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战甲渡寒衣》栗栗安吶

104、第104章 好

　　戒律堂内十分安静，安静到能清楚听见谛听嘴中涎水滴落到地上的声音。

　　听完如来那番话后，地藏较之前明显平静了许多，他沉默了半响，最后才弯腰朝如来行了一礼，“六界诡波翻涌，只凭您这样一番话，恕弟子实在难以相信。可阴谋总有结束的一天，照清总有归位的一天，到那时，您在这里头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自会真相大白。”

　　如来静静看他半响，忽然长叹一声，“你不信我。”

　　地藏微微一笑，只是一伸手道：“您应该还有别的事要忙，请吧。”

　　这明摆着是要送客了，如来与他相伴已几千万年，深知地藏的倔脾气，也知道自己一时半会是说服不了他了，也不强求，转身对着两脸惶恐的普贤和文殊道：“就叫他在这好好反省吧，你们有空也可来陪他说说话。我约了观音在南海讲经，先走了。”

　　文殊普贤头都没抬，就着刚刚弯腰的姿势说了句“恭送佛祖”，又等了半天，直到听不到如来的脚步后才抬起头。两人又一起看着谛听，示意它赶紧听听。

　　谛听整个兽已经趴到地上去了，瞧着他俩十分敷衍的点了点头。

　　普贤这才长出一口气，叫来僧人开了门，两人一起走进这禅房，随意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学着地藏开始的样子席地而坐。

　　三人面对面坐着，一时半会都没说话，最后还是文殊菩萨没沉住气，来回打量了地藏半晌，“我寻思着，这几日是不是戒律堂的僧人懒散了些，给你送错了饭食？”

　　“怎么这么说？”普贤一脸不解的看着他，“戒律堂由半托伽尊者（即十八罗汉中看门罗汉）看守管理，他虽不常理事，宽厚待人，可戒律堂的僧人也不至于粗心到连地藏的饭食都会送错吧？”

　　“不对啊！”普贤又一拍大腿，“咱们自从进了这佛家的门，也就跟世俗欲望无缘了，又在这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也是六根清净不食五谷。怎么戒律堂还供应起饭食来了？难道是这里独一份的规矩？”

　　地藏笑的前仰后合，“你没明白他意思，他是想问我这几日是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然怎么敢这样跟如来说话？”

　　文殊笑而不言，在地上一挥手变出一套茶具来，竟慢条斯理的泡起茶来，“我说的有错么？如来身边四大尊者，就你地藏过的是最舒坦的。说是去鬼界修行，这一去就是千万年，不知道躲掉了多少事。”

　　他将手头的茶水递给地藏，又将桌面的茶水推到普贤面前，“遇事躲得比谁都快的人，看见如来恨不得当场遁地，今日竟敢和如来这样说话，难道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普贤抿了口茶，用力点头，“原来是这么个意思，不过你说的真对。”

　　“亏我当时还担心了你许久，谁知你在这过的也十分舒坦，我真是白担心了。”他叹了口气，“如来一心想要降龙归位，西天谁人不知他心思？再说那条龙又不在咱们佛家，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呢？你向来不理世事，这次何必要趟这浑水？”

　　地藏捧着茶碗，面色认真，“我本是不想管的。”

　　“照清和黎渊，一位是降龙转世，一位是这天地间最后一条龙，他们二人命数如何，也轮不到我管，甚至连如来也管不着。”

　　“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借着我的手，将照清罚下界去。若真像如来说的，照清此番去魔界能解助黎渊查清死物作乱一事，修够功德，再塑金身，重归罗汉之位，自然是皆大欢喜。”

　　“若是不能呢？你想想，当时的迦叶尊者是如何成为降龙罗汉的？”

　　文殊收拾着茶桌，头也不抬，“佛经有解，说远古有一龙用洪水淹没那竭国，将佛经藏于龙宫，迦叶尊者降伏此龙取回经书，立了大功，故此被称为降龙尊者……”

　　“喀哒！”他手中茶碗突然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随后在地上滚动了一圈，碎成几瓣。他顾不上管那名贵的茶碗，抬头瞧着地藏，一脸的惊讶，“你是说……”

　　“迦叶降龙，如何降的？难道是到了龙宫，拿出经书，对它念上几句经文，就叫那龙知道了自己的错处？还是苦口婆心的劝它向善？”地藏叹了口气，“所以我怕到了最后，黎渊还是会死于照清杖下。到那时，我或许就成了帮凶了。”

　　普贤静默良久，“那你这样千方百计的提醒黎渊，可最后结果若还是最坏的那一种呢？”

　　文殊撇了一眼地藏，冷冷道：“如来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也不是。”

　　郁止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早就没了郁冥身影的无望渊，忽而自嘲一笑，“真是老了不中用了。当年死于我刀下的敌人，没想到再碰上，我竟一败涂地。”

　　易澍又从钟山神背后探出个脑袋，语气凉薄，“您就别在那自怨自艾了，怎么说您对付的还是群会动弹的死物，我和钟山神面对的可是真的尸体呢！”

　　郁宸一拍脑门，“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呢！”

