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战甲渡寒衣》栗栗安吶

117、第117章 一

　　黎渊看似神色平静，脚步却比来时急躁了许多。

　　或许是先前在往生殿里见过钟馗，顺着这步梯一路往上，再看不见任何叫易澍心惊胆战的场景，那些曾萦绕在他耳边不断回响的鬼怪们的惨叫声也不曾再出现过，回程的路竟异常顺利，他们直接到了先前曾被黎渊一剑劈碎的鬼界大殿内。

　　牛头马面正守在门前，看见黎渊出现，两人立刻拉开大门，然后才单膝跪地一脸恭敬，“恭送神尊。”

　　黎渊拉着照清脚步不停，等走出大殿后才回头轻飘飘的看了这两位鬼差一眼，语气微凉，“这大殿是你二人修复的？”

　　这一眼极其平常，却叫牛头马面如坠冰窟如入深渊，两人如寒芒在背，知道若是回答不合这位的心意，许是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他二人低头交换了个眼神，最后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回神尊的话，是圣君修复的……”

　　“呵，好一个钟馗，不亏是赐福镇宅圣君，连这鬼界大殿都能守的好好的。”黎渊冷哼一声，一甩衣摆，“回去告诉钟馗，本尊承他的情了。”

　　照清目光微闪，他不知黎渊何时跟钟馗有过交情，但眼下不是说话的好时机，他便安静的站在一旁，听黎渊说话。易澍猫在钟山神毛发里，努力将自己又缩小了些——上次叫黎渊这样生气的还是那藏在空间阵法里的獓狠。

　　想到那倒霉的獓狠的下场，易澍打了个寒战，用仅剩的一片叶子捂紧了花盘，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钟山神老神在在，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般，反正它也只是陪易澍来的，至于黎渊和钟馗之间的恩怨情仇，那不是它该操心的事。

　　牛头马面被她这句话吓的直接伏在地上，两人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黎渊却懒得再跟他们多费口舌，带着照清转身就走。

　　等黎渊一行人走远，牛头马面才从地上爬起来，两人瞧着对方额头上的冷汗，不由得叹了口气，“阎王打架，小鬼遭殃，要不是黑白无常躲的快，你我也不必受这经吓了。”

　　等走到忘川边上，黎渊心头的怒火才消散一些，她盯着平静的忘川河水，喉头发干，“钟馗一直在鬼界。”

　　易澍、钟山神先前并不知道她初次入鬼界发生了什么，尽管先前听了黎渊和虚耗的对话也只是一知半解的，现在对黎渊刚刚说的话更是一头雾水，可瞧着黎渊看似平静的眼眸下藏着的滔天巨浪，两人颇为识相的什么都没说。

　　照清抿了抿微干的唇瓣，眼睫下垂，压下眼中沉重的无力感，只是伸手将黎渊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又抬手拂去河边一块较为平整的石头上的灰尘，轻声道：“坐下慢慢说。”

　　黎渊应了一声，乖顺的在那块石头上坐下，钟山神扭头看着早已消失不见的鬼界大殿，声音微冷，“若是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些已经发生的事或是将要发生的事，鬼界，不，应该说镇宅赐福圣君钟馗，他都知道。”

　　黎渊缓缓摇摇头，“我不清楚他是否知道。我刚刚在往生殿瞧见了他，他说鬼界叛乱并非他们本意，他还知道些我不知道的事，只是他说这秘密他不能告诉我，至少不能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他若是愿意告诉你，就算是你不来这鬼界，他也有一万种法子告诉你他想让你知道的事。只是有一点。”钟山神转过脑袋，竖立的瞳仁紧紧盯着黎渊，“只是钟馗是否可信？”

　　黎渊摇摇头，漆黑的眸子不避不闪的对上它竖立的瞳仁，“我不知道。”

　　“不是我要推卸什么责任，只是你知道。”钟山神依旧紧盯着她，语气越发凌厉，“经过上古那一战，你我都知道有些本事的神兽凶兽尽被斩杀，那些不知的道要么避世不出，要么也只是成为了故纸堆里的寥寥记载。”

　　“兽族妖族已成了敌人的爪牙帮凶，魔族经死物肆虐也是百废待兴，只剩下凡人和神族。可凡界到底是个什么光景，你我皆是不知。这种情况下，你更不能出事。若是不知钟馗是敌是友，他的话你也只是听听算了，千万不能放在心上，想着去验证什么。”

