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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星河科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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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楼的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
谢知年拎着那盒已经有些放凉的红豆年糕汤,踩着过道里雪白的灯光走到门前。他刚准备抬手去按密码锁,防盗门却抢先一步从里面被人拉开了。
玄关的暖黄色射灯在这一瞬间倾泻了出来,刚好打在谢知年有些疲惫的眉眼上。
纪淮书正站在门内。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纯棉短袖,头发应该是刚洗过没多久,还带着潮气,散发着一种浓烈干净的薄荷皂香。他手里正拎着一袋垃圾,单手抄在裤兜里,低头看着谢知年,眼里已经看不出昨晚在饭桌上的半点冷硬,只剩下一如既往的散漫。
四目相对。
谢知年捏着塑料袋的手指紧了紧,有些别扭地先开了口:“……你没看微.信?我问你回不回公寓吃烧烤。”
“看了。”
纪淮书把手里的垃圾袋往门外一放,伸手接过谢知年怀里沉甸甸的包,语调懒洋洋的:
“队里加训完都八点了,其他人在校门口吃麻辣烫,我有点累就先回来了。谢老板发话了,我哪敢不回。”
昨晚那场无名之火,就这么被他用一句轻描淡写的“加训累了”给揭了过去。
这种极具分寸感的台阶,让谢知年原本一路上有些悬着的心,莫名其妙地在这一瞬间安稳了下来。纪淮书就是这样,大少爷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从不会把别扭留到第二天。
“吃过了吗?”谢知年换上自己的拖鞋,跟着他往客厅走。
“没,冰箱里只有速冻水饺,懒得煮。”
纪淮书随手把谢知年的包搁在沙发上,自己折去开放式厨房的流理台前。他拧开水龙头,骨节分明的大手漫不经心地洗着两个玻璃杯。
谢知年把那盒红豆汤放在餐桌上:“江源让我带回来的红豆年糕汤,还温着。我没动过,你要是不嫌弃就吃一点。”
纪淮书洗杯子的动作有那么一瞬间的不明显停顿。
但他没回头,只是拉开制冰盒,顺手地抠出四块方方正正的冰块扔进杯子里,发出“当啷”两声清脆的闷响。
“□□送的东西,我哪敢抢啊。”纪淮书端着两杯倒好的冰可乐转过身,嘴角挂着点有些欠扁的坏笑,“留着你自己晚上当夜宵吧。给,谢老板,降降温。”
他把其中一杯冰可乐递到谢知年手边。
冰凉的杯壁贴上谢知年有些发烫的掌心,瞬间激起了一层细密的水汽。
谢知年接过可乐喝了一口,碳酸饮料的辛辣和凉意顺着食道一路滑下去,把他在话剧后台□□冰和嘈杂声烘托出来的燥热彻底浇灭了。
“话剧……挺好看的。”谢知年捧着杯子,靠在黑色的大理石台面边,有些不自然地捏了捏指尖。
他其实很少和人主动聊起自己的私事,但面对纪淮书,他总有一种本能的倾诉欲。
“嗯。”纪淮书也单手撑在流理台边,身体有些散漫地斜靠着,仰头灌了大半杯可乐。滚烫的喉结上下滚动,有些许亮晶晶的水珠顺着他的下巴滑进锁骨,看起来极其扎眼。
他垂下眼叠,借着喝可乐的动作掩去了眼底那抹暗色,语调听上去平静客观:“江源在导演这块确实有点天分,大二那年他带的学生会戏剧节就在省里拿了奖。他下周约你吃哪家?”
“可能是那家川菜,他说等下周剧组的庆功宴办完再联系我。”谢知年低着头看着杯子里浮浮沉沉的冰块,清干净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隐秘的别扭,“纪淮书……我是不是答应得太快了?按照你昨天说的那个‘谈判身价’,我是不是应该再推脱一次?”
