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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一起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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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日子一天一天滚轴似的重复,过的很快,直到某一天谢知年翻看日历,才发现暑假已经过了大半。
关于小猫,领养的消息发出去之后,陆续有人联系。第一个上门的是一对年轻情侣,看了猫之后很喜欢,但谢知年问了几句,发现他们租的房子不允许养宠物,偷偷养宠终归有风险,谢知年只好婉拒了。第二个是一个独居的女孩,家里已经养了一只猫,想找个伴,但火锅太小了,医生说要先隔离观察两周,女孩觉得太麻烦,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第三个是一个中年男人,开车来的,看了一眼就说“行,那我带走了”,谢知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借口说猫还没打完疫苗,硬是拖了下来。
几次下来,他发现自己松了一口气。
他跟纪淮书提起这件事的时候,纪淮书正在阳台上给火锅换水。听完之后头也没回,只说了一句:“那就先养着呗,又不急。”
谢知年靠在阳台门框上,看着纪淮书蹲在地上,一只大手托着火锅的肚子,另一只手用棉签蘸了温水给它擦眼角分泌物。火锅眯着眼睛,发出细小的呼噜声。他没有接话,但也没有反对。
从那之后,火锅就正式在十七楼住了下来。
但纪淮书忽然变得很忙。有时候早上出门,晚上十一二点才回来,回来之后在阳台上蹲一会儿,跟火锅说几句话,然后洗个澡就回房间了。谢知年有一次半夜起来倒水,看到他房间的灯还亮着,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他没有敲门。
上门看猫的安排,自然而然落到了谢知年头上。他倒也不觉得麻烦,只是有时候下班回来已经很累了,还要烧水泡奶粉、用注射器喂猫、清理猫砂盆,做完一套流程才能坐下来吃晚饭。有一天晚上他蹲在阳台上,看着火锅闭着眼睛在他手心里吮吸奶嘴,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点荒谬——
他像个在哺乳期的家长,自己都还没把自己照顾好,居然在养一只猫,而且居然内心在暗暗期待另一个猫爸爸的支持。
想到这儿,他晃了晃脑袋,把这个荒谬的想法扔了出去。
虽然累,但他也没有再想过要把火锅送走。
那天是周三。谢知年下班回来,推开门的瞬间就觉得不对劲。火锅没有像往常一样发出细小的叫声迎接他。他放下包走过去一看,火锅蜷缩在角落里,身体微微发抖,鼻头干干的,眼睛半睁半闭,对他伸过去的手指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蹲下来,轻轻碰了碰火锅的身体——烫的。他二话不说,把火锅小心翼翼地裹进一条干净的毛巾里,塞进航空箱,抓起钥匙就往外走。等电梯的时候,他给纪淮书发了一条消息:【火锅好像发烧了,我带它去宠物医院。你忙你的,不用赶过来。】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没有等回复。
宠物医院还是上次那家。值班的医生接诊之后量了体温,问了症状,说可能是着凉引起的呼吸道感染,需要输液观察。谢知年坐在诊室外的塑料椅上,看着护士把细小的针头扎进火锅的前爪里,火锅发出一声微弱的叫声,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他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才想起拿出手机看一眼。屏幕上有两条未读消息,都来自纪淮书。第一条是:【哪家医院?】
第二条,隔了两分钟:【我出来了,现在过来。】
谢知年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好几秒。他把医院的定位发了过去,然后把手机握在手心里,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不到四十分钟,纪淮书出现在急诊室的门口。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像是从什么地方匆匆赶过来的。他进门之后目光扫了一圈,看到谢知年坐在走廊尽头的塑料椅上,大步走了过来。
“怎么样了?”他在谢知年旁边坐下,声音有些喘。
“医生说需要输液观察,今晚可能要住院。”谢知年说,“刚扎上针,在里面。”
纪淮书点了点头,往后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稳下来,胸口还在起伏。
过了一会儿,他侧过头,看了谢知年一眼:“你吃饭了没有?”
