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喜欢我朋友？》小笼包的洞

30、第三十章 看什么电影

　　电影的后半场，两个人都很安静。

　　银幕上的光影明明灭灭，映在他们的脸上，像一场无声的潮汐。谢知年盯着屏幕，看着男主角在荒漠边缘徘徊，看着那辆卡车从远处驶来又远去，看着故事走向一个不算圆满但也不算遗憾的结局。他的眼眶有些发酸，但他没有眨眼，只是任由那股酸意慢慢退下去。

　　电影结束的时候，灯光亮起，字幕开始滚动。江源站起来，没有回头看他，只是背对着他挥了一下手，然后往外走去。那个动作很轻，像只是道别，又像是什么都不必再说了。

　　谢知年坐在座位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出口的光线里，然后低下头，慢慢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起身离开。

　　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起，在地面上投下一团团暖黄色的光圈。谢知年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朝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想了想，拐进了路边的一家超市。

　　他在蔬菜区挑了一把小油菜，又拿了几根胡萝卜和一块生姜。路过生鲜区的时候，他看到三文鱼打折，犹豫了一下，拿了一小块——火锅最近开始对人类的食物表现出强烈的好奇心，每次他在厨房切菜，它都要蹲在门口探头探脑地看。他想象了一下火锅吃到三文鱼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回到公寓楼下的时候，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拎着购物袋，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忽然觉得今天好像比平时漫长得多。电梯到了十七楼，他走出来，在门口站了两秒，然后用指纹打开了门。

　　屋里亮着灯。
　　纪淮书背对着他，蹲在阳台边上，正在给火锅铲猫砂。他穿着一件旧T恤，动作很不讲究，铲子在他手里用出了一种修车师傅的气势。火锅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他干活，尾巴尖轻轻晃着。

　　听到开门的声音，纪淮书头也没回：“回来了？排骨在锅里，自己盛。”

　　谢知年换了鞋，把购物袋拎进厨房，放在料理台上。他打开袋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小油菜、胡萝卜、生姜，还有那块用保鲜膜包好的三文鱼。他一边把三文鱼放进冰箱，一边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今天和江源去看电影了。”

　　纪淮书背对着他，铲猫砂的动作戛然而止。他保持那个姿势僵了两秒，然后问道：“哦，好看吗？”
　　“还行。”谢知年说，打开冰箱，把三文鱼放进去，又关上门，“文艺片，节奏有点慢。”

　　纪淮书继续手里的动作，把最后那团结块的猫砂铲进垃圾袋里，扎紧袋口，站起来，走到洗手间去洗手。水龙头哗哗响了一阵，他关掉，在洗手间里站了几秒才走出来。

　　他没有看谢知年，掉头走到客厅里，弯腰把茶几上那本翻到一半的杂志收起来，摞整齐，放到电视柜下面。随后他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随便调了一个频道。屏幕上在播一档美食节目，主持人正在用夸张的语气介绍一道红烧肉的步骤。纪淮书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表情很专注，好像真的很想知道那块五花肉要怎么焯水。

　　谢知年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他一会儿。

　　“你不问我什么吗？”他说。
　　纪淮书的目光没有离开电视：“问你什么？”
　　“问我为什么突然跟江源去看电影。”

　　纪淮书握着遥控器的手指紧了一下，又松开。他把遥控器放在茶几上，靠回沙发里，用一种努力显得很随意的语气说：“你想去就去呗，又不是我什么人，我管得着吗。”
　　话是这么说，但他的脚尖在空气中轻轻晃着，频率比正常快了一点点。

　　谢知年注意到了。他没有拆穿，只是走过去，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来，隔着一个座位的距离。火锅从阳台上走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地板上蹲下，左右看了看，像是在评估局势，最后选择了跳到谢知年腿上，蜷成一个毛团。

　　纪淮书看了一眼那只背叛他的猫，又移开视线，重新盯着电视。主持人正在往锅里倒酱油，他看得目不转睛，仿佛这是什么千载难逢的学习机会。

　　谢知年把一只手放在火锅的背上，慢慢地顺着毛。火锅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我今天去跟他把话说清楚了。”他说。

