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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好巧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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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淮书转过头，像是没听清。
他手里还捏着那块只剩最后一口的小蛋糕，奶油在塑料叉子边缘摇摇欲坠。他看着谢知年，眼神空了半秒，像是没反应过来，半晌才慢慢坐直。
“你不是走了？”
“工卡忘了。”
“哦。”
纪淮书低头看了一眼谢知年手里的卡，又抬起眼：“你请？”
谢知年顿了顿：“你不是资方吗？”
“资方也会饿。”
“那你继续吃蛋糕。”
纪淮书把最后一口奶油塞进嘴里，慢吞吞嚼了两下，忽然笑了。
“行。”他说，“谢老师请客。”
“别乱叫。”
“谢同学？”
“谢知年？”
谢知年没再理他，转身往电梯方向走。
纪淮书站起来，把扔在旁边的西装外套拎回手里。布料从沙发扶手上滑下来，落到他臂弯里。
电梯门正好打开。
里面空荡荡的，四面镜子把两个人的身影映得很近。谢知年先进去，按了一楼，纪淮书站到他右边，没靠墙，也没挨过来。
电梯往下走。
数字从九跳到七，又跳到五。
“叮——”一声，一楼，门打开。
下班时间过了没多久，外面潮涌一般的人群哗啦啦地朝闸口涌去。谢知年刚要出电梯门，就被一个匆匆路过的女孩撞了一下，往后一跌。
纪淮书拎着外套的胳膊一搭，顺手抵住了谢知年的后腰，拦住了他往后仰的步子，低头笑了一声：“谢老板饿的路也走不稳了？”
谢知年猛地直起身，扶着电梯门往外走，并在纪淮书正要往外走的时候，顺腿往后踢了一脚。
“啪”一声，力道不大，纪淮书的西装裤脚登时出现一个灰色脚印。
纪淮书站在电梯口，闷头笑了一会儿，才朝闸口走去。
大厅玻璃门外刚刚入夜。天边还剩最后一缕暗沉的橘红色，星河园区的路灯一盏盏亮起，灯光沿着绿化带铺出去，把石板路照得发亮。
两个人出了大门。
梅雨季刚过去没几天，空气里还有一点没散干净的潮。白天被雨水压住的热气到了夜里又慢慢浮上来，风吹过来时不凉，反而带着温吞吞的暖意，贴在脸上，让人有点发烫。
天上居然还有星星，不多，零零散散挂在城市上方，被楼宇灯光冲得很淡。可谢知年抬头时，还是看见其中一颗在云边闪了闪，像不小心漏出来的光。
产业园六点多却还没到真正的晚高峰。
几栋写字楼的人陆续往外走，有人背着电脑包，有人拎着外卖袋，有人站在门口等车。远处共享单车的铃声响了一下，又很快被车流声吞掉。
谢知年和纪淮书并肩往前走。地面上，两个人的人影被路灯拉的很长，在前面交叠又分开，分开又交叠。谢知年低头看着，忽然觉得已经很久没有和纪淮书这样一起走过路。明明从毕业到现在也不过几天，竟有种隔了很久很久才重新走回原处的错觉。
“想吃什么？”谢知年问。
“我可以随便说吗？”
谢知年警惕地看他，一手摁住了口袋：“我还没发第一个月的实习工资，你休想坑我。”
纪淮书笑着看他的动作：“这么说，你发了工资就会请个大的？”
谢知年不再理他，低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按亮屏幕，打算搜一搜附近的餐馆。
“吃火锅不？”纪淮书忽然问。
谢知年偏过头看了他一眼。纪淮书正低头划手机，像是在查哪家店比较近。谢知年有时候怀疑这人是不是在自己肚子里装了个探测器——他确实想吃火锅，但这个念头也就是在脑子里闪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出来。
“产业园旁边是不是就有一家？”谢知年伸过头去看纪淮书的手机屏幕，上面赫然亮着他脑子里的那家连锁店，步行十分钟，评分很高，页面上还挂着一排别人拍的毛肚和番茄锅照片。
纪淮书划了两下屏幕：“有。走吧。”
他们沿着园区外的人行道往前走。
路边的梧桐叶被夜风吹得晃来晃去，叶片上还挂着白天没干透的水珠。谢知年走得不快，纪淮书也没催，只是偶尔抬手替他挡一下从路边急着过去的人。
十分钟不到，他们走到了店门口。
火锅店门口比地图照片里热闹得多。正是晚饭点，红色招牌亮得发暖，玻璃门一推开，辣锅和牛油的香气就扑出来，夹着说话声、笑声、叫号声，还有服务员端着盘子从人群里穿过去时一声接一声的“借过”。
大厅里坐满了人。
等位区摆着一排小马扎，挤得几乎没有下脚的地方。电子屏上滚着号码，前面还有十几桌。
谢知年看了一眼，正想说要不换一家。纪淮书已经走到前台取了号，回来看了一眼预估时间：“前面还有六桌，大概要等半个小时。”
谢知年点了点头，在门口找了个空着的小马扎坐下来。纪淮书把外套搭在椅背上，看了他一眼：“你坐着，我去买奶茶。”
“不用——”
“你坐你的。”纪淮书已经转身往街角的方向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少糖去冰，对吧。”
谢知年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纪淮书已经走远了，背影在人堆里三拐两拐就不见了。他只好闭上嘴，转身坐到门口一张空着的小马扎上。
椅子矮得有点过分，他坐下去时膝盖几乎顶到胸口。门一开一关，外面的热风和里面的冷气来回撞，吹得他手臂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他把电脑包放到脚边，低头打开手机，随手点开一个消消乐的小游戏打发时间。
刚过了两关，屏幕顶部弹出一条微信通知。
小橙：【知年，晚上一队在老码头那边吃火锅，江源请客，你要不要过来？】
谢知年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他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热气腾腾的火锅店大门，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心说不会这么巧吧。想了想，产业园周边商业体热闹的很，火锅店也不止一家，于是打字回她：【我就不去了，你们吃吧。】
