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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短信 ...

  •   谢知年回到502的时候,陈迹正坐倒在椅子上,一边吸着奶茶一边疯狂开黑。

      “知年!你跟纪淮书到底什么情况?”陈迹一见他进门,目光立马转了过来过来,“在食堂丢下我就走了,也不管奶茶了?喏,放你桌上了。不过我刚听隔壁寝室的说,你们真要搬出去住啊?”
      “嗯,项目实验太晚,住宿舍不方便。”谢知年把外套脱下来挂在椅子后面,轻描淡写地把理由扯了过去,顺手扯过桌上的湿纸巾擦了擦掌心的汗。
      “啧,也是。不过纪淮书在校外那公寓听说挺大的,他家里给租的吧?”陈迹没起疑,咬着吸管含糊不清地嘟囔。

      谢知年拉开抽屉的手指微微顿了顿。
      他没接话,只是垂下眼睫,看着空荡荡的抽屉发呆。
      可能纪淮书真的是顺手帮个忙吧?只是突然要改变长久以来的生活环境,他突然有些不习惯,需要点时间适应。
      谢知年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一声。他把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回过身开始从衣柜里收拾衣服。

      他的东西少得可怜,几件换洗的干净T恤、两套浅色衬衫,再加上几本常看的专业书,一个二十寸的小行李箱甚至都没装满。

      隔天下午两点,阳光最烈的时候。
      一辆纯黑色的越野车高调地停在了男生宿舍楼底下,引擎的轰鸣声隔着几层楼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谢知年拎着行李箱刚走出宿管大门,车窗就缓缓降了下来。

      纪淮书单手搭在方向盘上,身上换了一件宽大的干净白T,额前的碎发有些懒散地垂着。他生了一张极少让人挑得出毛病的脸,鼻梁高挺,眼睛微微挑起,隔着热浪滚滚的空气,定定地落在了谢知年身上。

      “谢老板,挺准时啊。”纪淮书推开车门走下来。
      他往谢知年面前一立,顺手就接过了那个行李箱,手臂线条在阳光下显得利落而充满力量感,修长的小臂上还隐隐覆着一层薄汗。

      “我自己能拎。”谢知年说。
      “行了,跟我客气什么。”纪淮书随手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顺便扯过谢知年的手腕,把人往副驾驶的位子上带,“上车,外面晒死了。”

      车厢里开足了冷气,混着一种淡淡的薄荷与皮革的香气,瞬间把谢知年身上的燥热吹散了大半。

      纪淮书绕回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两个人谁也没说话,音响里放着一首有些慵懒的英文老歌,沙哑的男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流淌,莫名让气氛显得有些黏稠。
      车子开了不到十分钟,在学校北门外一个高档住宅区停了下来。

      纪淮书转去地下车库停车。谢知年独自站在小区门前,微微眯起眼,顺着刺目的日光仰望那栋拔地而起的三十六层高楼。
      ……租个房子还找这么贵的,确实是少爷。

      没过多久,谢知年便亦步亦趋地跟在纪淮书身后,一并迈上了十七楼。大门是密码锁,纪淮书一巴掌按上去,“滴”的一声,大门应声而开。
      这是一间采光极好的复式公寓,客厅大得有些过分,通铺的灰色地砖在阳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整体装修是极简的冷调,干净是干净,但也冷清得厉害,一看就是典型的大少爷偶尔落脚的住所。

      “随便坐,密码是你生日,回头你自己录个指纹。”纪淮书把行李箱拎进客厅,随口说道。

      谢知年换鞋的动作一顿。
      “……你租的房子,为什么是我生日?”他带着一丝错愕。

      纪淮书整个人陷进宽大的真皮沙发里,一条大长腿有些散漫地搭在茶几沿上。听到谢知年的疑问,他侧过脸,语调懒洋洋地回答:“对啊,不然呢?我自己的密码太复杂,怕你这个理工脑记不住。”

