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喜欢我朋友？》小笼包的洞

7、第七章 小号

　　星河科技，架构部。

　　那是他上周历经了三轮地狱级别的机试和技术面，前天下午刚拿到正式录用通知的大三暑期实习部门。

　　计算机系大三的暑期实习竞争大得像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谢知年对自己的技术有绝对的自信，但也知道星河的门槛有多高。拿到Offer的时候，他虽然高兴，但心里更多的是一种“预料之中”的平静。

　　可现在，刘同的几句话，在他原本平静的未来规划里，突然砸开了一道火花。

　　原来江源也去那里。
　　这就意味着，只要下个月实习生正式入职，他不仅能名正言顺地进到那栋全行顶尖的写字楼里，甚至，一抬头就能看见江源。
　　说不定他还会被分到江源所在的核心项目组，成为他的组员。

　　原本因为写了一早晨代码而有些疲疲沉沉的脑子，在这一刻因为惊喜而控制不住地微微发烫。谢知年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角。

　　“哎，知年，你大三实习的Offer最后接了哪家啊？”刘同吃完最后一口饭，顺嘴问了一句。

　　“……还没定，在看。”谢知年有些欲盖弥彰地避开了视线，将空了的可乐罐随手投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他没说实话。这种带着一点隐秘私心、又带着少年人自尊心的未来期盼，在彻底变成现实之前，他不想让任何旁观者窥见。
　　尤其是……家里那个看人总是带着几分审视的大少爷。

　　想到纪淮书，谢知年刚提起来的雀跃又微妙地卡了一下。他甩了甩头，把清晨在公寓浴室门口那抹挥之不去的散漫影子从脑子里赶出去，大步迈下了实验楼的台阶。

　　下午三点，他趿拉着拖鞋坐在新公寓客厅那张宽大得能打滚的沙发上。夏日的午后总是漫长。新公寓的冷气开得极足，落地窗外的高空日光把地板晒得发亮。

　　谢知年抱着笔记本电脑在沙发上坐了会儿，往常这时候他肯定在刷题，可今天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他盯着满屏幕的代码，居然一行都看不进去。

　　手机在茶几上不轻不重地振动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拿起来一看，是校队外联部群聊里的日常灌水。

　　谢知年有些自嘲地吐出一口气，自制力极强地把手机扔回原处。既然写不进代码，他也懒得逼自己，干脆合上电脑，轻车熟路地把主机拉了出来。

　　他打算打几局高端局冷静一下。

　　【玩家‘Z-Nian’已上线。】

　　客户端里传来熟悉的史诗MOBA游戏登录音效。

　　几乎是在这个ID亮起的瞬间，大厅右侧的私人对话框就疯狂地爆出了一连串的组队和排位邀请。

　　作为高校联赛拿过FMVP、国服榜前十里唯一的野路子全能打野，“Z-Nian”这个名字在高端局里几乎是胜率的保证。他的分路战力高得吓人，对局里控龙、反野、抓人的节奏窒息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密仪器。

　　谢知年陷在椅背里，冷淡地抬手，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在鼠标上点得飞快。他甚至连眼神都没变一下，就熟练地把那些闪烁的组队邀请全部点掉，顺手切进了巅峰赛的匹配界面。

　　就在他习惯性地打算查看今天国服打野榜的积分时，他的余光却在下一秒，极其不经意地扫过了右下角那排灰暗的、大半年都不一定能亮一次的“校园同城校友”列表。

　　在列表最底端，一个顶着默认白板头像、系统随机分配ID叫【用户7391048】的新账号，此时正亮着绿色的“在线”图标。
　　而那个账号下方的校园卡实名认证栏里，赫然挂着三个字：
　　【江源】。

　　谢知年搭在鼠标上的手指，在这一瞬间，彻底僵住了。

　　游戏界面上，那个新账号旁边还挂着一个明晃晃的“新手训练营中”的动态标签。

　　谢知年盯着那个标签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游戏音效在耳机里一声接一声地响着，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他那向来冷静、在野区反野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大脑，此刻却罕见地陷入了一场天人交战。

　　江源从来不打游戏，为什么会突然上线做新手训练？

　　这个问题像猫爪一样在心里挠。

　　谢知年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心底那股好奇。他松开鼠标，退出了那个挂在国服巅峰榜前列的大号，熟练地切出了登录界面。

