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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博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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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响了五六遍。早上的阳光意外的刺眼,谢知年一睁眼,墙上挂钟的时间已经走到了十一点一刻。
他从来没喝过这么多酒,宿醉的头疼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太阳穴里尖锐地来回拉扯。他有些发愣地盯着天花板上的石膏线,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自己房间里。
……
今天是周几来着?
糟了,周五!
谢知年腾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不知什么时候换上的睡衣皱得乱七八糟。他在床上摸索了一下找到了手机,屏幕亮的一瞬间只觉得眼前一黑。
而视线往下移,凌晨进来的新消息孤零零的躺在屏幕上。
……希望明天可以见一面。
明天。
那不就是今天?
谢知年盯着那行字,指尖无意识地在屏幕边缘抠了一下。
高架桥的暴雨、紧急刹停而勒紧的安全带、镜片后的视线……指腹的触感。所有混沌的记忆在这一秒突然拉响了警报。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往周围看了一圈。枕头一侧放着半杯已经没有了热气的温水,玻璃杯底下压着胃药和一碗粥,已经没了热气。
乱七八糟。
他甩了甩沉重的脑子,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在键盘上敲下几个字:
【我马上到。】
*
中午十二点,正是最兵荒马乱的午饭点。谢知年逆着人群冲进办公区,刚把背包塞进格子间,小橙就从隔板后面探出头来,随手将一盒还带着温热的牛奶砸在他桌上。
“别慌,知道你今早肯定起不来。”小橙拉开椅子,声音压低,“早上我就用内网帮你填了病假,挂的是‘急性胃肠炎’。昨晚你在饭桌上替我挡了那杯酒,董总今早还念叨呢,说让你今天在家里多歇会儿。不算你迟到,放心吧。”
谢知年紧绷的肩膀缓慢地塌了下去:“谢谢学姐。”
“走走走,先去食堂。大伙儿这会儿都过去了。”小橙不由分说地拽起他的衣角,拉着他往电梯口走。
星河科技的员工食堂大得空旷。技术部的员工们习惯聚在靠窗的角落,把几张蓝色的塑料方桌拼成一条长长的拼桌。谢知年被小橙塞进了长桌中后段的空位上,四周全是金属餐盘和不锈钢筷子碰撞的清脆声响。
“哟,咱们的战神今儿总算从深圳杀回来了!”
长桌前段爆出一阵响亮的哄笑声。江源拿着餐盘走过来,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在食堂刺眼的白炽灯下折射出整齐的光晕。他这次去深圳转了一周,帮公司保住了下半年最大的一笔出海合同。周围的同事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跟他起哄,饭桌上的气氛热络而轻松。
江源在热闹的人潮里弯了弯唇角,举杯喝水的间隙,他的视线跨过大半条长桌上乱晃的人头和叠得高高的餐盘,精准地扣在谢知年有些苍白的脸上。
谢知年正好抬起头。
四目相接。
有几天没见了,似乎又瘦了一点。
但他似乎总是应该这样站在光里。
谢知年默默地想。
正发着呆,忽然手肘被人碰了一下。他抬起头,小橙正笑着看着他:“愣什么神,是不是酒劲还没退?”她把一盅养生汤往谢知年那儿推了推,“喝点儿吧。刚才我特意去拿的。”
“谢谢。”谢知年冲她弯了一下眼睛。
江源举着筷子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然而很快,喧闹声把所有的波纹都盖了下去。
“对了,下午是不是有个什么会议?”有人随口问了一句。
“产学研联合实验室的技术评审会。”接话的人悄悄瞥了眼江源,“听说资方今天下午要过来。”
谢知年咬着排骨的动作顿了一下。
这实验室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那人仍在继续,拿胳膊肘怼了怼江源:“战神,你准备好了吗?”
