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战甲渡寒衣》栗栗安吶

113、第113章 迷

　　门后是黎渊上次来时曾见到过的鬼界大殿。

　　易澍都要把自己花盘上的葵花子揪秃了，“这鬼界是个迷宫吧？这早就被黎渊一剑劈烂的大殿怎么又复原了？我记得这大殿原来是在地上吧？和忘川没隔着多少脚程。可这又怎的从地底下冒出来了？那咱们现在到底是在地上还是地下？”

　　他一连问了许多个问题，可这问题目前也没人能给他准确的答案，一时间几人也有些沉默，都未开口说话。

　　最后还是照清摇了摇头，瞧着他一脸认真，“不清楚，只是这里的鬼气比之前上头浓重了许多。若是我没猜错，不久前，这里有人来过。”

　　“单纯的鬼气？”黎渊扭头打量四周，“没有夹杂死气？”

　　“没有。”照清再度摇头，“只是死气。”

　　“佛祖说过，鬼界中身份越高的人，身上死气越淡，像是他曾见过的赐福镇宅圣君钟馗，身上更是不见半点死气。”

　　说到钟馗，黎渊倒是想起了被钟馗用经书护住的小鬼虚耗，她抬脚往大殿后方走，一边对照清道：“你可知钟馗去找如来是为何事？总不会是去找如来指点迷津罢？”

　　照清立刻抬脚跟上，又摇了摇头，“不知。只是听师兄说，圣君找佛祖借了本经书。”

　　钟山神慢慢悠悠跟在他们身侧，听见照清这话，倒是抬头瞧了他一眼，“你就没有自己去查过？”

　　“查过。”照清低头看了它一眼，面色沉静，细瞧还能看出他沉静的面容下带着一丝难堪。

　　毕竟探查佛祖行事，这在佛界已是大不韪了，且他行事也不够磊落，若是被旁的什么人知道，定是免不了一场责罚。

　　“佛界藏经阁里的经书向来不外借，因着那里大多数都是佛祖和各位菩萨、尊者亲笔抄写的经书。”

　　“我不知圣君跟佛祖说了些什么，但凭他能从藏经阁里拿走经书，猜想他们说的一定是和佛界或是六界有关的大事。那日我也不曾在佛祖身前听经参禅，只能私下找师兄弟打听。”

　　“小心脚下。”他瞧着身前向下的步梯，抬手叫黎渊往后退了退，指尖凝出一点佛光往下一扔，又等了半晌，确定下方没有危险后，才带着黎渊一路向下。

　　“无人知晓他们说了什么，只是说圣君来寻佛祖那日，佛祖一早就将人支了出去，就连常年蹲伏在他肩上的大鹏也被放了出去。”

　　“我又去了藏经阁。可阁中经书浩如烟海，着实无从下手查起，我又不能来鬼界询问钟馗，也只能将这疑虑放下了。”

　　黎渊瞧着脚下熟悉的步梯，忽然就好奇了这次他们会被安排去往哪处。

　　易澍缠在钟山神脑袋上，仰着花盘瞧着照清，举起叶子轻轻拍了拍他衣角，“那你还记得钟馗是什么时候去找的如来么？”

　　照清轻飘飘的撇了他一眼，淡淡道：“大约在三十万年前。”

　　易澍被他这一眼瞧的葵花子都要吓掉了，他忙收回叶子挡在花盘前，又将自己变小了一些，才伏在钟山神耳边小声道：“这和尚的眼神好凶啊，他只有对着黎渊才会笑，可他先前不是这样的啊……”

　　钟山神连眼皮都懒得掀起，压根不想搭理这朵发癫了花。

　　倒是黎渊皱了皱眉，她伸手拉住照清衣袖，声音听着有些冷，“之前在这儿，我们碰到了虚耗，他就藏在如来借给钟馗的那本经书里。还有你刚刚说了大鹏？金翅大鹏鸟？”

　　照清脚步一顿，扭头看她，“虚耗？藏在经书里？”

　　他想了想还是先解答了黎渊的问题，“金翅大鹏鸟又名迦楼罗，具有五种神通，有传说它以龙族为食，我没亲眼见过，只是知道它在佛界倒是被传说的十分的神通广大。且它不知是从何时开始出现在佛界的，但自从我有记忆始，大鹏鸟就一直伴在佛祖左右。”

　　“以龙为食？”易澍早就忘了刚刚照清那一眼给他带来的震撼，又扬起花盘兴致勃勃的凑到他跟前去，“是我想的那个龙族么？”

　　“不知道。”照清这回没再看他，只是拉住黎渊的手继续向下，“我只是在佛家典籍上瞧过，说是被大鹏鸟当作食物的龙，本身也怀有和它一样五种神通。”

　　“你说的那五种神通，该是天眼通、神足通什么的罢？”钟山神瞧着那最后一阶步梯，缓缓道：“可据我所知，没有一种龙怀有这五种神通。”

　　“那这大鹏鸟吃什么？总不能千万年来什么都没吃过吧？”易澍更加好奇，花盘都要贴到照清身上去了，“难道说它也修炼了辟谷之术？”

　　想起当时大鹏撕开如来肩上皮肉的场景，照清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下意识就想换个话题去，可扭头瞧见黎渊带着兴致的眼神，他还是如实说了，“佛祖以自身血肉喂养大鹏。”