小橙回的很快：【你已经走了吗？刚江源还在问你呢。不吃白不吃！】
谢知年用舌尖顶了下腮帮子，单手打字：【已经走了。】
小橙回复：【好吧，那你好好休息。】
他没有再回复，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膝盖上，继续玩他的消消乐。
屏幕上五颜六色的小方块挤成一团，他没怎么过脑子，手指机械地往下划。连着消掉几排时，游戏音效“叮叮当当”地响，他盯着屏幕，脑子里却还是空的。
有人走到他旁边。
谢知年没抬头。直到一杯冰凉的东西贴到他手背上，他才愣了一下。
纪淮书站在旁边，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一杯是他自己的，黑色杯身，看不出什么口味。另一杯递到谢知年面前，透明杯壁上结着水珠，底下是浅浅的芋泥，吸管还没拆。
谢知年道了声谢，接过来，插上吸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纪淮书在旁边另一张小马扎上坐下来，腿太长，怎么坐都不舒服，只能把膝盖支开。西装外套被他搭在臂弯里，后来嫌碍事，又直接团成一团塞到旁边空椅子上。两个人都没说话，就这么并排坐在火锅店门口的嘈杂人群里，看着叫号的电子屏一格一格地跳数字。
等位的二十分钟里，他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纪淮书说他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看到小区楼下的流浪猫生了三只小猫，谢知年说他的工位旁边那盆绿萝被小橙浇了太多水快淹死了。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说完就忘，谁也没有提起周日晚上那扇门板后面的事。
但谢知年发现，坐在这张小马扎上，手里握着那杯温度刚好的奶茶，他紧绷了一整天的肩膀，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地松了下来。
“A零三六，两位！”
谢知年跟着纪淮书站起来，两人跟着服务员往里走。
火锅店里面比外面更加热闹，大厅里摆了几十张桌子，几乎座无虚席，红油翻滚的白雾从每一口锅里升腾起来，在空中交织成一片浓郁的香辣气息。服务员领着他们绕过几排卡座，往靠窗的方向走。
然后谢知年看到了那张大桌。
一队的人几乎全在。长桌拼了两张，坐了十来个人，桌面上已经摆满了菜盘和酒瓶，红油锅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江源坐在靠里的位置，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手里端着一杯啤酒，正侧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
“……”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谢知年的脚步顿了一下。
几乎是同一瞬间，江源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来。他的目光越过火锅升腾的白雾，落在谢知年身上，然后移到谢知年身后的纪淮书脸上，停了两秒。
谁也没有说话。
说好的“已经走了”，“早点休息”，此刻悄无声息的蒸发在火锅热气里。
服务员站在前面，显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仍然热情地指着隔壁一张两人桌：“两位，这边请。”
小橙最先反应过来，放下筷子朝他们招手：“谢知年！你们也来吃火锅？好巧！要不要一起拼桌？我们这边还能加两个位子！”
她话音刚落，桌上其他人也立刻反应过来，跟着招呼起来。
谢知年只觉得今天体验了一把如芒刺背，这会儿又体验了一次如鲠在喉。他艰难地往后挪了一步，说：“……真巧……不过不了，我们坐旁边就好。”
他指了指隔壁的空桌。
小橙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纪淮书，似乎明白了什么，没有再坚持：“行，那你们慢慢吃！”
谢知年在隔壁桌坐下来，位置正好侧对着那桌人。从这个角度，他一抬头就能看到江源——如果他愿意看的话。
锅底很快端上来了，菜品也陆续上齐。纪淮书把一盘肥牛推到谢知年面前，自己开始往锅里下虾滑。隔壁桌的热闹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传过来，碰杯声、笑声、八卦的闲聊声混在一起，像一堵无形的墙。
谢知年夹起一块肥牛，在翻滚的红油里涮了几秒，刚捞出来，余光里忽然注意到隔壁桌的动静。
有人在起哄。小橙端着酒杯，脸红红的，被旁边的人推搡着往江源的方向靠了靠。江源没有躲，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举起自己的杯子，跟她轻轻碰了一下。杯沿相碰的清脆声响隔着嘈杂的人声传过来，清晰可闻。小橙仰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江源伸手把她耳边一缕散落的头发别到了耳后。
动作很轻很快，像是顺手而为。
谢知年刚夹起来的那块肉，在筷子尖上晃了晃，“啪”地掉进了火锅汤里。翻滚的红油溅起来一滴，正好落在他裸露的小臂上，烫得他指尖一缩。他没有出声，只是放下筷子，用纸巾擦掉了那滴油渍。
“烫到了？”纪淮书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没有。”谢知年说，重新拿起筷子，去捞那块已经沉入锅底的肉。但它已经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捞了半天也没捞到。他只好放弃，重新夹了一块新的，放进碗里晾着。
他没有再看隔壁桌。但他也没有再吃出那盘肥牛到底是什么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