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战甲渡寒衣》栗栗安吶

62、第62章 知

　　易澍屏住呼吸，来回扭头看她二人脸色，深怕这两位等会又打起来了。

　　钟山神沉默良久，最后道：“我跟你回神界，我没见过魔界人，信不过他们。”

　　听到钟山神答应了，易澍这才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完，心又揪紧了——黎渊虽说还算是个好相处的人，可她那脾气绝不算好，钟山神又擅长一两句话将人气死，他完全能预想到自己今后在神界的日子会是有多么的水深火热了。

　　果然黎渊说的对啊，好人难做啊。

　　钟山神虽说是答应了，可它还有别的事要做，“我之前流浪时碰见了臻和元君，我答应他，待我山上万年灵芝成熟时，送给他两颗。等我履行完诺言，两日后，我还这等你。”

　　黎渊愿意帮它找个新的稳定的居所，不过是看在易澍的面子上。听见它这样说，之前被她强压下去的怒火又蹿了上来。

　　易澍一瞧见黎渊眉宇间的郁色，就知道她这会心情绝对不好，立马按住她的手，对钟山神露出个有些微妙的笑。

　　“那好吧，你可能听说了，前些时日饕餮在神界出现，一口啃坏了银河河堤，整个神界都被泡烂了。现在神界正在重建，若是你去晚了，你身上那十六座山可能就不好安置了。”

　　钟山神点点头，“你说的对，那我先……”

　　黎渊叹了口气，“不用了，你先去忙吧，反正我这两天也不想回去。就两天吧，两天后，这个时候，我们就在这等你。”

　　钟山神终于露出了见到黎渊后的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它站起身子，向黎渊低下头颅，算是表达了它的谢意，“我这山上，灵芝最好，其次是人参，我已答应了臻和元君将最新成熟的灵芝送予他，你若是不嫌弃，我找些万年老参给你，如何？”

　　“神尊啊……”易澍走在黎渊身边，脸上明显带着些讨好之意，“您就别生气了，钟山神它就是那个性子，它虽说是神兽，可还就是个兽类，你总是跟它过不去做什么？”

　　黎渊斜了他一眼，“我那是跟它生气么？我就是不想跟它生气才选择扭头走人，要真是跟它生气，那我不是得被气死？”

　　易澍想到钟山神说完那句话，黎渊一言难尽的眼神还有转身走人的动作就想笑，“我也从没见过这样憨的神兽。灵芝没有就没有了吧，它大可以说人参和灵芝差不多，可干嘛要将实话说出来呢，叫人听着也十分别扭。”

　　“那接下来去哪？要去魔界找郁宸少主么？”见黎渊明显不想再说钟山神的事，易澍也识相的换了个话题。

　　黎渊停下脚步，看了看四周，也不知道她们现在是走到哪了，“去看看兆庆吧。过了这么久，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也不知他现在身子如何了。”

　　打定主意，黎渊便转身往回走，她已走了一段距离，却发现易澍没有跟上来，便转身停下脚步看他，“怎么了？”

　　易澍有些沉默，盯着黎渊看了半天，最后一咬牙道：“兆庆……去世了……”

　　黎渊看着他的眼神慢慢变得冰冷，甚至不自觉还带上了怒气，“什么时候的事？”

　　她的眼神实在是太过于凶狠冷漠，让易澍不得不攥紧了自己的手指，硬撑着才敢继续跟黎渊对视，“在你睡过去的第五天……兆庆他就不行了……”

　　“森伯叫花草们去城里请了名医，可他还是没有撑过去……”

　　黎渊沉默许久，看着缓缓下落的太阳，心中百感交集。

　　天上一天，地上一年，对于她和在凡间历劫的照清来说，她在神界只度过了一天，与于照清就是一年，这样的时间差，或许就是一生。

　　“他最后……可说了什么？”黎渊喉头发干，“他在那破庙里时，我回了趟神界，错过了他的一生；他在这山下时，我又回了趟神界，再次错过了他的一生……”

　　易澍嘴唇动了动，还是没能说出安慰的话。

　　他曾对黎渊有好感，可这好感并未来得及发展成喜欢，就因知道了黎渊已有心上人而被扼杀，他着实难对黎渊现在的心情产生共鸣。

　　“兆庆那几年在和森伯学着识字，森伯说他临终前给你写了封信，放在他屋内的匣子里，若是你去了，自行查阅便是，森伯已回了山上了。”

　　“嗯。你先回去吧，我想自己走走。”黎渊看了他一眼，眼中已恢复了平静，“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炽盛，求不得，下次相见，不知他又要渡哪一劫了。”

　　叫他自己先回去，易澍实在有些为难。

　　神界并没有向日葵，他若贸然以真身出现在神界，怕是要不了两刻钟就会被人连根挖走扔回妖界去。

　　又若是以人身回去，可能连神界的大门都进不去吧。

　　他挠了挠头，“我去找钟山神，两日后跟它一起在这里等你可好？”