　　不知何时起了风。

　　轻柔缓慢吹起黎渊肩上的发，却又携带着一丝杀意向钟山神吹去，钟山神不动如山，对那风里夹杂的杀意恍若不觉。

　　黎渊眯了眯眼，忽然勾唇一笑。

　　风停了。

　　“我不清楚钟馗是敌是友。也许刚刚在往生殿时，他还是我的朋友，可也许下一刻他便成了我的敌人。但他绝不会是我那些敌人的朋友，因为他和你的想法应该是一样的。”

　　“你们都将我当成了拨开这片迷雾的工具，也都认为若是有一天那些幕后黑手将这六界搅和的一片乌烟瘴气，我就该是那根拨乱反正的稻草，毕竟我是六界最后一条龙，仿佛我天生就该这么做。”

　　钟山神有些哑然，它没想到黎渊竟这样直接说出了它心中所想，一时竟觉得有些羞愧，却又说不出道歉的话，只能不自在的将自己的大脑袋偏过去了，气鼓鼓的缩成一团，看上去莫名的有些可怜。

　　照清仿佛没瞧见黎渊和钟山神之间的剑拔弩张，只是握着她微凉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揉捏着，“他既然这样说，再加上虚耗的事，应该是明里暗里给过你提示吧。”

　　黎渊眉头缓缓皱起，“可我实在是想不出他还曾提醒过我什么。”

　　易澍从钟山神头顶上探出半朵花盘来，语气小心,“之前在鬼界碰见了凶兽獓狠的事，你忘啦！那空间阵法的事你可有什么眉目吗?”

　　“獓狠?”黎渊忽然站起身子,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她语气焦急,”我得回神界去!”

　　照清和钟山神不明所以,只好跟着她起身,瞧着她眉宇间的阴翳未去，脸上却又多了一层焦虑，照清不由得也多嘴问了一句,”你可是知道什么了?”

　　黎渊大踏步往岸边小船上走,”我与虚耗第一次见面时,他用了从神界偷来的乾坤画卷蛊惑我。”

　　“那时我只以为鬼界是想要迷惑我心神,直到刚才我也这样认为，但你们的话倒是提醒我了。”

　　“钟馗和他身后的鬼界并不想和我为敌,那他在鬼界的布置或许都是为了给我线索,叫我能早日知晓那不能从他嘴里说出的秘密.”

　　“虚耗能轻易从神界偷出乾坤画卷,并不是因为他偷盗的技艺高强,一只小鬼能在神界来去自如,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么?”

　　钟山神一愣，紧接着眉头一皱，“神界有古怪，或许说神界里的人有古怪。”

　　“碰到獓狠时，易澍曾告诉我，那凶兽被困在由西王母看管的空间阵法里，而西王母却是神界这几百万年来第一个被罚去神浮界的上神。”

　　“我得回去守着玄筠。他上次闭关时遇袭命悬一线，好容易得了百里冰封援手才捡回一条命来。这次他又在闭关，若是……”黎渊一番话说的又急又快，恨不得现在就能展翼飞回神界去。

　　照清脸色不太好看，他想到了之前在昭灵殿举行的五界会谈，只是黎渊现在脸色实在难看，他满腹想说的话在舌尖转了两圈又咽了下去。

　　平日里一旦有人乘坐就会自发向对岸驶去的小船,这次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扯住了,不管黎渊如何焦急，它始终停在原地，不肯向前移动半分。

　　黎渊担心玄筠安危,也顾不上忘川之上不过活物的规矩了,背后双翼一展就要升空,却被照清一把拉住,“不要轻举妄动,水下藏有东西。”

　　黎渊这才低头看向水面,本该平静的水面却从船底一层一层泛着涟漪,细看还能瞧到水面上浮着细小气泡。

　　“若不坐这船,没有活物能渡过忘川。”钟山神盯着那在水面上浮动的气泡,“我活了这么多年,也从未听说过有什么妖兽能在忘川下潜行。”

　　“龙也不行?”易澍不敢探头往下瞧，却有胆子听故事，还时时刻刻的能插上话。

　　钟山神摇了摇头，却差点没把易澍给甩飞出去，”不知道,龙族还在的时候,也没听说它们到过鬼界。”

　　“龙族行不行我不知道,可是我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