谢知年愣了一下。他想了想,发现自己下班回来就直接带着猫来了医院,确实还没吃。
“……不饿。”他说。
纪淮书没有拆穿他。他站起来,走到走廊另一头的自动售货机前,按了几下,拿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包饼干回来,把饼干放在谢知年手边:“先垫一下。”
谢知年想说“不用”,但看到纪淮书已经把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没有在看他,也就没有推辞。他撕开饼干的包装袋,拿出一块,咬了一口。是那种最普通的苏打饼干,没什么味道,嚼在嘴里干巴巴的。但他一口一口地吃完了整包。
输液进行了将近两个小时。期间护士出来过一次,说体温已经开始下降了,让他们不用担心。谢知年点了点头,重新坐回塑料椅上。纪淮书坐在他旁边,两条长腿伸展开来,背靠着墙壁,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闭目养神。
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值班护士的脚步声从尽头传来,又渐渐远去。墙上的时钟指向了十点四十五分。
谢知年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纪淮书的头微微偏向一侧,呼吸平稳而绵长。他的衬衫领口有些歪了,露出一截锁骨。他看起来确实很累——眼下的阴影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格外明显。
谢知年收回视线,低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盖上的手指。
“纪淮书。”他轻声叫了一声。
纪淮书没有反应。呼吸依然平稳。
谢知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用一种更轻的声音,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上次说可以一起养——是认真的吗?”
旁边安静了几秒。然后纪淮书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点刚醒未醒的沙哑,但很清晰:“当然是认真的。”
谢知年转过头,发现纪淮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看着天花板,嘴角挂着一个极淡的弧度。
“不然我为什么大老远跑过来。”他说。
谢知年没有说话。他转回去,重新看着自己面前的白墙。但他交握在膝盖上的手指,悄悄地松开了。
火锅在医院住了一晚,第二天体温恢复正常,被批准出院。谢知年把它从航空箱里抱出来的时候,火锅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掌心,发出细细的呼噜声。纪淮书站在旁边看着,伸手戳了戳火锅的耳朵:“小东西,吓死爸爸了。”
火锅甩了甩耳朵,不理他。
从那以后,“一起养”这件事再也没有被讨论过——因为它已经成为既定事实了。猫粮是两个人一起买的,猫砂是轮流换的,打疫苗的日子是两个人一起请了假带去的。火锅渐渐长大了,从巴掌大的一团变成了一只可以在客厅里跑酷的小猫,最喜欢做的事情是在纪淮书的笔记本电脑上踩来踩去,以及在谢知年看书的时候蜷在他腿上睡觉。
暑假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尾巴。
八月底的一个晚上,谢知年坐在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上的一份文档发呆。是大四的选课系统和考研报名界面,他开了两个标签页,来回切换了好几遍,一直没有下定决心。
有人敲了敲他敞开的房门。
纪淮书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水,朝他扬了扬下巴:“想什么呢?对着屏幕发了快半小时呆了。”
谢知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大四的时候,是怎么决定的?”
纪淮书愣了一下,然后走进来,在谢知年床沿上坐下,喝了一口水:“我没考研,直接开始做项目了。你知道的。”他顿了顿,“但你不一样。你想要什么,得你自己想清楚。”
谢知年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并排的标签页——一边是实习转正的申请通道,一边是考研的报名入口。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了一句:“我不知道。”
纪淮书没有替他回答。他只是坐在那里,陪他一起看着那个屏幕,过了很久,才开口:“不知道就慢慢想。反正还来得及。”
*
实习的最后一天,谢知年其实没打算惊动多少人。他只是想着把手头的文档整理完,把工位清干净,跟小橙打个招呼,就可以安安静静地走了。但小橙不这么想。她提前一周就在群里张罗,说知年要走了一定得吃顿饭,不能让功臣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消失。于是周五晚上,老码头附近那家湘菜馆的包厢里,热热闹闹地坐满了人。
谢知年到的时候,发现来的人比预想中多得多。不仅是一队的同事,二队几个常打交道的也来了,跨部门合作过的产品经理来了两个,甚至连董总都端着茶杯露了个面,拍着他的肩膀说了句“好好读书,读完想回来随时找我”。他站在包厢门口,看着满屋子的人,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发紧。
小橙坐在他旁边,从第一道菜上桌就开始念叨:“你真的想好了吗?考研多累啊,留下来多好,转正名额本来就锁给你的——”
谢知年一边给她倒饮料一边说“想好了想好了”,她不信,念叨了整整三轮才消停。