　　他扇动双翅飞到郁止身边，抬起他手臂，瞧了瞧他手腕上伤口，转身朝易澍招了招手，“小妖王，你快些过来，我父亲手上伤口沾染了死气，还得请你帮忙除掉这死气，我才好为父亲疗伤。”

　　易澍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的从钟山神身后走出来，小声嘟囔道：“妖王就妖王，为何还要加上个小字？本王看上去就那么年幼么？魔族就没有像样的医者么？怎么事事都要本王去做？”

　　话虽这么说，白眼也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可易澍还是任劳任怨的将郁止手腕伤口处残留的死气驱除了，甚至还细心的检查了他体内是否还有死气残留。

　　倒是看的郁宸是啧啧称奇，“本还以为你们妖族都是不好相处的，没想到你也是个热心肠嘛。”

　　“哼。”易澍冷哼一声，一脸倨傲，“你以为妖族的人，都跟那映蓝一样，不是个好东西？若不是本王不会医术，刚刚就一并把你父亲手筋接上了！”

　　郁宸听完简直哭笑不得，“您到底是在夸自己还是在骂自己呢？”

　　开阳几人本离照清极近，看到黎渊准备替他疗伤后，甚至还不避嫌的伸手去扯他衣衫，那和尚竟一点也不反抗，甚至还面带微笑的抬了抬胳膊，好叫黎渊能更方便的扯掉他外衣，几人对视一眼，立刻转过头去。

　　他们几人早在神界时，就听过黎渊有意中人的传言，现在一看，心中已经知道那传言不假，只是好奇黎渊怎就看上了这和尚，却也明白此时不是询问的好时机，便直接落地，又三三两两围到一起，或是抬头打量着战后的无望渊，亦或是低头看着地上的灰尘，死活就是不敢往黎渊那处投去半个眼神。

　　“天道呢？”

　　“怎么天璇也不见了？”

　　天枢抬头看了眼上头的黎渊，见她正专心为照清疗伤，没在意他们几人说什么，这才冲几人摇了摇头，示意他们小声些，“当时我离得远，瞧见天璇被死气影响，用剑刺向神尊，天道替神尊挡了这一剑，掉进死物中不见了。”

　　闻言几人都有些沉默。当时那种情况，别说天道是受了伤掉进了死物之中，就算是他们自己兵器在手、胳膊腿全是好的，掉进去也是难逃一死。

　　天道的结局已不用再想了。

　　震雷真君打量着山壁上那些死物钻出后露出的坑洞，沉声道：“神尊是被天道见到带回神界的，又跟他在神界相伴二十万年，跟他的感情深厚，一会不要说起此事，免得神尊伤心。”

　　“至于天璇，他既被死气影响，现在又不在这里，自然已成了死物的爪牙。你我得加紧通报司命天璇叛变，若是日后战场相见，对他绝不能心慈手软。”

　　黎渊手脚麻利的撕开照清胸前衣襟，露出他胸口一大片白皙的肌肤来。那白色并不是病态瘦弱的白，反而是如上好暖玉一样的瓷白色，皮肤肌理下的血管都能瞧的清清楚楚。

　　照清这会倒是不自在的撇过脸去，用气音道：“不是要替我疗伤么，你还要这样看多久？”

　　黎渊如梦初醒，咽了下口水，轻咬舌尖定了定心神，抬手在空间外立了道屏障，瞧着他红透了的耳珠，越觉得心痒难耐。

　　“没事，来日方长。”感受到他身上越发嚣张的死气，黎渊咬牙压住心里的欲念，在心中对自己道，这才将手伸到他伤口上方，探出一小簇火焰来。

　　“可能会有些疼，我尽量轻点，你若是难受的厉害，打我咬我都成。”黎渊不放心的叮嘱着他，低头看着他精壮胸膛上可怖的伤口，狠心将淡紫火焰凑倒他伤口处。

　　没了宿主的死气碰上携带着生机的莲花火焰，再也不像之前那样欢愉了，纷纷四散逃走，照清意随心动，几道佛光从他背后飞出，直接将那些死气消融在空气中。

　　做完这些，他额头上布满薄汗，唇色比之前又白了几分，黎渊收了手上火焰，瞧他这样子，心疼的凑过去亲了亲他鼻尖，“死气已清理完，伤口处腐坏的血肉也被处理干净，接下来这几天伤口会慢慢愈合，可能会比较难熬。”

　　照清握住她的手，笑了笑，“你这样担心，我都要以为自己快不行了。当时我在凡间修行，也碰上过难缠的妖兽鬼怪，也受过比这更重的伤，也无人照料我，到现在我不也是好好的？你这样，恐怕我日后可再也吃不了一点苦了。”

　　“死气入体的滋味我尝过，自然是知道有多难熬。”黎渊伸手摩挲着他唇瓣，直到他泛白的唇在她手中绽出艳丽的色彩才停手，“再说，我担心你也是应该的。”

　　不知想到什么，他琉璃似的眸子忽然蒙上一层薄雾，“若不是你提起，我差点就要忘了，当初在东海城，你应该知道那人是我吧？”

　　黎渊一听就知道照清要翻旧账来了，可再一看他这模样，心都要化了，什么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忙不迭点头“我自然是知道陆憬之是你。”

　　“既然知道，你到最后为何又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