　黎渊倒不是想瞒他什么，只是不知该怎么说。她酝酿半天，最后还是周虎先开了口，“敢问您可是修仙之人？向我等这样的习武之人，体内只有一股真气，但我师傅说，只有修仙之人，体内的气才跟我们这些人不一样。”

　　虽说黎渊从未听过这样的说法，但周虎这也算是给她解了围，她干脆借坡下驴，故作高深道：“你觉得是就是吧。”

　　她越是说的模棱两可，周虎越是深信不疑，这人脸上的喜悦简直要藏不住了，“太好了少爷！那咱们城里的鬼怪就能解决了！”

　　陆憬之十分不赞成，“瞎说什么呢，黎渊她伤还没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之前叫你去铺子里取的凝血丹就是给她用的。”

　　“可是……”周虎挠挠头，还想再说点什么，直接被陆憬之噎了回去，“她若是伤好透了，不用你说，我也会出面请人帮忙，可你叫一个伤患去抓鬼，那这到底是叫她去抓鬼，还是去送死呢？”

　　‘伤患’黎渊：“我觉得我……”

　　陆憬之面带微笑，却又十分严肃，“不，不行，不可以。”

　　“在我将你捞起来，并决定为你医治时，你就是我的病人了，既是病人，遵医嘱是理所应当的事。再说，城主已寻天下道士和修仙之人进城捉鬼了，你只管好好休息便是。”

　　“……好。”黎渊印象中的照清，无论是在神界还是在凡间，他都是温和的，谦逊的。

　　可这凡间的陆憬之虽说也算是温和有礼，可又多了些强势，黎渊从未见过这样的照清，除了一个‘好’字之外，她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陆憬之见她答应，这才眉眼带笑，“这样才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