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战甲渡寒衣》栗栗安吶

61、第61章 今

　　最后还是易澍看黎渊有些怔愣的样子，帮她解了围，“行啦行啦，大家都不是坏人，没必要这样的，黎渊你过来坐，钟山神你也把你背上背着的山放下吧。”

　　黎渊现在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易澍伸手拉她坐下，她便坐，叫她往边上挪点位置，她便乖乖的往右坐了一点。

　　钟山神这会也十分给易澍面子，易澍叫它把背着的山放下，它竟真的放下了，一阵青烟飘过，一浑身土黄的异兽蹲坐在他们身前。

　　“喏，这就是钟山神。”易澍向黎渊努努嘴，示意她看，“马身龙首，身后还拖着一条满是鳞片的龙尾，真不知道它是怎么长成这样的。”

　　黎渊非常配合的扭头去看，这一眼却叫她皱起了眉头，“我见过你，我还未破壳时，便在龙族传承中瞧到了你的故事。”

　　钟山神并不看她，两只眼睛虽大，却没有焦距，“它们说我死了？”

　　“不。”黎渊摇摇头，“它们说你渎职。”

　　“怎么可能！”易澍发出一声惊呼，满眼满脸都写着不相信，“钟山神是我知道的最尽忠职守的神兽了，它是最爱护自己看守的十六座大山里的子民的！”

　　黎渊再度摇头，“这是龙族传承里头说的，我先前并不认识钟山神，更没必要说谎骗你。”

　　易澍有些着急，像是担心黎渊因此对钟山神的印象更差，他忙问道：“龙族是否跟你结仇了？不然它们怎么会这样说你？”

　　钟山神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是十分淡定，像是早就知道一般，“它们不曾跟我结仇，我们的关系甚至还不错，碰上时还能说上好些话。”

　　“呵，你这会倒是脾气变好了，怎刚刚脾气就那么差？”黎渊冷哼一声，“我记得很清楚，在传承里，不论是神兽还是凶兽，都介绍的非常清楚，只有你，钟山神，短短两句话概括，渎职，下落不明，没了。”

　　“……这哪是是两句话？加起来不过只有六个字罢了。”易澍嘟囔了一句，“你是做了什么？叫龙族竟然在传承里这样说你。”

　　“远古已覆灭许久，连上古都过去了千百万年，说这些还有什么用？”钟山神语气平淡，“我只求问心无愧罢了。”

　　黎渊眉头一动，这四个字在不久前她也说过，虽说钟山神语气平静，可它眼里一闪而过的落寞与迷茫还是叫黎渊逮了个正着。

　　犹豫半晌，她最后还是开了口，“你不说，那真的就不会有人知道在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再说，那些你背着的，也不会愿意让你一直承受着不白之冤吧？”

　　钟山神这才扭头看她，黎渊终于瞧清楚它眼睛并非是没有焦距——它眼中没有瞳仁，整个眼珠都是黑色，眼中只有一条极细的黄色竖线。

　　“你知道？”它冷不丁开口，语气里带着怒意，“你说过不会告诉别人的！”

　　后边这句话显然是对着易澍说的，可怜易澍一朵‘娇花’，被钟山神这么张嘴一吼，差点没直接从云上飞出去，还好黎渊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手腕，要不然再等钟山神变出藤曼缠住他，妖王可能早就变成一滩花泥了。

　　易澍惊魂未定的躲在黎渊身后，只探出一个脑袋瞧它，“你是不是记错人了？我三十万年前是见过你一次，可那时你蹲在我十万大山的顶端，挡住了太阳雨水，我同你打了一架，你才跟我说你是钟山神，除此之外，你还跟我说了什么？”

　　“怎么会？”钟山神有些不相信，“五万年前，我路过妖族地界，你邀我去族内做客，我便讲故事似的同你说了之前的许多事，还嘱咐你不要告诉别人，这些你都忘了？”

　　黎渊扭头和易澍对视一眼，都想到了那个在妖界借着易澍名头行事的假妖王。

　　但这事事关重大，着实不好跟钟山神说的太仔细，但好在钟山神说完便陷入了自我迷茫，十分怀疑是不是自己记错了。

　　易澍笑着打了个哈哈，“你知道我妖界王族都是向日葵，我们也长得相似，说不定你是记岔了呢？错把别人当成了我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钟山神若有所思，“你说的有道理，在我眼里，你们这些花花草草几乎是一个样，我认错了也不是没可能。”

　　“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龙族一向实诚，为何会说你渎职？这里头有何隐情是我们不知道的？”易澍有些着急，如果假的妖王知道了钟山神的事，那他的同伙说不定也都知道了，他们若是再借机生事，那对黎渊来说则是极其不利的。

