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战甲渡寒衣》栗栗安吶

5、第5章

　　“那个时期啊，我曾翻阅无数古籍，可它们描绘的不及其中的万分之一。”天道仰头瞧着池边的枯树，语带向往，“真想去瞧一瞧啊。”

　　“没什么好看的，那些在神界闭口不谈的凶兽妖怪，都是所谓的上古时期才存在的玩意儿，就像我们龙。要不是我运气好，你也只能在古籍上瞧见我。”黎渊灌了口酒，“在壳里呆的时间太久，积攒了七百万年的法力，什么时候才能吸收得完？”

　　“和您比试的魔界少主郁宸，真身就是金乌。虽说是三足金乌，但可不是太阳啊。”天道嫌弃的摆摆手，“咱们神界有自己的日神月神，可不敢劳烦它替咱们来掌管这日头。”

　　“金乌本是远古时期天帝帝夋和常羲的儿子。帝夋虽是远古始祖，但出身东方部落，又传说他天生就带有神力，力大无穷，还可一目千里。”（帝夋和常羲及金乌的典故出自《山海经》，根据本章情节有所改动）

　　“那时人和神之间还没那么大区别，凡人和神仙一起治理东方部落。帝夋身负神力，又心狠手辣，杀掉了当时的天帝，自己坐上了帝位。他即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自己的儿子在东南西北各方都建立了国家，就是现在咱们神界的各种仙州仙岛。”

　　“金乌本十分受宠，可建立诸国前，他打翻了羲和盛药的水壶。不日后，羲和生子，生了十个太阳。”天道趁黎渊没注意，悄悄又给自己倒了杯蔷薇露，放在袖子中小心藏着。

　　黎渊勾了勾唇角，“别藏了，就是给你的，继续说。”

　　天道嘿嘿一笑，掏出酒杯，陶醉的抿了一口，“羲和生十日，本是天命。她本就是上古时期掌管太阳制定时历的女神，生下十个日头也没什么奇怪。但帝夋却把这怪到了金乌头上。”

　　“十个太阳同时照耀大地，您想想那后果，庄稼颗粒无收不说，南荒大泽都要被晒干了。帝夋是当时的天帝啊，总不能眼看着万民受苦，于是在人族寻了勇士，赐予他射日弓，硬生生射了九个太阳下来。”

　　“儿子刚出生没多久就死了，一死还是九个。你说帝夋能不气？”天道咂咂嘴，“于是，他将原本要封给金乌的东洲给了别的儿子，还将金乌赶走了。那金乌便在当时的天台山自建了国家，就是现在的魔界，于是金乌一族也就成了魔界之主。”

　　“你不是在讲故事？我听着可怪玄乎的。”黎渊挑了挑眉，“那度厄星君又是怎么回事？”

　　“可不敢乱说，这都是神界藏书阁中古籍记载的，借老朽一万个胆子，我也不敢胡编乱造神界的历史啊！”天道手摆的更快，“度厄啊，是南斗六星君中的第五星，凡间常说，南斗六星，主天子寿命，也主宰相爵禄之位，他们啊，其实也就是管些封官加爵，生死寿命的事。”

　　“那是好几万年前的事了。度厄星君照例下凡历劫，最后不知是怎么了，他老早就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自那以后就留在凡间了，怎么说都不肯回来，动不动就上神界替万民请命什么的。南斗其他五星和天帝都烦的不行。”

　　“天度有常，万物有序，有些事，天条天道说了算，天帝说了不算，所以天帝烦他。南斗六星君各有其职，他这一缺席，第五星的事没人干了，司命只能去北斗借人。”

　　“可南斗管生，北斗管死，北斗七位星君倒是愿意来帮忙，可总是帮倒忙，剩下的五位星君还不够给他们收拾烂摊子的了，哪还敢再去请人帮忙，只能加班加点自己忙了。”天道一口饮尽杯中酒，摊了摊手，“好好的星君不当，非要在凡间守着他那破庙，神尊您说这叫什么事啊？”

　　“再说说这鬼界。咱们神界一般不管那儿叫鬼界，叫阴曹地府，您知道吧？它的地盘同魔界挨的极近，就隔着一条忘川。”

　　“在凡人的说法里，人啊，死了之后要过鬼门关，经黄泉路，他们的故事里头，黄泉路和地府之间就隔着忘川，实际不是这样的，忘川啊，是鬼界和魔族的界河。”

　　说起故事，老头是眉飞色舞，滔滔不绝，“那啊，是天地万物死后的去处。只要是天道规定有轮回的种族，他们死后，魂魄都会被黑白二常拘到鬼界，身前的一切善恶都要在此了结。他们可不讲究你生前是谁，也不管你是怎么死的，寿终正寝啊，意外死亡啊，蓄意谋杀啊，这些都不管，只要是死了，都得去鬼界。”