　　黎渊点了点头，背后双翼一展，瞬间消失在原地。

　　按照凡间的时间计算，距离兆庆离世已经过了五年了。木屋内还算整洁，桌上只有一层薄薄的灰尘，易澍说的匣子便放在桌子中央，上头用一把生了锈的小锁锁住。

　　黎渊轻轻吹了口气，将屋内灰尘全部吹尽，这才一撩衣摆在桌前坐下，盯着那木匣子有些出神。

　　从那日昭灵殿上的惊鸿一瞥后，她心中的烦闷苦涩好像就有了能存放的地方。有了照清后，她再不需旁人安慰，也不需他人开解，只要想到他那双琉璃似的眸子，她就能获得短暂的平静和安宁。

　　哪怕现在照清并不在，哪怕这里只是他历劫时短暂待过的地方。在他曾坐过的桌前坐上一会，黎渊心头那些烦躁和郁闷，就像是被一只温柔的手抚平了一样。

　　伸手在那木匣上一挥，生了锈的锁咔哒一声自己打开，露出里头摆的整整齐齐的一叠信纸。

　　黎渊伸手拿过，才瞧到最下头放了枚白玉制的平安扣，上头还被兆庆贴心的用墨绿色的丝线编了一只小小的平安结。

　　她嘴角不自觉露出温柔的笑，翻开信纸一页页看过去。

　　“黎渊小姐，这是我跟森伯学识字后写的第一封信，字写的不太好，还请您不要笑我。森伯待我极好，您捡回来的两只老虎，也帮了我大忙，时常送兔子过来，但就是送的兔子太多，有些养不过来了。”

　　“黎渊小姐，感觉这样称呼您有些别扭，若是您不介意，我就直接管您叫黎渊了。森伯果真是好帮手，他带着我在山上找到了许多药材，拿去镇上卖钱竟比我之前砍柴捕蛇挣的还要多。我最近一直在跟着他学习辨认药材，在练字上疏懒了许多，若是没有长进，那还请您再等等吧，虽然我也不知道下封信能否有些长进。”

　　……

　　“黎渊，大虎好像生病了，脑袋一直发热，眼里有时还会冒出金光，我十分担心，可森伯说它是修炼到了要紧关头。原来世上是真的有仙人的，你也是神仙么？”

　　兆庆在每封信的末尾都标注了日期，黎渊一封封看过去，像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参与了他这些年的生活，虽有遗憾，但她也十分知足了。

　　拿起最后一封信，黎渊刚刚还上扬的唇角立刻抿紧了，她眼睫下垂，稳了稳心神，翻开最后一张信纸慢慢读了起来。

　　“黎渊，我近日总觉得身体不大舒服，许是到了该道别的时候。我不想临终前再提笔给你写信，那样的书信叫做遗书，听起来就不太吉利，所以就现在写吧。前一段日子，森伯带着我外出看病，路过一道观时，我去求了枚平安扣给你，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但也是我的一点心意。”

　　“托你的福，我有了新房子，还有森伯同我作伴，随时常遗憾不能再与你见面，可内心总也满足，因为我可以在心里时时刻刻念着你，还与你有许多难忘的记忆，这就已足够。希望来生，我不再穷苦潦倒一身疾病，或许我就能将这满腹心事全部说与你听……”

　　看到最后一句，像是怕自己大出气把信纸吹飞了一样，黎渊的呼吸放缓了许多，她眼里满是欢喜与不敢置信，哪怕只是作为凡人的照清，能得到他一点点回应，黎渊也觉得十分满足了。

　　嘴角噙着一抹开心的笑，黎渊将自己腰间佩戴的白玉双龙佩，换成了兆庆放在匣子里的平安扣，她用手摆弄了两下，越想越觉得满足。

　　将信纸按日期排好顺序，黎渊才将它们叠成一沓，小心的塞进了袖袋里。

　　一棵人参忽然从地下探出头来，瞧见是黎渊，它才蹦出地面，变成人身朝黎渊行了一礼，“在山上就闻到了属于您的气味，老朽下来一看，果然是您。”

　　黎渊看见是它也不诧异，轻声道：“兆庆埋在哪了？”

　　森伯咧嘴笑了笑，“老朽正是要跟您说这事呢。兆庆弥留之际，一只会说人话的长得像狗又不是狗的异兽，从窗户跳进了屋子里，它说它是地藏菩萨坐下通灵神兽，来此寻兆庆有要事。”

　　“老朽没见过地藏菩萨，但也听说他的坐骑谛听，又瞧它身上威压颇重，便按吩咐退守门边。它来前，兆庆刚喝完用老朽参须熬成的汤药，再熬上三四个时辰不成问题，可它走时，兆庆便断了气，前后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老朽觉得诧异，又不敢去问，只好先收敛了兆庆的尸骨，按兆庆生前的吩咐，将他埋在了屋后，就在他母亲坟边。”

　　黎渊眉头微皱，照清来凡间历劫是如来的吩咐，那谛听又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