　　作为一个常年混迹在各路高端局的技术流，他手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用来看皮肤或者帮朋友测试阵容的空白小号。

　　他随手挑了一个段位刚刚到能打匹配、名字叫【今晚早点睡】的青铜号登了上去。

　　【玩家‘今晚早点睡’已上线。】

　　换上白板小号，谢知年感觉自己像是披上了一层隐形斗篷，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他循着校园同城列表，精准地找到了那个顶着系统默认头像的【用户7391048】。

　　或许是巧合，江源正好在这一秒打完了新手训练营，状态变成了“大厅组队中”。

　　谢知年长舒了一口气，有些欲盖弥彰地活动了一下因为紧张而有些发僵的手指，然后，指尖在“申请加入队伍”的绿色按钮上轻轻点了一下。

　　“叮——”
　　申请秒过。

　　谢知年还没来得及看清队伍里的配置，就被扯进了一个空荡荡的匹配房间。房间里算上他只有两个人，除了队长位置上的江源，就只剩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路人。

　　麦克风的图标是灰色的。

　　谢知年有些紧张地把手放在键盘上，正在斟酌第一句打招呼的词，结果左下角的实时房间频道里，江源居然先发了一条消息。
　　【用户7391048】：不好意思，我是帮朋友开个号，他去洗手间了。你是刚才同校列表里点进来的同学吗？

　　谢知年敲击键盘的动作猛地顿住了。

　　帮朋友开号？
　　也就是说，这个正在新手营里笨拙摸索、甚至现在坐在电脑前发消息的人，根本不是江源？

　　还没等谢知年从这盆兜头浇下来的冷水里清醒过来，新公寓玄关处的大门突然发出了“咔哒”一声电子锁弹开的脆响。

　　紧接着，外面滚烫的热浪随着开门的动作短暂地涌进来一瞬，又很快被客厅里大功率的冷气给吞噬干净。

　　纪淮书穿了一身鸦青色的薄麻衬衫，手里勾着车钥匙，正一边换鞋一边往客厅走。大少爷俊朗的眉宇间还带着几分被外面毒太阳晒出来的燥意，领口的扣子散了两颗，隐约露出清晰的锁骨。

　　“谢老板，大下午的缩在沙发上孵小鸡呢？”纪淮书顺手把钥匙扔在流理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他一边抬手扯了扯微湿的领口，一边迈着长腿朝沙发这边踱了过来。

　　谢知年一惊，下意识地想要合上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但纪淮书个高腿长，走得又快，没等谢知年把屏幕按下去，大少爷已经好整以暇地单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微微俯身凑了过来。

　　带着外面阳光炙烤过的炽热温度，和一点淡淡的古龙水尾调，瞬间将谢知年整个人笼了进去。

　　纪淮书掀起眼皮，那双狭长漂亮的眼睛在谢知年的电脑屏幕上扫了一圈。

　　当看清游戏界面上那两个寒碜的青铜白板号，以及左下角那行刺眼的【用户7391048】和“帮朋友开号”的对话时，纪淮书撑在沙发上的手骨节微微动了动。

　　大少爷突然嗤笑了一声，微微低下头，散漫的嗓音落向谢知年的耳畔，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嘲弄：“谢老板，放着国服榜前十的大号不打，开个青铜小号跑这儿……给哪个不长眼的人开相亲局呢？”

　　谢知年被他突然凑近的气息弄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沙发另一侧挪了挪，同时“啪”地一声，干脆利落地把笔记本电脑屏幕给扣上了。
　　“没打什么，瞎玩的。”谢知年长睫垂着，声音里带着点掩饰性的冷淡，“你不是去系办拿材料了，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纪淮书见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倒也没急着去掀他的电脑。他顺势往沙发后座上一靠，修长的双腿交叠着搭在茶几边缘，整个人陷进柔软的皮革里，懒洋洋地斜睨着他。
　　“系办那几个老头办事太磨叽，我把材料扔给外联部的人对账，就先撤了。”纪淮书抬手捏了捏酸胀的眉心，语调散漫，却带着一股子不容忽视的敏锐，“倒是你，谢老板。藏得够严实的啊，刚才那个系统默认的白板号……如果我没看错，实名认证挂的是江源的名字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偏过头，深邃的黑眸直勾勾地盯着谢知年。