　　“神浮界呢？又是什么玩意？”黎渊饮了一口酒，“你们神界不总是说，身归混沌魂归神浮么，这什么意思？”

　　“这个啊，说起来惭愧，神浮界的存在，其实跟上古龙族覆灭之战有关。很久之前，我在藏书阁瞧到一本手札，书页残破笔迹模糊，看上去年代十分久远，写这本手札的是哪位先贤大能也无从考究。”

　　瞧着天道一副怅然若失的模样，黎渊不耐烦的敲敲酒坛子，“说重点。”

　　“啊，重点，重点就是那本手札记录了龙族覆灭和神浮界出现的原因。龙族覆灭……”

　　“不必说这个，原因我知道。说说神浮界。”黎渊摆了摆手，冷哼一声，原因，还能有什么原因，混沌造六界，六界地位平等，势均力敌，却又突然出现了龙，不属于六界，凌驾万物之上，他们怎么受得了，六界联合迫使龙族臣服，结果，现在不是清晰了然么。

　　“啊，是，因为神界联合其他几界屠杀无辜种族，天道震怒，不是我，是那个天道。”老头小心翼翼的指了指上边，“所以当时参加了这场屠杀的上神，在寿终正寝之后，都要去神浮界接受惩罚，神魂永困于此，不得轮回，也就没了来生。”

　　“神界顿时人人自危，包括天帝在内，谁也不敢再轻易做什么决定，终日无所事事饮酒作乐，天道便又改了，一生碌碌无为无所建树的神仙，不管神职等级，最后一律打入神浮界。”

　　“现在这么些年，打入神浮界的神仙一只手都数的过来，大家对神浮界也没之前那样害怕了。那西王母，性子执拗，又偏偏不信邪，您瞧，这不就去了神浮界受罚么。”天道咂巴了下嘴，又拎起酒盅给自己倒了杯酒，小胡子一抖一抖的，模样好不惬意。

　　“佛呢？”黎渊一口饮尽坛中酒，想着那离开时眉宇间带着郁色的小和尚，叹了口气。

　　“您知道，六界分为人神魔妖鬼兽六界，佛家超脱于六界外，向来不管俗世，自佛家弟子释迦牟尼创立西方极乐世界后，佛家出世只有两次，一次是上古，一次便是这次了。”

　　“您若是真问我什么是佛，老朽也只能自罚一杯了。佛，或许是一种超脱六界外，不问世事的人罢，或许是一种大慈大悲的人？老朽没跟佛家弟子往来过，还真说不准什么是佛。”

　　“不过他们跟咱们不同，讲究心的修炼，还说什么佛度众生，又有什么‘不杀生、戒偷盗、戒淫邪’等这佛家八戒约束着他们，在老朽看来，他们这日子啊，着实苦极了。”

　　“鬼界作乱又是怎么回事？”黎渊丢开空酒坛子，在池内伸了个懒腰，手指一勾，旁边堆着的酒坛便乖顺的飞到她手里。

　　天道面露难色，“鬼界作乱的事吧，我还真不知道缘由，天帝都不知道的事，小仙就更不知道了。不过我可以跟您讲讲这鬼界的各尊大神们，他们的故事十天十夜也说不完啊！”

　　“还说不是讲故事？我瞧着你是把我当小孩哄了。”一口饮尽坛中酒，澄澈的酒水顺着她瓷白的脖颈流下，胸前衣襟被酒水浸湿了大片，她也不在意，意犹未尽的抹了抹嘴，“鬼界作乱的事你不知道缘由，神界的事我也没弄明白，倒是就着酒听了一肚子故事。”

　　随手把空掉的酒坛子扔给他，黎渊掩面打了个哈欠，“剩下的明日再说吧，趁着天儿还不晚，再去酒神殿给我搬几坛子酒来。从今儿起，闭门谢客，我得好好睡上一觉。”

　　从池子里捞出那两枚结了冰渣的蛋壳，指尖一弹，两小簇跳动的火焰落进蛋壳里，她将跳跃着火焰的蛋壳放到地上，手指轻轻推了它们一下，“好了，去看门吧，等老头回来就关门，谁也不许放进来。”

　　拉过天道老头特意给她做的软枕，黎渊揉了揉肩，调整了个姿势，趴在池边，直接将脸埋进软枕。睡着前想到那个气质若竹的僧人，自嘲般的勾了勾唇角。

　　想什么呢，她今日被气昏了头脑，作风放浪，同那兽族的花青衣搂搂抱抱的，佛家向来最瞧不得这个，那人走时面沉如水，一定是被她的举动气到了，怎么还奢求他能来这三十一天，下次见面别拎着她耳朵念上一篇清心咒，就算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