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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把结局看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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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谢知年站在衣柜前,比平时多花了大概三分钟挑衣服。
他平时出门从不纠结这种事。但今天不一样——他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只是觉得应该穿一件干净一点的。最后他选了件白色的棉质T恤,外面套一件浅蓝色的薄衬衫,没有刻意打扮,但看起来清爽利落。出门的时候,他在玄关停了一下,看了一眼鞋柜上那串钥匙,上面还沾着几根猫毛。他莫名笑了一下,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电影院约在市中心那家老牌影城,交通方便,厅也多。谢知年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站在入口旁边低头刷了两下手机,又把屏幕按灭。商场里人来人往,有人抱着爆米花从检票口出来,有人站在海报墙前拍照,也有一对情侣站在售票机旁边,为到底看哪部电影小声争论。他站在人群边上,忽然有点局促,似乎无法将自己自然安放在这一对对的人群里,只好又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时间。
还好他没有等太久。江源很快朝入口处走过来,比平时在公司的打扮随意很多,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他看到谢知年,脚步加快了些。
“买了票了。”江源走近了以后说,把其中一杯咖啡递给他,“少冰的。”
谢知年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是他以前在学校常喝的那个牌子。杯壁是冰凉的,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握在手心里有一种潮湿的触感。他握着那杯咖啡,吸管还没插,水滴顺着他的指尖滑下来,滴在地上洇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谢谢。”他说。
江源没有多说,转身往检票口走去。谢知年跟在他身后,隔着半步的距离。他们之间隔着那半步,不远不近,刚好够两个人并排走,又刚好不会碰到彼此的肩膀。
电影是一部刚上映的文艺片,讲的是一个小镇青年离家出走、在路上遇见各种人的故事。影厅里的冷气开得很足,谢知年坐下来的时候,裸露的小臂碰了一下冰凉的扶手,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把咖啡放在右边的杯托里,把手搭在扶手上。江源坐在他左边,隔着中间那个共用的扶手。他们没有挨着坐,中间留着一道窄窄的空隙,刚好够一只手臂平放。
电影开始了。银幕上的画面从黑暗渐渐亮起,一片荒漠在晨光中缓缓展开。男主角的车在公路上行驶,车轮卷起尘土,镜头拉得很远,车像一粒尘埃在广袤的大地上移动。
谢知年盯着银幕,努力让自己看进去。他告诉自己,他就是来看电影的。他答应了,他来了,他在看,这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发现自己总是在走神。
银幕上的男主角在加油站停下来,买了一瓶水,站在路边看日落。橘红色的光铺满整个画面,把远处的山和路都染得很安静。谢知年却忽然想起火锅今天有没有好好吃东西,想起明天要不要去书店买考研参考资料,又想起昨晚纪淮书蹲在阳台边给火锅换水时说的那句“它好像长大了一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想起这些。他把这些念头按下去,重新把注意力拉回银幕上。
男主角在加油站停下来,买了一瓶水,站在路边看日落。画面很美,橘红色的光线铺满整个屏幕。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来看了一眼。是纪淮书发来的消息,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火锅蹲在阳台上,仰着头,对着镜头张大嘴巴打哈欠,露出粉红色的牙龈和细细的小尖牙,眼睛眯成两条缝,整张脸皱成一团,丑萌丑萌的。
谢知年盯着那张照片,在黑暗中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回口袋里,重新看向银幕。
银幕上的日落已经结束了,男主角回到了车上,继续向前行驶。
他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那张照片其实没什么好笑的,一只猫打哈欠而已。但他就是觉得心情忽然好了一点,像是有一小块很轻很软的东西,悄悄地落在了他心上某个空了很久的位置。
电影放到大约一半的时候,他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间。
影厅外的走廊明亮而安静,和里面的黑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的脚步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洗手间在走廊尽头,拐一个弯就到了。他推开门走进去,站在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冷水扑在脸上。冰凉的水让他清醒了一些。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自己湿漉漉的脸,水珠顺着下颌滴落,在白色的陶瓷台面上洇开。
他关掉水龙头,抽了一张纸巾擦干脸上的水,把纸团扔进垃圾桶里,推门走了出来。
他沿着走廊往回走。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某个影厅里隐约传来的音响声,闷闷的,像隔了好几层墙。
他走过拐角,然后停住了。
江源站在那里。
他靠着拐角旁边的墙,姿势有些松散,像是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会儿。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向谢知年。走廊顶灯从上方压下来,光线在江源脸上落下一层很淡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有些看不分明。
谢知年愣了一下:“……你怎么出来了?”