      谢知年抿了抿唇,没说话。

      “行了,别在这当门神了。”纪淮书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几步就跨到了他面前,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去看看你的房间,最好的那间给你留着呢。”

      谢知年跟着他走到主卧门口。
      房间确实大,带有一个独立的地台和一整面落地的采光窗,地砖被太阳晒得亮堂堂的,整间屋子都透着一股干净的暖意。

      谢知年拎着行李箱站在门口,却没往里走。他大致扫了一眼,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转过头看向倚在门框上的纪淮书。

      “纪淮书,这间是主卧吧?”谢知年问。
      “嗯,最大的一间,怎么了?”纪淮书挑眉。
      “我住次卧就行。”谢知年把行李箱往身后拉了拉,“这房子本来就是你找的,次卧和主卧面积差不少,我拿主卧不合适。”

      纪淮书听完,低笑了一声。
      他换了个姿势,两条大长腿松松垮垮地交叠着,重新靠回门框上。夕阳的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投射进来,将他整个人勾勒出一圈有些模糊的金边。
      “谢老板,亲兄弟明算账啊?”纪淮书语调带了点少爷脾气的散漫,“得了吧,我差你这点房租?让你住你就住。”

      “这不是差不差钱的问题。”谢知年神色挺认真,“我不想占便宜。”
      “行,那你听听我的规矩。”纪淮书微微倾下身,拉近了和谢知年的距离,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放得很低,“我习惯睡次卧了,次卧连着外面的大阳台,我半夜要是想抽根烟或者去客厅拿个水,动静大。你觉轻,要是住次卧,天天晚上被我折腾醒,你那些代码还写不写了?”

      谢知年卡了壳。
      纪淮书确实有半夜起来喝冰水的毛病,而且这大少爷作息向来不规律,打起游戏来能熬到后半夜。

      谢知年抿了抿唇,看着那间大得有些空旷的主卧,还想说什么,然而纪淮书再次开口:
      “别墨迹了,又不少收你房租。”
      再推脱就有点矫情了,谢知年别扭地松了口:“……那房租按面积摊,这没商量。”

      “行行行,都听谢老板的。”
      纪淮书见他松口,眼底那抹笑意才一闪而过。他顺手帮谢知年把行李箱推了进去,动作熟练地拉开衣柜门。

      谢知年刚想把自己的两套衬衫拿出来,视线往里一扫,动作却忽然又顿住了。
      只见那扇宽大的双门衣柜里,此时正孤零零地挂着几件纯黑色的宽大卫衣和两条极为眼熟的运动长裤。衣柜下层的隔板上,还散落着几双没拆封的篮球袜。
      那是纪淮书的衣服。

      “你衣服怎么在这儿?”谢知年转过头看他。
      “次卧那个衣柜小,我衣服多,装不下。”纪淮书回答得理直气壮,连眉头都没动一下,“反正这柜子大,我分你一半,大男人衣服挂一块儿怎么了?”
      谢知年:“……”

      *

      谢知年住进了采光更好的那间主卧。
      纪淮书把自己的东西早就堆在隔壁那间稍小一些的次卧里了。只是两间房的门挨得极近,只要不关门,一抬头就能看见对面书桌上摆着的书和电脑。

      “纪淮书,你少买了一口锅。”谢知年站在开放式厨房的黑色大理石台面后,手里正拿着一个没拆封的陶瓷碗。

      由于是第一天开伙,原本空荡荡的公寓里此时到处都堆着刚从超市里拎回来的塑料袋。超市大盒的卷纸、没拆封的拖鞋,还有一整箱冰镇的柠檬汽水,毫无章法地塞在玄关和客厅的角落里。

      “锅在柜子最下面。”纪淮书的声音从主卫里传出来,夹杂着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过了没几分钟,水声停了。

