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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暂用名:火 ...

  •   纪淮书把一盘虾滑推到他面前,用勺子划成几块,一个一个下进锅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诶,你记不记得大三那年,咱们学院搞的那个创新创业大赛?”
      谢知年愣了一下,把视线从隔壁桌收回来:“……记得。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刚才等位的时候突然想起来的。”纪淮书用漏勺在锅里搅了搅,“你当时做的那个项目,叫什么来着——基于什么什么的智能调度系统?拿了二等奖对吧?”
      “三等奖。”谢知年纠正他。
      “哦对,三等奖。”纪淮书点点头,一点也没有记错的不好意思,“我当时在闭幕式上睡着了,被你踹醒才知道颁奖颁完了。”
      谢知年想起那个场景,嘴角动了一下:“你还好意思说。那么重要的场合,你在第三排睡得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那能怪我吗?那两天外联部在搞那个校企交流会,我连续熬了两个大夜布置会场。”纪淮书理直气壮,“而且你们那个比赛,前面六个项目答辩我都听了,实在太长了。”
      “所以你就在第七个的时候睡着了。”
      “第八个。”纪淮书纠正他,“第七个是做智慧农业的,我还挺感兴趣,听完才睡的。”

      谢知年终于没忍住,笑了一下。
      纪淮书看到他笑了,没再多说什么,低头把捞起来的虾滑放进他碗里:“熟了,吃吧。”

      谢知年低头看着碗里那几块白嫩嫩的虾滑,用筷子夹起一块,蘸了点调料,送进嘴里。虾滑很鲜,弹牙,是他喜欢的口感。他嚼着嚼着,发现自己的注意力不知不觉从隔壁桌收了回来——锅里的白雾升腾起来,隔在他和那桌人之间,像一道柔软的屏障。

      他没有再往那边看一眼。

      隔壁桌的热闹还在继续。

      小橙低头夹菜。她刚才顺着江源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见谢知年低着头笑,纪淮书坐在对面,手里还拿着漏勺,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两个人的锅底热气腾腾地往上冒。看上去很像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顿晚饭。

      小橙抿了抿唇。
      她原本还想再跟江源碰一杯,话到嘴边却咽了下去。江源今天喝得有点快,杯子空了就有人给他满上,他也没怎么拒绝。明明脸上没什么醉意,话却越来越少。

      后来有人问他明天要不要一起去团建后的复盘会。江源拿着杯子,停了两秒才说:“看情况。”
      有人还想起哄。小橙先开口:“江源今天喝得够多了,你们别灌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江源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小橙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低头去夹菜。
      江源没说什么,只把那杯刚倒满的酒推远了些。

      一顿饭吃到后面,隔壁桌的声音渐渐小下来。
      有人看时间,有人开始收拾包,有人喊服务员结账。一队的人陆陆续续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拖出一片杂乱的响声。

      谢知年听见动静,肩膀不自觉绷了一下。

      纪淮书抬眼看了看他,没说话,只把最后一片响铃卷夹到他碗里。
      谢知年低头:“我吃不下了。”
      “那就咬一口。”
      “你有病吧。”
      “是你刚才说想吃的。”
      “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盯着它的时候说的。”

      谢知年瞪他。
      纪淮书神情不动。

      谢知年没办法,只好把那片响铃卷咬了一口。

      隔壁桌的人已经走到过道上。

      小橙经过他们这桌时,脚步顿了一下。
      “知年。”她看了看他,又看了眼纪淮书,“你们慢慢吃啊。”

      谢知年点头:“嗯。”

      小橙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笑了一下:“那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
      “你也是。”
      她说完,跟着其他人往门口去。

      江源走在最后,路过谢知年那桌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停下来,径直走了过去。

      谢知年低着头,正在捞锅里最后几片土豆,没有抬头。
      等那阵脚步声走远了,他才放下筷子,轻轻舒了一口气。

      “走吧?”纪淮书问。
      谢知年点了点头,站起来,往收银台的方向走去。他掏出手机准备扫码,却被纪淮书一把按住。
      “买过了。”

      谢知年抬起头看他:“你什么时候买的?”
      “你去拿小料的时候。”纪淮书把手机揣回口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吧,谢老板。等你转正了再请我吃顿大的。”

      谢知年站在原地,看着他往门口走的背影,过了一会儿才跟上去。

      “那你可能要等一阵子了。”他说。
      “没事。”纪淮书推开火锅店的玻璃门,回头看了他一眼,“我又不急。”

      夜风迎面扑来。街道两旁的店铺还亮着灯,行人三三两两地走过。纪淮书站在门口,低头划了一下手机,然后抬起头:“没开车,坐地铁回去?”
      “嗯。”谢知年走出来,玻璃门在他身后合上,把火锅店的喧嚣隔绝在了里面。

      两个人并肩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晚上八九点,正是产业园的晚高峰,地铁站里人来人往。他们刷卡进站,在站台上等了两分钟,列车呼啸着进站,车门打开,里面已经站了不少人。谢知年犹豫了一下,还是挤了进去。纪淮书跟在他身后,在车门附近找了个位置,背对着车厢壁站定。

      列车启动,车身晃了一下。谢知年没站稳,往前踉跄了半步,被纪淮书伸手拦了一下——手掌在他肩膀上轻轻一挡,帮他稳住了重心,然后又收了回去。

      过了两站,上来更多的人。车厢里变得越来越拥挤,谢知年被人群推着往纪淮书的方向靠了靠,又靠了靠,直到两个人的距离缩短到几乎没有空隙。他的肩膀抵着纪淮书,能感觉到对方呼吸时胸腔的起伏。