江源没有回答。他往前走了一步,停在一个很近的距离——近到谢知年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咖啡的苦涩气息。
他的目光很深,带着一种谢知年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陌生情绪。
“知年。”他的声音有些低,低到在安静的走廊里几乎像是耳语,“我想了一路,有些话还是想当面跟你说。”
谢知年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没有说话。他的手指不自觉地蜷了一下,握住了自己裤缝的布料,然后又松开了。
“学长,我们可以等电影看完——”
“可能来不及了。”江源打断他。
谢知年有些错愕地看向他,而江源并没有解释。他只是站在那里,接着说道:
“其实我后来一直在想,是不是我挑错了时机,非要在看似不清醒的时候,跟你说一些让你可能会误解的话。”江源语速很慢,像是在一边走一条很长的路,一边把路上的石子一颗一颗捡起来,“但后来又觉得,其实是否清醒,也许并不是关键。”
谢知年站在原地,歪了下脑袋。他似乎能预料到江源接下来想说什么。那些话他曾在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幻想过,等它们从江源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自己会是什么反应。但现在它们真的要来了,他却发现自己比想象中要平静得多。
“我原本以为,你会来星河,我们之间已经不需要再展开说明。”江源停了一下,垂下眼睛,然后又抬起来,直直地看着谢知年,“但我发现,是我高估了自己在你心里的位置。”
谢知年在这时开口道:“学长,你并没有高估你自己。”
江源愣了一下:“……什么?”
谢知年看着他,停了很久,像是在找一句足够准确的话。
“我后来仔细想过很多次。如果没有纪淮书那次……意外,如果后面没有那么多事,我们可能……确实会有机会。”
江源在黑暗中站直了一些。
“我以前是真的很喜欢你。”谢知年说。
这句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愣。原来有些话说出来,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我喜欢你很久。你在学校的时候,我会记得你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会觉得你什么都做得很好……会觉得只要能跟你站在同一个地方,好像就已经是一件很厉害的事。”
他慢慢垂下眼:“可是后来我发现,有些事情可能不是意外导致的,而是性格决定的。”
江源没有说话,站在原地安静地听着。
“其实,在那次之后,我曾有无数次想要拿起手机给你打电话、或者发个消息也好。或者,等到你只言片语也好……但是并没有。”
“我没有,你也没有。”
“你很快去了深圳,我们一直都没有联络。”
谢知年吐了一口气:
“我以前总觉得,是因为那段时间太乱,因为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因为谁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可后来想想,不全是。就算我们真的在一起,之后再遇到类似的事——不管是误会,矛盾,还是任何一个必须有人先低头、先开口的时候,我们可能还是会走到同一个地方。”
“说我们太骄傲也好,太沉闷也罢……我们性格太像了,都觉得有些话说出来会显得太难看,都觉得对方如果真的在意,总会主动来找。可谁都不肯先走那一步。”
他说到这里,声音轻了一点。
“如果两个人都在等,最后就只会越走越远。”
走廊里很安静,远处隐约传来某个影厅里低沉的音响声,闷闷的,像是隔了好几层墙。
江源站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我明白了。”
谢知年看着他。
江源垂着眼,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其实我一直知道。”他说,“只是以前不愿意承认。我以为只要我把事情安排得足够好,只要我留给你足够多的位置,你总会走过来。可我忘了,你不是谁放在路边等着被带走的人。”
谢知年心里微微一动。
江源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他面前。他没有再说什么,只伸出手,把谢知年轻轻拉进怀里。
那个拥抱并不紧。江源的手臂环过他的后背,落在肩胛骨之间,力道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他下巴靠在谢知年肩上,呼吸落在颈侧,一下,又一下。
谢知年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推开。他闻到江源衬衫上很淡的洗衣液味道,闻到一点咖啡的苦气,忽然想起很多很久以前的事情——阶梯教室里,江源站在讲台上演示项目;实验室的日光灯下,江源低头替他改一行代码;篮球场边,江源隔着一群人朝他抬了一下手。
那些画面没有消失,只是终于不再像一根线,把他一直拴在原地。
江源很快松开了他,退后半步。他眼眶有一点不太明显的红,却控制得很好。
“好了。”他说,声音有些哑,却还是尽量说得轻松,“至少这一次,我们没有把话留在半路。”
谢知年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什么都不必说。
江源看着他,像是想把他的样子多记一会儿。然后他转过身,先往影厅方向走。走了两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谢知年抬了下手。
“走吧。”他说,“电影还没放完。好歹把结局看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