　　谢知年握着电脑外壳的手指指尖微微泛白。他知道瞒不过纪淮书，这人虽然平时看着没个正形，但在某些事情上，直觉准得吓人。
　　“他可能只是刚注册，帮朋友挂个机。”谢知年有些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自尊心让他下意识地不想在纪淮书面前表现得太像个被冷落的倒贴者。

　　“哦，帮朋友开号。”纪淮书拉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刚才屏幕上的那行字。他突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多少温度，反而带着点刺人的嘲弄。
　　大少爷微微扬起下颌，挑眉看着有些紧绷的谢知年：“谢老板，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乐于助人？平时在高端局里，多少职业车队求着你这个国服野王出山，你连个标点符号都懒得回。现在倒好，人家连人都没上线，只挂了个名号，你就屁颠屁颠地开着青铜号过去陪聊了？”

　　这句话说得挺不客气，像是一根细小的针，极其精准地扎在了谢知年最别扭的那根神经上。

　　谢知年的脸色腾地一下有些发黑，他转过脸迎上纪淮书的视线，硬邦邦开口：“我只是上小号试一下新英雄的数值，跟他没关系。”

　　“行，没关系。”纪淮书见他真有点炸毛的意思，见好就收。大少爷直起身子，单手撑着膝盖，再次逼近了谢知年的安全距离。
　　他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有些坏心思地在谢知年紧绷的脸颊上极其轻地扯了一下。手心的温度和清晨在浴室门口一样，烫得谢知年有些想躲。
　　“那就别盯着一扇空门发呆了。”纪淮书松开手，从包里捞出自己的电脑放在茶几上，下巴朝着谢知年的电脑抬了抬，“登个大号，带我打两把排位呗。刚才在外面被暴晒了一路，谢老板，不给你的新室友兼资助人提供点精神情绪价值？”

　　他的语气霸道，谢知年无奈，退了那个尴尬的青铜小号。
　　他重新登录了大号。伴随着熟悉的开场音乐，一个顶着闪烁的国服最强标志、ID叫【Z-Nian】的账号跳了出来。

　　旁边，纪淮书已经熟练地登了号进去。他的ID叫【沉砚】，段位也是紧咬着荣耀边缘。大少爷是个标准的“人民币玩家”，打法和他的性格一样，透着股极其嚣张的进攻性，专治各种不服。
　　“邀了，进组。”纪淮书拉长了调子，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

　　谢知年顺手点了同意。

　　就在双排房间组好的空档，谢知年的余光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右下角那排灰暗的“校园同城校友”列表。

　　在最底端，那个ID叫【用户7391048】的新账号依旧亮着绿灯，只是下方的动态标签已经从“新手训练营中”变成了“个人主页离线浏览中”。

　　谢知年正盯着那行字出神，搁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不轻不重地振动了一下。

　　他几乎是瞬间收回视线，拿起了手机。

　　置顶的微信对话框里，江源的头像亮了起来。

　　【听廖主任说，今天在系统里看到你星河科技的实习确认书了。恭喜。】

　　谢知年的指尖在屏幕上方微微顿了顿。

　　他看着屏幕上的字，心里那种被烈日晒出来的燥热在这一刻突然像是落进了一场凉雨里，清清爽爽地沉淀了下去。

　　能和江源去同一个地方，哪怕只是当个实习生，至少意味着他们之间的距离，终于不再是不可跨越的。

　　还没等他回复，江源又发来了一条。依然是他平常那种温和又随性的语气。

　　【前几天毕业答辩刚完，突然闲下来了。廖主任说你游戏打得很好，我刚才用电脑挂了个新号。下周吃完饭有时间的话，也教教我这个纯新手？】

　　所以号确实是他的，只不过刚才不是他在用。

　　他平常不打游戏，怎么突然想试一试……

　　谢知年垂下眼睫，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语气克制而礼貌：【好啊，谢谢学长。也恭喜你……】

　　字还没敲完，沙发另一侧，纪淮书有些不咸不淡的声音突然擦着耳廓砸了过来。
　　“谢老板，看什么呢这么入神？选英雄了。”

　　大少爷换了双腿交叠的姿势，往谢知年这边挪了半个身位，脸几乎要贴在谢知年的电脑屏幕上。
　　他修长的手指在自己的屏幕上有些烦躁地敲了敲，那双狭长漂亮的黑眸在夕阳下斜斜地瞟向谢知年，语调里带着点嘲弄：“打个排位也能发呆？放着对面的野区不去反，你盯着微.信那两个字，能顶你的国服积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