　　钟山神咧嘴笑了笑，“也没什么特别的。”

　　“在远古时，我所守护的十六座山和穷奇、龙族它们的领地挨的极近。最先受到六界攻击的便是穷奇那四凶兽的领地，龙族不愿参战，便要举族搬迁至龙族峡谷。”

　　“龙族路过女儿山时，它们告诉我，神界意欲招纳龙族，若是龙族愿降，并助六界抓捕穷奇梼杌等兽，事成之后天帝愿以神位待之。”

　　“它们自然是不愿的。龙族和梼杌它们不同，那些凶兽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但龙族拖家带口的，既不愿向六界臣服，也不愿做六界手里的刀，只能避战逃走。”

　　黎渊想起了她与饕餮一战昏迷后做的那个梦，梦里龙族避战的原因似乎找到了。

　　“它们走时还劝我，不如也跟着它们一起走，我想了想，觉得自己肩负着守护这三千五百里山林的责任，又自诩不是凶兽，六界的人应该不至于要丧心病狂的将我一起杀掉。”

　　它眼中忽然流出大滴泪水，“我那山里，除了一些普通的飞鸟走兽，还住着白泽、九尾和四灵。我以为六界的人只是要抓捕那些凶兽，却没想到……”

　　下边的话钟山神没再说下去，但易澍和黎渊都已经明白了——钟山神没有听从龙族的劝告，那些住在它守护的山里的祥瑞之兽，纷纷死在六界侩子手的屠刀之下，而钟山神也因此得了个渎职的罪名。

　　“后来，我怕了，我怕远古的悲剧再次发生，哪怕我这山里再没有珍稀名贵的兽，我也不敢在某地长久停留，只好将它们背在身上，四处流浪。”

　　“原来是这样。”黎渊喃喃自语，“所谓下落不明，也是因着你四处流浪吧。”

　　易澍经过之前那一遭，对钟山神的遭遇也有许多感触，他悄悄扯了扯黎渊的袖子，小声道：“我们能不能帮帮它啊？”

　　黎渊一看他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她沉吟半晌，最后才道：“你想怎么帮？”

　　易澍眉头微皱，“它这样背着那十六座大山到处游走，若是被些坏人抓到了怎么办？能不能给它找个地方让它安顿下来啊？”

　　易澍眼神中带着恳求，“远古的事本就错不在它，却着六界人的作为叫它背上了渎职的骂名，再说你那些先祖跟它关系又那么好……“

　　黎渊叹了口气，“行吧，你容我想想。”

　　她思量半天，也没想到六界有哪里愿意，且能容下钟山神背着的十六座大山的。

　　想不出她干脆直接出声询问，“你流浪这么多年，可有交到新的朋友？或是有哪些地方是你比较中意的，愿意在那里留下的？”

　　钟山神摇了摇头，“若不是跟你身边这位之前见过面，我也不会对你说这些事。你们不用担心我，这样也挺好的。”

　　可易澍还是十分坚持，怕钟山神以为自己在同情它，易澍又换了个说法，“你这样背着山在云端行走，可你还能背着它们多少年？若有一日，你阳寿尽时，还未将你守护的这些安顿好，或是山从云端砸了下去，你叫下头的凡人怎么活？”

　　易澍这说法倒是让钟山神有些怔愣——自背上了渎职的骂名后，它一心一意都想着要保住山中剩下的子民，也就没想过若有朝一日自己要死了的这些事。

　　黎渊忽然一拍手，“我有两个去处可供你挑选。”

　　“我在神界三十一天有住所，正好神界又要重建战部，整个三十一天都是我的人，将你和你的山安置进去，也不会有人异议。”

　　“第二个就是魔界了，魔界少主同我有些交情，魔王魔后也是好相与的人，那里又面积广阔，绝对能放下你这十六座大山。”

　　没想到她的话不仅没让钟山神同意，反而让它更为抗拒。

　　钟山神原本蹲坐在云端，完她的话立马起身，一脸戒备的瞧着黎渊，“远古战争魔界和神界都有参与，而上古龙族覆灭之战这两族更是主力。你身为龙族，不但没有去这两界为你的族人讨回公道，反而与他们交好！”

　　“这样的你，叫我如何能相信你是真心帮我的？”

　　黎渊简直想要撬开钟山神的大脑袋，看看它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她深呼吸一口，尽力压下心中的不耐与烦躁，瞧着它认真道：“你可知今夕是何年？”

　　“上古都过去了一千万年，龙族覆灭之战距今也结束了七百二十万年，那些参与这一战的六界人，早就消失在时间的洪流中。按照你的说法，你是要我去鬼界找到他们的转世将他们杀死？还是将现在的六界人赶尽杀绝？”

　　“那样，我和当时的六界屠夫，还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