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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微醺 ...

  •     与此同时,隔壁包厢。

      纪淮书今晚在这里有个饭局。投资机构那边攒的局,请了几个潜在合作方,他作为项目执行人被拉来陪坐。桌上的话题从赛道分析聊到LP结构,他听得认真,偶尔插几句话,但一整晚下来,杯里的酒一口没动过。

      他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

      可能是下午翻手机的时候,看到谢知年一天都没发消息过来。也可能是周日晚上那些话说出口之后,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对方。总之他今天没什么喝酒的心情。

      中途他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没有立刻进包厢,而是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低头回了两条工作消息。

      就在他准备推门回去的时候,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一扇门开合的声音。

      他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隔着半个走廊的距离,一个瘦高的身影正从一间包厢里出来,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那人穿着冷灰色的衬衫,背影很窄,走路的速度比正常稍慢一些,像是脚下不太稳。

      纪淮书的目光顿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手里的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了。他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站在原地等了片刻。大约过了两三分钟,那个身影从拐角处折返回来,在包厢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推门进去了。

      纪淮书站在走廊的另一端,隔着那段距离,看着那扇门在他面前合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点开微信,找到谢知年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周六,他叫他去老巷那次。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里,转身推开了自己包厢的门。

      又过了大约四十分钟。

      纪淮书包厢里的局接近尾声。他借口明天一早还要跟项目方过数据,提前告了辞。走出包厢的时候,走廊里安静了许多,只有尽头传来模糊的说笑声。

      他没有立刻往大门的方向走,而是在走廊里站了几秒。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谢知年发了一条消息:

      【你在南门这边?】

      发完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收到回复。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往走廊另一头走去,在经过那扇熟悉的雕花木门前时,他没有停下脚步,径直走了过去。

      他走到菜馆大门外,站在门檐下,雨已经小了一些,变成细密的毛毛雨。他没有撑伞,低头划着手机,像是在等什么。

      大约过了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谢知年回了一条:【你怎么知道?】

      距离上次对话仅仅过了五天,却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他看着这几个字,觉得有些陌生了。

      纪淮书收起了手机。

      包厢里,谢知年发完那条消息之后,等了一会儿,没有收到回复。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可能受了消息的催化,那杯白酒的后劲这时候才开始真正涌上来,胃里隐隐有些翻腾,太阳穴也开始一跳一跳地疼。他安静地坐在角落里,面色如常地听着桌上的人聊天,只是握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些。

      又过了大约十几分钟,趁着一个话题的自然间隙,他侧过身,低声对董总说:“董总,我有点不太舒服,先走一步。”

      董总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确实不太好,点了点头:“行,早点回去休息。叫个车。”

      谢知年点了点头,起身跟桌上的人一一道了别,拿起包走出了包厢。

      走廊里的冷风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走出餐厅大门的时候,雨丝斜斜地飘在脸上,带着凉意。他低头打开打车软件,刚输入目的地,余光忽然注意到门檐下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纪淮书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把还没打开的伞,看到他出来,站直了身体。

      “我就猜你差不多该出来了。”

      空气带着挠人的热意,他的脸上、勃颈上,都升起一股热意。

      谢知年看着他,没有说话。

      纪淮书也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他走下台阶,往停车位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回头看了谢知年一眼。

      “走吧。”

      谢知年站在原地,看着他站在细雨中的背影。路灯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昏黄的边,雨丝斜斜地穿过光线,落在他肩上。

      他犹豫了两秒,然后收起手机,跟了上去。

      纪淮书的车停在菜馆侧面的露天停车场里。他拉开副驾的门,回头看了谢知年一眼,谢知年没有推辞,弯腰坐了进去。

      车厢里有一股淡淡的柠檬味车载香薰的味道,混着真皮座椅的气息,久违的很熟悉。谢知年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觉得整个世界都在轻微地晃动。

      纪淮书从另一边上了车,发动引擎,空调的冷风轻轻吹出来。他没有立刻挂挡,而是侧过身,从后座捞过一个靠枕,随手扔到谢知年怀里。
      “垫着。”
      “……这才多远。”谢知年没睁眼,声音有些哑。
      “多远也是路。”纪淮书说完,挂挡,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

      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有节奏地摆动着,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纪淮书没有开音乐,也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开着车。偶尔在红灯前停下来的时候,他的余光会不自觉地往副驾的方向扫一眼——谢知年靠在座椅上,头微微偏向车窗一侧,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又像是闭目养神。

      沉默蔓延的间隙里,谢知年紧绷的肩膀慢慢地松了下来。

      这晚意外的相遇,却像是暌违已久,恰逢其时。

      车窗外,细密的雨丝不知疲倦地砸在玻璃上,将远处的霓虹扯成一片模糊而破碎的流光。

      车子刚开上高架,白酒那股子灼人的后劲便开始毫无预兆地在胃里翻江倒海。谢知年本来还勉强撑着一丝清醒,可随着车身轻微晃动,太阳穴都像是被针扎一样一跳一跳地疼。他下意识地把怀里的靠枕抱得更紧了一些,眉头死死拧着,意识在酒精的催化下逐渐变得涣散。

      耳边雨刮器刮过玻璃的声音越来越远,世界仿佛在轻微地打转。

      “谢知年?”