      他想往旁边挪一点,但已经没有空间了。

      纪淮书没有说话。他抬起那只没抓扶手的手,撑在谢知年身侧的车厢壁上,替他挡掉了一点来自侧面的人流压力。那个姿势不算拥抱,甚至算不上亲密——但从外面看过去,就像是把谢知年圈在了自己身前的一小块空间里。

      谢知年低着头,盯着自己鞋尖前面一小块地板。列车在隧道里疾驰,发出规律的轰隆声。他能闻到纪淮书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皂香,混着火锅的气味。

      四周是无休止的推搡。在那些避无可避的无声里,有什么原本藏在暗处的情绪,在过高的体温里悄然变了质。隔着单薄的夏装布料,一处异样的存在感,极其隐晦却又无法忽视地抵了上来。

      谢知年微微闭了闭眼,然后极其轻微地、几乎察觉不到地,把身体的重心往后挪了一点点。

      可地铁刚好到站,人潮攒动间,后面的人再次把他往纪淮书的方向推了回去。

      谢知年浑身僵了一下,耳根几乎是立刻烧了起来。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纪淮书的呼吸蓦得顿了一拍。

      他没有动,也没有躲。撑在车厢壁上的手臂肌肉微微绷紧,连带着喉结也上下滚了滚——在这个避无可避的拥挤车厢里,这甚至不能算是一种主动的冒犯,更像是一种被动交织的隐秘默契。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替谢知年留着那一小块空间,任由那种混杂着羞耻与躁动的热意,在两个人的脊背与胸膛之间悄然蔓延。

      列车在黑暗中疾驰,一站又一站。

      不知过了多久,车身再度微微一晃。谢知年感觉到纪淮书的下巴轻轻搁在了他的头顶——很轻,还带着一丝因极力克制而略显沉重的喘息,轻到像是一个错觉。他没有抬头去确认。他只是在那个人造的安全圈里,闭上眼,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到站的时候,他们随着人流挤出车厢。站台上的空气比车厢里凉爽许多,谢知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肺部终于重新舒展开来。他们从B出口出来,沿着人行道往公寓的方向走。

      走出大约一百米的时候,纪淮书忽然停了下来。

      “你听到没有?”

      谢知年也停下了脚步,侧耳听了听。一开始什么也没听到,只有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和草丛里的虫鸣。然后他听到了——一声极其微弱的、细嫩的叫声,从路边的绿化带深处传出来。
      他们拨开灌木丛,看到了一只巴掌大的小猫。脏兮兮的,毛发纠结成一缕一缕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正蜷在一团废弃的报纸堆里,发出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叫声。

      谢知年蹲下来,伸出手指,悬在小猫的鼻尖前。小猫嗅了嗅,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似的,往他的手指方向挪了不到一厘米。

      “……太小了。”谢知年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放在这里活不过今晚。”
      纪淮书已经蹲在了他旁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找个还开门的宠物医院。”

      他们打了一辆车,在导航上搜到最近的一家二十四小时宠物医院,赶在关门之前把小猫送了进去。医生检查了一遍,说小家伙大概出生不到一周,有些脱水,身上有几处轻微的皮肤病,但没有大碍,好好养着就能活下来。

      谢知年坐在诊室外的塑料椅上,听着里面小猫微弱的叫声和医生忙碌的动静,低头在手机上编辑了一条朋友圈。配图是小猫蜷在纪淮书外套里的照片,文案写了几个字:【捡到的,求领养。】
      他想了想,又加了一句:【坐标江城市区。】

      发出去之后,点赞和评论很快就涌了进来。他翻着那些评论,有一条是纪淮书几分钟前发的——他明明就坐在隔壁的椅子上,却还是在评论区留了一句:【暂用名:火锅。】

      谢知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纪淮书正低着头划手机,嘴角挂着一个浅浅的弧度。

      晚上回到公寓,谢知年洗完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很久没有睡着。小猫被暂时安置在纪淮书那边——他那边有个阳台,空间大一些。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那条朋友圈的页面,评论区已经有好几条表示想领养的留言。他翻了翻,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耳边似乎还残留着地铁行驶时的轰隆声,以及那个在拥挤人群中,若有若无地搁在他头顶的重量。

      日子过得很快。

      两周像被按了快进键一样滑过去。谢知年每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纪淮书阳台上的小猫已经长大了一圈,开始在纸箱里跌跌撞撞地走路了。他下班回来的时候,有时候会看到纪淮书蹲在阳台上,用一根绑着羽毛的绳子逗猫玩,夕阳从西边的窗户斜进来,把一人一猫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们没有再提起火锅店那晚的事,也没有再提起周日门板后面的那些话。但他们开始一起吃晚饭的频率变高了——有时候是纪淮书做了饭叫他过来吃,有时候是谢知年下班路上带了外卖回来,两个人窝在客厅里,就着一部随便点开的综艺节目吃完一顿饭。吃完之后各自回房间,做自己的事,然后在某个时间点不约而同地走到客厅倒水,碰上了就说一句“还没睡”,然后各自回房。

      江源没有再来单独找过谢知年。在星河大楼里偶尔碰面,他会点头致意,江源也会回以一个点头,然后各自走向不同的方向。小橙有一次在茶水间里跟谢知年提起,说江源最近接了一个新项目,忙得脚不沾地,经常加班到深夜。谢知年听了,只是“嗯”了一声,没有多问。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结束。但他发现,当这个名字不再频繁地出现在他的思绪里时,他的生活并没有因此变得空落——反而像是腾出了一个位置,让别的东西有了落脚的地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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