听到这句话,纪淮书捏着玻璃杯的手指抓紧了一瞬。
他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昨天为了掐桃花胡编乱造出来的“商务谈判论”,这只木头居然还真的一字不落地记在脑子里,甚至在赴完约回来后,还眼巴巴地跑来请教他这个“军师”。
纪淮书把手里的空杯子往水槽里一放,转过身,高大的身影不着痕迹地往前逼近了半步。
他微微躬下身,将视线与谢知年齐平。两人的距离在这一瞬间拉得极近,谢知年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纪淮书那双狭长的桃花眼里,倒映着自己此时有些无措的倒影。
“没有,答应得挺好的。”
纪淮书的声音在有些安静的厨房里放得很低,磁性里带了点微不可察的低哑。他抬起手,大拇指在谢知年有些发干的下唇边缘轻轻刮了一下,指腹的皮肤有些粗粝,烫得谢知年下意识想往后仰。
“有可乐沾上了。”纪淮书收回手,神色要多坦荡有多坦荡,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看着谢知年那双因为这个动作而微微有些睁大的眼睛,有些好笑地在谢知年肩膀上拍了两下,把那股有些黏稠的空气瞬间拍散了:
“既然答应了就大大方方去。江源那人虽然心思多,但教养挺好。下周去之前,我把那份赞助审批的底层原件找出来给你,你带着去。管他是去谈恋爱还是去还人情,底气咱必须得足,懂了么,谢老板?”
他说完,没给谢知年反驳的机会,扯下肩膀上的毛巾,迈着大长腿慢吞吞地晃回了自己的次卧。
餐桌旁的感应灯在几秒后“啪”地一声熄灭。
谢知年站在原地没动,直到舌尖尝到一点化开的、带着凉气的可乐甜味,他才有些迟钝地抬起手,用手背不轻不重地在下唇上抹了一下。
干燥的皮肤擦过嘴唇,那股异样的酥麻感被强行压了下去,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温热。
他看了一眼次卧紧闭的房门,里面没有漏出一丁点光亮。纪淮书大概是真的累了,或者是大少爷脾气上来了懒得搭理人。
谢知年收回视线,把已经化成糖水的可乐杯放进水槽,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真是想多了。
纪淮书平时在操场上跟人抢球的时候,更出格的身体接触都有过。刚才那动作,估计也就是大少爷随手一顺的事情,偏偏他自己在这里像没见过世面一样,硬是给琢磨出了几分不对劲。
他拧开水龙头把杯子冲洗干净,反扣在沥水架上,然后拎着那盒已经彻底凉透的红豆年糕汤回了主卧。
主卧很大,地台上的窗户开着一条缝。
夜风吹进来,把落地窗帘掀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谢知年洗漱完躺在床上,鼻尖隐约还能闻到衣柜里属于纪淮书那几件衣服上的薄荷味。那味道在有些空旷的房间里被夜风吹得极淡,却无孔不入,莫名让人觉得挺踏实。
谢知年在床上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阴影。
他脑子里原本应该塞满下周和江源的那顿饭、或者是周一要交的项目报告。可奇怪的是,每当他试图去排演下周和江源见面的场景时,画面总会莫名其妙地卡壳在刚才厨房里,纪淮书捏着冰可乐、喉结上下滑动的那个侧脸上。
纪少爷那张脸,生得确实是有点太招摇了。
谢知年有些自闭地闭上眼,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强迫自己进入睡眠。
*
隔天是周日,江大的校园在周末总是醒得很晚。
谢知年大清早被实验室学弟的信息连环震醒的时候,窗外的太阳才刚把热浪铺满地砖。他顶着一头有些凌乱的短发,踩着拖鞋拉开主卧门走出去,正准备去洗手间解决一下生理问题。
刚走到走廊尽头,浴室的门正巧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纪淮书只穿了一条宽松的灰色运动长裤,上半身什么也没套。他个子高,一米八七的骨架在狭窄的走廊里显得极有分量,宽阔的肩膀和线条极为流畅的小臂上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他手里捏着把电动牙刷,正在漱口,抬眼看到谢知年,眼角微微挑了挑,含糊不清地开腔:“醒了?谢老板,你这作息比我们校队的还规律。”