      谢知年陷在副驾驶里,闷哼了一声,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他皮肤此时烫得有些不正常,额角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整个人软绵绵地陷在座椅里,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纪淮书借着等红灯的间隙转过脸,皱着眉观察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什么。

      “胃痛怎么不早说。”
      纪淮书低骂了一声,迅速把车缓缓靠在了高架桥下的应急停靠带边,打了双闪。

      车厢里只剩下冷气微弱的嗡鸣。纪淮书从侧边摸出一张干纸巾,有些笨拙却极轻地去擦谢知年额角不断往外沁的冷汗。

      “谢知年,把安全带松一下,我把椅子往后调,你躺着能舒服点。”
      纪淮书一边低声念叨,一边倾身过去,左手撑在谢知年的椅背上,右手顺着他的腰侧去摸调节阀。

      两人的距离在一瞬间拉得极近,纪淮书身上淡淡薄荷味的干燥体温瞬间将谢知年包裹了起来。

      在酒精带来的眩晕中,谢知年只觉得自己仿佛漂浮在一片失重的浓雾里。突然间,一团滚烫的温度贴了上来。他被那股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在半昏半醒的大脑驱使下,无意识地抬起手,试图去推开那股让他喘不过气的热源。

      他的动作有些脱力,指尖松垮垮的,在半空中虚虚地划了一道弧线。

      纪淮书正敛着眉,全神贯注地低头去够调节阀,压根没料到这只木头会突然动手。

      下一秒。

      谢知年带着微凉汗意的手指,突兀却轻柔地掠过了纪淮书的侧脸——
      因为指尖脱力而往下滑落,谢知年微凉的指腹,不偏不倚地、暧昧地擦过了纪淮书紧绷的唇角。

      微凉与高热,在方寸之间的皮肤上毫无预兆地交汇。

      纪淮书瞬间钉在原地。

      他保持着那个倾身在副驾驶上空的姿势,左手扣着皮质椅背,甚至连呼吸都停滞了。唇角上那一小块皮肤泛起一阵酥麻,顺着脊椎炸开。

      窗外,急促的雨点劈里啪啦地砸在车顶,沉闷而轰鸣。

      车厢内,仪表盘蓝绿色的暗光恰好斜斜地切过两人的指尖。

      纪淮书僵硬地低下头,狭长漂亮的黑眸沉得有些发狠。他盯着谢知年,而后者此时正有些迷茫地半睁开眼睫,那双乌亮的眼睛里蒙着一层厚厚的酒气与雾水,毫无防备地、直勾勾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纪淮书。

      谢知年甚至还没意识到自己刚刚碰到了什么,只是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像个迷路的小孩:
      “纪淮书……别晃了,我头晕……”

      纪淮书死死盯着他那张泛红的脸,牙根咬得有些发酸。喉结极其沉重地上下滚了一轮,最终,他只是伸出手,有些发狠地在谢知年头上胡乱揉了一把。
      “成,不晃你。老实躺着。”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混着克制的低沉,在密闭的车厢里激起一阵黏稠的余音。

      车身重新平稳地切入主道。空调的风口被纪淮书往上拨了半寸,避开了副驾驶那一处。

      高度白酒的后劲排山倒海,谢知年抓着靠枕的指尖一点点松了开来,眼皮沉重得再也抬不起来。颠簸的公路在混沌的意识里退化成无声的摇篮,他的呼吸逐渐变得沉而匀称,彻底睡了过去。

      越野车没有直接开回十七楼,而是在路过一家二十四小时药店前缓缓停了下来。

      纪淮书挂了P挡,侧头看了一眼。谢知年歪着头,半张脸陷在绒枕里,睡得很沉。纪淮书推开车门下去,没撑伞,冒着细密的毛毛雨快步走进了店里。

      没一会儿,他拿着一盒胃药和一听温热的燕麦奶转了回来,随手扔在中控台的储物格里。

      半小时后,车子稳稳停进十七楼的地下车库。

      熄了火,车厢里陷入一片静谧。纪淮书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手掌细心地护在谢知年的后脑勺顶端,将人从座椅里扶了起来。谢知年流量不好,身体早就进入了深度睡眠的自我保护状态。
      纪淮书转过身,一使劲,将毫无防备的谢知年稳稳地背在了背上。

      两个人的身体瞬间贴在了一起。谢知年下巴无意识地搁在纪淮书的内侧颈窝,带着高热的呼吸一下下扑在纪淮书微凉的皮肤上,激得他按着谢知年膝弯的手指猛地紧了紧。

      纪淮书没吭声,颠了颠背上的人,大步跨进了电梯。

      指纹锁“咔哒”一声弹开,玄关里亮着出门前留的那盏小壁灯。

      主卧的床单是干净的冷调灰色。纪淮书把人轻缓地放在床中央,单膝压在床沿,扯下谢知年脚上的鞋,又顺手将他衬衫剥下来,随手扔在椅背上,换了件睡衣。

      谢知年大概是被折腾得有些不舒服,在枕头里皱着眉哼了一声,身子无意识地往被子深处缩。

      纪淮书扯过薄被帮他盖到胸口。他坐在床边守了一会儿,直到谢知年的眉头彻底展平,呼吸重新变得冗长而安静,他才有些脱力般地自嘲一笑,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他直起腰的刹那,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突兀地亮了起来。

      雪白的光线在昏暗的卧室里显得有些刺眼。

      纪淮书下意识地扫了一眼。

      微.信顶端的置顶弹窗里,挂着江源的头像。下面只有一行字:
      【知年,我刚下飞机,希望明天可以见一面。】

      房间里一瞬间只剩下窗外微弱的雨声。

      纪淮书站在床边,大半个身子隐在暗处,盯着那行字,眼底的光线变了几变,最终深得像是一汪死水。

      片刻后,他只是伸出修长的手指,面无表情地在手机侧边的电源键上不轻不重地摁了一下。

      屏幕熄灭。

      卧室重新归于死寂。纪淮书收回手,转身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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