谢知年睁大眼睛看过去。
江源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看了接话那人一眼:“吃你的饭。”
“嘿,聊一聊还不乐意了。”那人笑起来,“咱也不是吹,江源你这个联合实验室要是真的拿到了投资,你短短几个月的业绩都快超过我们一年的了,真的追不上啊。”
谢知年咬着筷子思索了一会儿,奈何酒精似乎仍旧残留在脑子里,陈旧的大脑机器还没恢复活力,想了几秒便干脆放弃,认真低头吃起饭。
长桌另一侧,江源的视线不着痕迹地落了过来,谢知年低着头,黑发挡住了他的脸,旁边的小橙时不时和他说两句话,看起来十分热络。
过了这么久,却只能这样看着他。
他不联系,谢知年便就不会主动联系他。
江源搁在桌沿上的手微微顿了顿,错开了目光。
*
漫长的梅雨季似乎在今天突然褪去了痕迹,午后的阳光有些毒辣,照的玻璃旁格子间的人们昏昏欲睡。
谢知年有些晕碳,他打了个哈欠,从格子间里起身去茶水间泡杯咖啡。
走廊里异常安静,一队的人似乎都一起消失了。谢知年皱了皱眉,把咖啡胶囊放进机器,听着手底的嗡鸣,有些走神。
连背后的脚步声也没有听见。
最后一滴咖啡液滴下来的时候,一只修长的手臂忽然伸了过来,递过来一罐牛奶。
谢知年愣了一下,抬起头,江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他身侧,目光沉默地看着他。
“……学长。”
他磕巴了一下。
“这样不苦吗?”江源问。
谢知年低头看了看杯子:“……还好。你昨天晚上很晚才回来吗?”
江源有些烦躁地闭了一下眼。他放下牛奶,撑在桌子上,盯着谢知年的眼睛:“知年,你知道我在等一个答案。”
一个答案。
谢知年沉默了一瞬,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去拆牛奶:“……我以为评审会马上就开始了。”
“你非常关心这个?”江源忽然皱眉,“他是不是跟你说过?”
“谁?”
谢知年转头的空隙,江源似乎希望从他眼里抓到蛛丝马迹,然而并没有。于是他无奈的松了力,离开桌子边:“有时候我真的很想剖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在想什么。谢知年。”
他顿了一下:“如果你想来,就来吧。下午的会议在九楼的一号会议室,一队的人都已经过去准备了。我给你开过权限了。”
谢知年望着江源离开的背影,电光石火间,忽然想起来自己在哪里听过这个实验室——
“……廖主任前几天还在给我的新基金递材料,想让学校和星河科技挂牌的那个联合实验室拿下一笔孵化资金。江源是廖主任最得意的学生,现在又卡在一队转正的骨眼上,他比谁都急着拿这个项目来给自己冲绩效……”
纪淮书的话忽然回荡在耳边。
纪淮书!
他猛地一惊,正要开口,江源却已经“嘭”的关上了门,他手里的咖啡都被这一声震得溅出了几滴。
纪淮书那个创投基金,他原本以为只是闹着玩的,毕竟他家里……
谢知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杯咖啡,忽然觉得胃里又开始隐隐作痛。
下午两点二十五分,谢知年还是出现在了九楼第一会议室的门口。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来。江源给他开了权限,但他来并不是因为江源。或许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他推开门。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长条形的会议桌铺着深灰色的绒布,投影幕布已经降了下来,蓝白色的星河logo静止在屏幕中央。冷气开得很足,吹得他裸露的小臂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在靠门边的后排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把笔记本电脑放在膝盖上。前面的座位上坐着几个技术部的主管,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长桌前段的主位还空着几个位置,桌面上摆着茶杯,里面放好了茶叶,只待人一来,就往里面冲热水。
他没有等太久。
磨砂玻璃门被推开的时候,廖主任侧着身走进来,一边走一边回头跟身后的人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来来来,大家随便坐,不用拘束。”
廖主任侧开半步,露出了身后的人。
纪淮书。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正装西服,剪裁利落,肩线笔挺。衬衫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没有打领带,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喉结。他手里拿着一部平板,正低头在看什么,侧脸的轮廓在会议室冷调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下颌线绷出一个冷淡而锐利的弧度。
他跟平时完全不同。
不是那个在宿舍楼下穿着拖鞋等他的人,不是那个在暴雨里连伞都不打就冲下车的人,不是那个在卧室门外说出“我就是喜欢你”的人。
他像一个真正的、在商场上与人交锋的决策者。
谢知年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了。
纪淮书在长桌前段落了座,把平板放在桌上,翻开皮套。他的目光扫过会议室,跟几个主管点头致意,然后低下头,开始浏览面前的资料。
他没有看到谢知年。
谢知年坐在后排的阴影里,看着他坐在主位上翻文件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不真实。一个礼拜前,这个人还在他卧室门口搬了把椅子,对着门板说了一整夜的话。而现在,他坐在星河科技九楼的会议室里,以资方的身份,来决定一个项目的生死。
他垂下眼睛,把咖啡杯放在脚边的地板上,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一个空白的文档。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下来。但他没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