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战甲渡寒衣》栗栗安吶

63、第63章 谛

　　向森伯打听了地藏菩萨在凡间的道场所在的位置后，黎渊没多耽搁，嘱咐森伯看好这木屋，便马不停蹄的向九华山赶去。

　　她到时，九华山上空无一人，不见香客，也没有僧侣，只有一片萧瑟，谛听百无聊奈的趴在寺庙门口打瞌睡，模样闲适，像是在等着谁的到来。

　　黎渊在谛听不远处落下，踮起脚尖走过去，蹲下身伸手弹了弹它湿漉漉的鼻头。

　　谛听直接张嘴打了个喷嚏，口水唾沫喷了黎渊一脸，连她身上衣衫都沾染了不少。

　　“……”

　　“……”

　　谛听看着黎渊，黎渊瞧着谛听，一人一兽大眼瞪着小眼，一时间，这里竟安静的有些诡异。

　　最后还是谛听先败下阵来，它实在是被黎渊阴沉的目光瞧的头皮发麻，心里嘀咕了两句，面上却堆满了笑，起身就要用爪子替黎渊擦脸。

　　“那个……对不住……对不住……我也是没想到我这么怕痒痒……喷了你满身满脸的口水……要不你先去屋里洗洗？我去山下给你买身干净衣衫？”

　　黎渊一巴掌将谛听的爪子拍下去，撇了撇嘴，“还是算了吧，这是我自找的，怪不到你头上。”

　　她低头嗅了嗅自己的衣衫，没闻到什么异味，可还是过不了心里那关，打了个响指直接给自己换了件衣裳，又对着谛听道；“借盆水可行？”

　　谛听抬起爪子拍拍胸脯，“没问题，你跟着我来。”

　　黎渊抬头往门上牌匾瞧了一眼，这才跟着谛听进了庙内。

　　谛听一边在前头为黎渊带路，一边跟她抱怨，“你怎么才来啊？菩萨前些日子，日日都在山顶上等你，可左等右等你就是不来。今日菩萨终于不等了，你倒是来了，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

　　黎渊听见它这么一通抱怨，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也没想到这谛听竟这般健谈，只能硬生生将话题转移了，“这寺庙怎么叫做大伽蓝寺？难道还有小伽蓝寺么？可地藏菩萨修行的寺庙为何不叫作地藏庙呢？”

　　谛听扭头朝黎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十分无语，“照清先前不是给你拿了本地藏菩萨手抄的经书么？难道他就没有跟你讲过地藏菩萨的来历？”

　　黎渊十分认真的想了想，最后看着它一脸认真，“好像是讲了一些，可那时我不是要去鬼界么，照清说的最多的，还是跟鬼界有关的事。”

　　听到黎渊说起鬼界，谛听眸子闪了闪，它将头扭了过去，故作高傲道：“若是照清没说，那我就勉为其难的跟你说上一说吧。”

　　“愿闻其详。”黎渊看着它傲娇的仰着大脑袋，想起了她送给兆庆的那两只老虎，不由得勾唇笑了笑。

　　“菩萨啊，原来是新罗国的王族，受释迦摩尼在菩提伽耶毕波罗树下静坐的影响，辗转来到了九华山，在石室内打坐参禅，后置地构宇，建造寺庙，就成了大伽蓝寺，早些年凡间的人又管这叫化城寺。”

　　“后来菩萨得大智慧修得金身后，才被凡人供奉，他们先后修建了九子寺、妙峰寺、圆寂寺、净倍寺、崇圣寺、慈仁寺等十三座寺庙。可香火最为旺盛的还是菩萨未得大成时，自己修建的这座大伽蓝寺。”

　　“菩萨座下又有九位大弟子。因着菩萨嫌弃他们在寺内吵闹，老早就将他们赶出去云游四海，普渡众生了，而凡人则称他们九人为地藏金僧。”

　　黎渊一边静静听着，一边跟着谛听来到了后院一座井前，瞧谛听熟练的用爪子捧起木桶扔进井内，又要用爪子推动井上的把手，她也不好意思在一旁干站着，便开口道：“我来吧？”

　　谛听立马给她让出位置，继续道：“这原本是叫九子山的，凡间有诗人瞧到这里山势奇骏，又苍翠峥嵘，便做了首诗。诗中说‘昔在九江上，遥望九华峰’，这里才更名叫九华山。”

　　“你也来的太晚了些，每年的七月三十，这都会办地藏法会，信众集体朝山进香，还要设斋供众，僧众们还要诵咏《地藏菩萨本愿经》，那才有意思呢！”

　　黎渊就着水桶洗了把脸，听完它的话，抬头看了看周围，“我听了半天，按你的说法，地藏菩萨在凡间应该颇得百姓敬仰爱戴，可你看看这四周。”

　　她伸手指了指周围空荡寂静的庙宇，朝谛听摊了摊手，状似无奈道：“我没瞧见一个僧侣，也不曾看到一个信徒，你说的是不是别家菩萨的故事啊？”