      纪淮书踩着一双崭新的灰色拖鞋走了出来。他大概是刚洗了个头,发尖还湿漉漉地往下淌着水珠,在干净的白T恤领口洇开了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脖子上挂着一条松垮的白毛巾,整个人带着一种清爽的薄荷皂香,连带着客厅里闷热的空气都被这股味道冲散了些。
      他走到厨房边,自然地顺手接过谢知年手里正在洗的番茄。

      “我来吧,你那手只会敲代码,别一会儿把刀给剁了。”纪淮书一边散漫地调侃着,一边拧开水龙头。

      他的个子高,一米八七的身形往流理台前一站,大半个厨房的空间瞬间就显得有些逼仄。

      谢知年也没跟他争,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往旁边退了半步。
      可这一退,视线刚好落在了纪淮书刚出来的那个洗手台上。
      只见白瓷的洗漱盆旁,两个一模一样的电动牙刷正并排插在一个透明的玻璃杯里。洗面奶和剃须膏也是随手堆在一块儿的,甚至连纪淮书刚才随手扔在台面上的那块男士香皂,都黏在了谢知年洗手用的海绵垫旁边。
      他们的生活用品,就这么毫无预兆地、极其理智地……混在了一起。

      谢知年看着那两支几乎贴在一起的牙刷,指尖不自觉地在长裤口袋里轻轻抓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奇怪。

      在宿舍里,每个人的桌子和床位都是划分得清清楚楚的,哪怕再铁的哥们,也不会把牙刷放进同一个杯子里。可纪淮书刚才甚至连问都没问一句,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把两个人的隐私边界给模糊掉了。

      “纪淮书,洗手液在下面柜子里,你拿出来。”谢知年收回视线,试图用平静的语气打破这点微妙的感觉。
      “懒得拿,你等会儿用我的就行,不都一样么。”纪淮书连头也没抬,手里的菜刀在案板上发出“咚咚咚”利落的切片声。他两边袖口挽得很高,修长的小臂上还沾着几点洗菜时的水星,在落日的余晖下闪着细碎的光。

      谢知年抿了抿唇,没再吭声。
      他觉得今天的自己可能确实有点敏锐过头了。纪淮书是个出了名不拘小节的大少爷,在宿舍里连陈迹的袜子都能踩错,把牙刷丢一个杯子里,大概纯粹只是因为他懒得再去找第二个杯子。

      六点半,窗外的夕阳终于舍得把最后一点金边收回去。
      餐桌上摆着两碗卖相还算不错的番茄鸡蛋面。

      谢知年刚挑起一筷子面条,摆在桌角的手机就突地连震了几下。
      屏幕亮了起来,上面是一条消息弹窗——
      【知年,周末话剧社的内部票,我又要到了一张。你那天确实没空吗?】

      谢知年看着屏幕上的字,手里的筷子顿了顿。
      他下意识地抬眼瞅了瞅对面的纪淮书。

      纪淮书正挑着面条,那双桃花眼此时半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修长的手指捏着竹筷,吃相倒是比在宿舍里斯文了不少。

      谢知年捏着手机,心里突然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江源特意帮他去要了票。
      他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嘴唇,刚想划开手机屏幕给江源回个信息,坐在对面的纪淮书却突地把手里的竹筷往碗沿上一搁。
      “当”的一声轻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突兀。

      纪淮书扯过一张纸巾擦了擦嘴,掀起眼皮看他。那双眼睛里此时盛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微光,语调听上去漫不经心的,却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紧的穿透力。
      “吃饭的时候别看手机,对胃不好。”
      纪淮书一边说着,一边伸过那条结实的小臂,直接越过桌面把谢知年的手机扣住,掌心向下一按,将屏幕牢牢地反扣在了桌面上。

      “还有,”他微微前倾了半个身子,高大的黑影不着痕迹地往谢知年的方向压了压,声音在有些空旷的餐厅里放得很轻,像是在极力忍着某种好笑的情绪:
      “江源发消息问你票的事儿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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