对面的大刘端着啤酒杯站起来,说要敬谢工一杯,感谢他上个月帮自己修好了那个跑了一周的bug。然后是张组长,端着保温杯以茶代酒,说知年是他带过的实习生里最让人省心的一个。接着是产品组的小周,说谢工以后要是读完了书还想来星河,一定找他内推。
谢知年一一回应着,杯子里的酒添了好几回。他不是一个擅长应对这种场面的人,但今晚他坐在这一桌人中间,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那些他差点忘了的小事——他帮过的忙、修过的bug、熬过的夜——忽然觉得自己这个暑假好像确实留下了些什么。
菜过五味,包厢的门被推开了一条缝。
江源站在门口,衣领歪了些许,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的。他进门的时候目光先在桌上扫了一圈,然后落在谢知年身上,停了一瞬,才自然地移开,跟旁边的人打了个招呼:“来晚了,刚才在别的地方开会。”
有人给他让了个位置,他在靠门边的空位上坐下来,接过旁人递来的餐具,倒了一杯茶,没有多说什么。
谢知年隔着几个座位看了他一眼。他发现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过饭了。明明在一个公司实习了整个暑假,但真正坐下来面对面说话的次数,一只手就数得过来。
那些在茶水间里偶然碰到的瞬间,在走廊上擦肩而过的点头,在会议室里隔着长桌的对视——它们曾经是他一天中最在意的时刻,但现在回想起来,已经有些模糊了。
他原本以为这两个月的实习会拉近他们的距离。事实上也确实拉近了——只不过是以一种他没有预料到的方式。
一场暴雨、一次应急车道上的摊牌、一顿火锅、一个多月的心照不宣的沉默。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是被缩短了,而是被重新定义了。而他心里那种曾经密密麻麻的在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悄悄地平息了下来。
欢送会进行到后半程,桌上的菜已经撤了一轮,换上水果和瓜子花生。有人开始起哄让谢知年说两句。谢知年推辞了一下,没推掉,只好端着杯子站了起来。
他先敬了张组长,感谢他手把手带自己入门,容忍自己问那么多蠢问题。又敬了董总,感谢他给自己这个实习的机会。然后敬了小橙——他顿了顿,说学姐这几个月照顾我太多了,我敬你一杯。
小橙眼眶已经有点红了,嘴上说着“哎呀搞得这么煽情干嘛”,手里却已经把杯子里的饮料换成了啤酒,仰头喝了个干净。
他一杯一杯地敬过去,说的话不多,每一句都很真诚。
到了江源面前,他站了几秒,忽然发现准备好的话好像都不太对。
“学长……”他开了个头,又停住了。
江源坐在椅子上,微微仰着头看他。桌上的热闹还在继续,但那一小片区域忽然安静了下来。
旁边的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纷纷移开了目光,给这最后的对话留出了一点空间。
谢知年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说很多话——谢谢你在学校里对我的照顾,谢谢你在星河对我的提携,谢谢你曾经是我想要追赶的目标……但这些话在此刻说出来,要么太轻,要么太重。他最终只是举起了杯子。
江源看着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酒杯。杯子里还剩半杯啤酒,已经没什么气泡了。他端起来,没有碰杯的客套话,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是轻轻地将杯沿往谢知年的方向递了一下。
两只杯子在空中碰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他们同时仰头喝完了那杯酒。
暑期的末尾,以这杯酒收了尾。
散场的时候,大家在餐厅门口三三两两地告别。
夏末的夜风裹着白日残留的热意,吹得人脸上发烫。路灯亮起来了,在地上投下一团团暖黄色的光圈。小橙抱了他一下,在他耳边说“考上了一定要告诉我们”,谢知年点了点头,说好。其他人也陆续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几句祝福的话,然后三三两两地散去。
人渐渐走光了。谢知年站在路灯下,掏出手机准备叫车。他低头划了两下屏幕,余光注意到餐厅门口的台阶上还有一个人没有走。
他抬起头。
江源站在那里,外套搭在臂弯里,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金边。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看别处,就是在看他。
“谢知年。”他叫他的名字。
谢知年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离开学还有几天,”江源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斟酌过才说出口的,“明天有没有空出去看场电影?”
谢知年愣了一下。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几步之外的江源。这个画面他曾经幻想过很多次——在大学课堂上,在深夜的实验室里,在星河九楼的走廊尽头。他曾经以为如果有一天江源对他说出这句话,他会毫不犹豫地点头,会心跳加速,会一整夜睡不着觉。
但现在他真的听到了,心里却出奇地平静。
可能不是不在意了,而是他终于可以站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去面对这个他追了很久的背影。
他知道自己需要给这将近一年的感情一个交代。不是为了江源,是为了他自己。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