　　谛听朝她呲了呲牙，“好吧，我说实话，我说的的确是地藏菩萨的事，可我这不是还没说完么？我们菩萨只有在每年的七月才最受信徒敬爱，这原因我不说你也能猜到吧？”

　　“因为鬼界么……”黎渊声音放低，想到之前在鬼界的那些经历，她心中又开始烦躁起来，“不跟你闲聊了。菩萨呢？我这次来，是真的有事要找他。”

　　谛听却摇了摇尾巴，直接卧在地上，模样一派懒散闲适，“我刚刚不是说了么，菩萨这阵子日日都在山顶上等你，可你就是不来。他今日不想等了，便放任自己同周公讲经解梦去了，你偏偏又来了。怎的年纪轻轻记忆就这样不好了？”

　　黎渊心道，任凭谁被喷了满头满脸的口水，都不会有心思听你说话吧？

　　她内心虽然活动丰富，但面上还是不显，看上去仍十分平静，只是这平静中好像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黎渊蹲在谛听身边，伸手摸着它十分光滑柔顺的皮毛，轻声道：“那依你之见，我是该继续留在这等菩萨同周公解完梦，还是改日再来呢？”

　　谛听眯着眼，看样子十分享受黎渊的抚摸，嘴里时不时的还哼哼两声，“这不是还得看你自己？菩萨同周公解梦，向来没个三五天的是解不完的。你要是还有事，就等个三五天再来，若是没事，不如就在这呆着，至少清净。”

　　“我等不了那么久。”黎渊以手做梳，轻轻替谛听梳着毛发，“我只是在神界呆的有些烦了，出来散散心，最后还是要回到神界的。”

　　“我瞧你不止是散心吧？”谛听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忘了我叫什么了？只要我想听，天底下没什么事能躲过我的耳朵。”

　　“你是去找在凡间历劫的照清了吧？那老参又跟你说我去过，你这才想着到九华山来吧？要不然凭你这懒惰的性子，鬼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肯来呢？”

　　黎渊倒是不知道谛听还有这样的本事，没什么温度的扯了扯嘴角，“那你还知道些什么？”

　　听出她语气微沉，谛听一个激灵从地上翻身爬起，生怕下一秒她就对自己痛下毒手了，“什么也不知道了，这是我猜的，你别当真。”

　　黎渊微笑不语，只对它招了招手，谛听只能翻了个白眼，又走过去老实趴下卧好，可这会怎么都觉得黎渊放在自己后颈上的手带着杀气。

　　“也不知道那神界有什么好的，叫你这样巴巴的赶着要回去。”谛听小声嘟囔了两句，忽然扭头看她，“反正你在神界待得也不怎么痛快，我又瞧你骨骼精奇，是块练武的好苗子，你不如拜入我门下，习修罗道……”

　　一只鞋子从他们身后的禅房窗户里砸出，非常精准的落到了谛听头上，一道懒洋洋的，听着没什么力气的男声从屋里传来，“吵死了，要闲聊滚到门外去！”

　　“唉……”谛听叹了口气，起身抓起那只鞋子放到那禅房门口，又转身向黎渊指了指门外，一人一兽只能蹑手蹑脚的向寺外走去。

　　等到了寺外，谛听又卧在了黎渊刚刚见它时待的地方，它抬起后腿挠了挠痒，一边对黎渊道：“听到了吧，刚刚说话的就是菩萨，他就是这样的坏脾气，若是有人扰了他清梦，他才不管你是谁，上来就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这也是为什么菩萨那些弟子，不敢在庙内呆着的原因。”

　　黎渊撩起衣摆，直接在它旁边坐下，瞧着远处的高山，目光带着探究，“鬼界可比这热闹多了，那当年菩萨又怎么待的住的？”

　　“他啊，谁知道呢。”谛听摇了摇头，“在他还没遁入空门时，我便陪着他了，可到现在我都没能瞧懂他。都说我擅听人心，以听来辨认世间万物，这都是鬼话。人心是世间最难懂的东西，眼心并用都不能了解，又哪里是单靠耳听就能听明白的呢？”

　　黎渊只当它是在发牢骚，并未在意，只是宽慰它道：“这都是谬传罢了。我在神界也待了许多年，日复一日的待在那破池子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本以为我这态度摆的够明显了，不还是有人以为我对神界仍然心怀恨意？”

　　谛听瞪大了眼睛瞧她，“那你心中就真的一点恨意都没有了么？”

　　黎渊摇了摇头，修长瓷白的手指搭在它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替它梳着毛，“怎么可能不恨？若我是在龙族覆灭之战之后才破壳，或许我还不会恨。”

　　“可偏偏我是在龙族接近覆灭时才破壳，还被我瞧到了当时的惨烈战况，这不可能不恨。但我毕竟被埋在地下七百万年，等我出来后，早已物是人非，当年的那些侩子手也早已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你说这仇我该找谁报？”

　　她自嘲一笑，“我在路上碰到了钟山神，它也问我为什么不报仇，可这样的话我真是说过太多遍了，早就说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