谢知年的视线在他身上的腹肌线条上落了半秒,接着自然移开,嗓音带着点刚醒的沙哑:“实验室的数据跑崩了,我得提早过去。”
“崩了?”纪淮书把嘴里的泡沫吐掉,扯过旁边的毛巾胡乱在脸上擦了两下。
他单手撑在浴室门框上,微微躬下身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由于没穿上衣,他身上那股炽热的体温混着刚洗完澡的薄荷香,扑面而来,把谢知年整个人围在了里面。
“那刚好。”纪淮书侧过脸,笑得有些散漫,指尖在流理台那叠整齐的A4纸上敲了敲,“昨晚顺手把你上次落在我车上的实验报告打印出来了。你等会儿吃完早饭顺道带过去,省得你下周手忙脚乱,连出门吃个饭都得掐着表。”
谢知年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那确实是自己的实验数据,不仅被规整地用蓝色透明夹子装好了,连边缘折起的小角都被细心地展平了。
谢知年一愣,抬头看着纪淮书那张坦荡得的侧脸。
“纪淮书。”谢知年叫了他一声。
“嗯?大清早的,别大惊小怪。”纪淮书直起身,顺手在谢知年有些硬的肩膀上捏了一把,力道不轻不重,“我做事一向靠谱。房租各付一半,下周你出门跟人吃饭,我也总不能让你顶着黑眼圈去,显得我这个室友多刻薄似的。”
他丢下这句话,慢吞吞地趿拉着拖鞋回了次卧去换衣服。
谢知年站在有些潮湿的浴室门口,手指碰了碰那叠实验报告,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
*
周日的太阳总是毒得像要把柏油马路晒化。
谢知年去了计算机系的实验室。辅导员大清早催的那份竞赛表格框架挺急,他一向不喜欢把事情拖到最后一课,九点不到就泡进了调过冷气的机房里。
等他把最后一组数据跑通,点下提交键的时候,外面的日头已经正大喇喇地悬在头顶了。
谢知年把电脑塞进包里,扯了扯有些发有些发僵的脖颈,顺着有些空旷的实验楼台阶往下走。刚走出西区综合楼的一层大厅,迎面吹来的热浪就激得他微微眯了眯眼。
大厅拐角有一台有些年头的自动贩卖机,制冷马达发出沉闷的嗡鸣。
谢知年走过去,在屏幕上戳了下红色的可乐图标。他有轻微的低血糖,加上一早晨高强度的代码编译,此刻嘴里干结得发苦,只想整点冰凉的糖分。
硬币滚进投币口,机器深处传来“哐当”一声重响。
“哟,知年,刚走完数据啊?”
隔壁多媒体开发组的刘同正从走廊那边过来,手里拿了个吃了一半的饭盒,看样子是刚从外卖小哥手里接完餐回来。
“嗯。”谢知年弯腰从取货口抠出那罐冰可乐。铝合金罐体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贴在手心里冰得扎人,他顺手扯开拉环,仰头灌了大半罐。
带气儿的冰凉液体一路顺着食道砸下去,这才算把心底那股被烈日激出来的燥热给压了下去。
“辅导员那表格你交了没?我刚才听大四的在那边对名单呢。”刘同用筷子翻了翻盒饭,随口扯开话题,“对了,你听说了吗?江源学长的工作终于定下来了。”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谢知年握着可乐罐的手指指尖轻微地蜷了一下。
“定了哪儿?”他问。声音还是那副听不出情绪的清冷,眼神却已经不动声色地从手里的可乐罐上移开,落在了刘同脸上。
“‘星河科技’的架构部核心组!天价Offer!”刘同眼里全是藏不住的羡慕,“星河科技那是什么地方啊,行业巨头,今年核心组在咱们全校统共就招了江学长这一个正职。真不愧是咱系里的绩点战神,听说三方协议昨天刚走完,辅导员嘴都要笑歪了。”
大厅外的热风吹得香樟树叶沙沙作响。
谢知年站在制冷马达的嗡鸣声里,耳边充斥着刘同喋喋不休的艳羡,而他自己的大脑却在这一瞬间,诡异地空白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