　　纪淮书没有动。他的目光还钉在电视上，但他的呼吸明显变浅了。

　　“说清楚什么？”
　　“所有的。”谢知年的语气很平静，“大概率，我跟他之间是不可能了。”

　　电视里的主持人还在喋喋不休地讲解着红烧肉的火候。纪淮书坐在沙发上，保持着那个看电视的姿势，过了好几秒，才开口。他的声音有些发紧：“……那他怎么说？”
　　“他说，祝我考研加油。”

　　其实江源应该根本没想起来说这么句倒霉的祝福话。但谢知年忽然就想逗纪淮书一下。

　　纪淮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转过头来，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复杂——似乎有那么一点不太相信。他的目光在谢知年脸上停留了很久，然后问道：“……那你呢？”
　　“我什么？”
　　“你跟他把话说清楚了，”纪淮书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然后呢？”

　　谢知年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纪淮书坐在沙发的另一端，一只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正无意识地抠着牛仔裤的布料。他的表情努力维持着镇定，但他的耳朵尖已经红了，出卖了他。

　　“然后我就回来了。”谢知年说，“去超市买了点菜，给你带了排骨。”

　　纪淮书等着，等了一会儿，发现他真的没有下文了。

　　“……就这？”
　　“嗯。”

　　纪淮书张了张嘴，又闭上。他转过头，重新盯着电视，但很明显他根本不在看——他的目光是散的，焦点不知道落在哪里。过了一会儿，他又转回来，看着谢知年，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压不住的急躁：“你跟他说清楚了，你们之间不可能了，然后你就回来了。你没说别的？”
　　“没有。”
　　“你没有跟他说你已经——”

　　他停住了。

　　谢知年看着他：“已经什么？”

　　纪淮书咬了咬牙，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里，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又关上。然后他走回来，站在客厅中央，像是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最后又坐回了沙发上，但换了一个位置——离谢知年更远了一点。

　　“没什么。”他说，语气闷闷的，“你饿了没，我去热汤。”

　　他站起来，又要往厨房走。

　　“纪淮书。”谢知年叫住他。

　　纪淮书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是在生气？”

　　纪淮书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沉默了好几秒。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谢知年，脸上的表情终于不再装了——眉头微微皱着，嘴角抿着，一副又想发作又不知道该不该发作的样子。

　　“我生什么气？你跟他看个电影而已，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他说，语气明显比刚才快了半拍，“你跟他认识三年了，看个电影不是很正常吗？我连这都要生气，那我岂不是太小心眼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就是觉得，你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你要跟他出去，你起码告诉我一声吧？我连你在哪儿都不知道，还以为你在公司加班，结果你跟他——”

　　他停住了，似乎是意识到这些话他也没有资格说，于是沉默了下去。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火锅从谢知年腿上跳下来，走到纪淮书脚边，蹭了蹭他的脚踝。纪淮书低头看了它一眼，没有蹲下去摸它，但也没有挪开脚。

　　谢知年看着他那个样子，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攥着电视遥控器，一副想硬气又硬气不到底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软了一下。
　　“我不是故意不告诉你。”他说，“他前一天晚上才约的我，我还没来得及想好怎么说。而且我也不确定见面之后会是什么结果，所以不想提前跟你说，免得你想太多。”

　　纪淮书闷闷地开口：“那结果呢？”
　　“结果就是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些。”
　　“就那些？”
　　“就那些。”

　　纪淮书看着他，像是在判断他有没有说谎。过了好一会儿，他紧绷的肩膀才慢慢地松了一点下来。但他嘴上没有服软：“……行吧。那你下次要跟他出去，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
　　“没有下次了。”谢知年说，“我说了，已经说清楚了。”
　　纪淮书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用遥控器指了指厨房的方向：“……我去热汤。”

　　他转身走进厨房，打开锅盖，用汤勺搅了搅，盛出一碗，放在料理台上晾着。他站在那里，背对着客厅，站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那你以后要看电影，可以找我。”
　　声音不大，带着一点不自然的别扭，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又像是怕说得太响会被拒绝。

　　谢知年坐在客厅里，听到了。他没有回答，但也没有说不。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城市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厨房里传来排骨汤的香气，混着一点点空调的凉意，在屋子里慢慢地弥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