　　易澍咽了咽口水，半天只憋出了一句‘厉害’，再也没说出其他的话。

　　黎渊此时的注意已不在大鹏鸟身上了，她只是静静瞧着台阶下的那扇破旧木门，再次皱起了眉头。

　　伸手将照清拉到身后，黎渊轻轻活动了下手指，再伸出手时，手中已凝聚了两三道风刃。也不见她何时出手的，那风刃已插进了木门之中，破旧的木门在几人的眼皮底下摇摇欲坠，最后直接碎成木渣堆在地上。

　　屋里很黑，伸手瞧不见五指，黎渊指尖弹出一道火焰，借着火光打量着屋内陈设。

　　这里似乎和她之前见过的虚耗的木屋是一样的陈设，但却不像虚耗的木屋那样干净整洁，到处都堆积着灰尘，房梁窗沿上还有一层层的蜘蛛网。

　　供桌上的香炉裹着灰尘，早已看不出原来的模样。屋里最干净的地方大概是窗边的案几，上头摆着两只茶碗和一本经书，只盖着一层薄薄的灰。

　　几人都只在门口站着，并未往里走，黎渊并不太确定这到底是不是她见过的虚耗的木屋，一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进去瞧瞧？”照清拉住她手指，“我能感受到那本经书上有佛法流转，虽然微弱，但能确定是真的佛经。”

　　听他这样说，黎渊扯了扯嘴角，牵住他手往里踏了一步。易澍将自己的花盘又往钟山神脑袋上埋了埋，只露出几瓣花瓣在外头。

　　黎渊站在屋内，身侧是照清，身后是钟山神和易澍，她却莫名有种不踏实感，照清的手指在她掌心划了两下，“没事的，我们都在，不会有事的。”

　　黎渊缓缓吐出一口气，朝着案几缓慢前进，可她还未伸手拿起桌上佛经，那佛经已自动翻开，漂浮到了半空。

　　“怎么又是你？”一听就知道是虚耗的声音，“你堂堂神界战神，是整日里闲着没事做么？不在神界练兵修炼，老是往这鬼界跑做什么？”

　　黎渊瞧着那翻得哗啦作响的经书，眉头再次皱起，“本尊明明才是第二次来，你为何说这话？”

　　“怎么你堂堂神尊还带扯谎的？”虚耗的声音明显暴躁了起来，“约摸着两月前，就是你，带着你身边那白头发老头，过来我这，向我借这保命的经书！”

　　“我说不能借！钟馗在这里头设下了只有他能解开的术法，若是我贸然出去，定会魂飞魄散！你才退而求其次说要那香案上的炉子，说是给上次跟你一同前来的少主疗伤。”

　　“我寻思着里头也没几只鬼了，还都是些法力底下的小鬼，你先前又给了我上清扇，我便卖你个人情，将那炉子给了你。”

　　“怎得？是害怕你这情人吃醋，不敢承认了？说吧，你这次来是想要做什么的？”

　　虚耗的声音里是明显的不耐烦，可黎渊他们并没有人出声反驳他。

　　黎渊看了眼照清，瞧他也眉头紧皱，知道他也是想到了在东海时的那次百鬼夜行。

　　还是易澍沉不住气，他从钟山神脑袋上刚抬起花盘还未说话，却被钟山神一耳朵盖住了，他嘟嘟囔囔刚想出声，只听黎渊说：“本尊在神界忙昏了头，竟忘了这回事。本尊这次来什么也不要，只是来鬼界寻个朋友，想起你还在这破屋里，便顺带来看看你。只两个月不见，你这屋子怎就变成这样了？”

　　带着佛法的经书在半空中慢慢平静，虚耗的语气依旧不耐烦，“你毁了我的乾坤画卷，那装着鬼怪的炉子也被你拿走了，我还收拾这屋子做什么？也没人陪我玩……”

　　虚耗的话并没有说完，一株黑色火焰不知从何处冒出，在黎渊他们没反应过来时已跳到那经书上，只一眨眼的功夫就将那如来亲笔抄写的、带着佛法的经书烧了个干净，连带着虚耗一同消失在这木屋之中。

　　黎渊指尖的火光突然熄灭，她心猛然一跳，手中虽还有那熟悉的温度，但她实在不能确定身边着人到底还是不是照清。

　　“别怕。”黑暗中有人出声，“不会有事的。”

　　忽然间一阵天旋地转，黎渊凭着记忆伸手向后一拉，抓住钟山神的大角，照清拉过她腰身，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这变故并未持续太久，但到底是一盏茶还是一炷香的时间，黎渊无法确定，她只听见有人在她耳边道：“再快些……快去……”

　　可到底是要去哪呢？

　　钟山神四脚朝天的躺在地上，脑袋下正好压着易澍的花盘。娇弱的妖王只觉得自己都要被压死了，可钟山神的大角刚好压在他脸上，叫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黎渊趴在照清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不安的心忽就平静了下来。

　　眉清目秀的僧人将自己的心上人保护的很好，他带着暖意的手还将她抱的死死的，生怕刚刚在黑暗里有人伤了他心尖上的宝贝。

　　“好了，我没事。”黎渊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紧绷的脊背，“现在已没事了。”

　　等黎渊和照清从地上站起来，又帮着钟山神翻过身来，几人才抬头瞧着这里。

　　又是一座宫殿，他们正站在大殿中央，身前有一张案几，上头摞着许多卷宗。

　　案几后的石壁上雕刻着一副壁画。他们身后不远处是一扇铁木大门，上头的图案黎渊似乎在哪见过。周围立着几根普通的黑色石柱，石柱之间还立着一排排刑架。

　　不必想，这里该是某位阎王的大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