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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酒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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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星河大楼九楼。
二队的办公区临着安全通道。谢知年抱着电脑包走到最靠里侧的临时工位坐下时，长廊尽头一队的核心会议室刚好关上磨砂玻璃门。
没有了往常早会上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指标对齐，也没有了需要在脑海里反复预演的技术汇报。
张组长端着保温杯晃过来，塞给他一个存满底层原日志的U盘，语气格外和气：“知年，一队那边这周接口封闭，正好刚经历完压力那么大的一周，也缓缓。正好一队有人出差，你的带教也不在，我们队里都听说你高并发清洗拿手，特意让你过来帮衬两周。都是些脏数据，跑完脚本就能歇着，不急。”
“好，谢谢张组。”谢知年微微颔首。
调令下得算得上体贴，也提前跟他打了招呼。
谢知年盯着屏幕上开始一行行下滚的绿字终端，紧绷的肩膀缓慢地塌了下去。
接近中午，茶水间里传来制冰机运作的咔哒声。
谢知年拿着水杯走进去，正巧撞见小橙和另外两个实习生在等咖啡。
“江总监昨晚深夜才跟总监过的审批，连夜飞的深圳。”小橙压低了声音，一边撕着代糖包装纸一边嘀咕，“听说那边有个紧急的架构审计，走得特别仓促，少说也得待满一周。”
谢知年握着杯壁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
深圳。
远隔千里。
回到工位，他点开微信，指尖在那个对话框上停留了很久。那些自证清白或者试图解释的字眼在输入框里闪烁，最终怎么看都显得欲盖弥彰。
任何解释在江源那种绝对的理智和体面面前，都像是一个越界的拙劣笑话。
谢知年闭了闭眼，按灭屏幕，将手机彻底扣在了桌面上。
……
下午六点，打卡机准时发出清脆的提示音。
谢知年拎着电脑包走出大楼时，写字楼外的落日刚把天际染出一片暗沉的橘红。
晚风扑面而来，依然裹着夏末的燥热，可他走在去地铁站的路上，却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频繁地去确认手机消息。
那种无声的放松里，竟然无端夹杂着一丝他自己也理不清的、无从开口的空落。
他不太想回十七楼。
哪怕昨晚那个人在门外搬了把椅子，把那些藏在日常毛边底下的独占欲血淋淋地翻出来之后，今天一早便心照不宣地再次隐入了阴影里。
只是，早晨出门时，餐桌上有一盒温热的早点，微波炉的塑料封口被仔细地撕开了一个方便散热的小角。
纪淮书在用他的方式，克制而笨拙地退回了安全线内。
可一想到那句坦诚而直白的话，谢知年就觉得掌心有些发烫。他没办法去生纪淮书的气，却也同样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
地铁坐过了两站。谢知年索性在南门附近的一条旧巷子口下了车，找了家环境还算干净的网吧。
连帽衫的兜帽往头上一扣，键盘敲击的噼啪声和耳麦里的游戏音效瞬间将他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客户端登录的刹那，右下角的好友列表突兀地闪烁了一下。
最上方的那个熟悉ID——“沉砚”显示在线。
谢知年敲击鼠标的手指顿了顿，还没有想好动作，可就在他的头像变成绿色“在线”状态后的两秒钟内，“沉砚”的头像毫无征兆地一黑，直接变成了离线。
消失得干干净净。
谢知年自嘲地撇了下嘴，脸上没什么表情，直接点进了单人匹配。
耳机里的枪炮声和大呼小叫的指挥声拉得极响。这种纯粹的宣泄，让他浮躁了一整天的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高能耗的出口。
等到他从网吧走出来，夜空已经飘起了细密的毛毛雨。
巷子口的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折射出破碎的光晕。谢知年没带伞，索性将卫衣的帽子拉得更低了一些，任由细小的雨丝落在睫毛上，带来一层有些清醒的凉意。
回到十七楼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屋子里亮着一盏刚好能照亮脚下地毯的小壁灯，洗手间的台面上，跌打药酒的盖子拧得有些敷衍，散出一阵阵微苦的清香。
卧室的门闭得死紧。
谢知年轻手轻脚地换了鞋，走到餐桌旁，看着电饭煲上亮着的保温绿灯，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日子似乎在这一场心照不宣的距离中，退回了一种最低能耗的运转状态。
……
周四。
憋了一整天的闷雷在傍晚时分终于落了下来，沉闷的乌云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外翻涌，把白昼的光线压得极低、极暗。
六点左右，大厅的打卡机旁陆陆续续响起零星的提示音。谢知年刚把最后一部分清洗干净的日志日志包打包归档，部门负责人董总便端着水杯，散步似地踱到了他的临时工位旁。
“谢知年，晚上跟平台合作方有个便饭，在南门外的私房菜馆，你也一起去坐坐。”董总在硬塑隔板上轻敲了两下，语气听上去如同闲聊般随和。
“听说江源去深圳出差了，一队今晚有几个正职抽不开身。今晚就是个常规的维护局，对方也都是老熟人。你最近数据清洗做得扎实，组里都看在眼里。今晚你跟着小橙他们过去认认人，多听少说，踏实吃顿好的就行。”
谢知年愣了一下。
这是变相的认可，他不会听不出。这时候拒绝就有点矫情了。谢知年点了点头，没有推脱。
*
晚上八点，私房菜馆临水的深色包厢。
大功率的中央空调在头顶无声地吹着冷气，却吹不散转盘上积压了大半场的黏稠酒气。
合作方的几位高管在商海里浸淫已久，太极打得圆滑，借着酒劲，话里话外都在用大话、空话套着星河下个季度的打算。星河这边的几个老员工陪着笑拉扯，饭桌上的气氛客套得有些虚伪。
谢知年坐在副席上，姿态有些懒散地靠着椅背。
他极少主动搭腔，只在对方偶尔随口问到技术细节时才简单回答两句。
小橙不动声色地看了谢知年几眼。
壁灯的微光落下来，照在谢知年线条利落的侧脸上。在市侩的酒局里，他身上那种未经世故浸染的干净与专业松弛感，反倒有一种扎眼的吸引力。
对面合作方的刘总视线在谢知年身上停了片刻，便很快转到小橙身上，笑眯眯地把那盅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白酒往前推了推：“小橙经理，技术上的合作咱们按合同走。但今晚大家高兴，这盅酒干了，后半年推广项目的扣款细则，咱们都好商量。”
那辛辣烈灼的酒气隔着半张转盘扑过来，小橙的手指在杯脚上有些僵硬地缩了缩。
她今晚已经喝了两盅，脸色发白，但对方好像喝上了头，还要继续劝。
她有些犹豫地往旁边的同事身上看了看，其他人似乎没注意到这边，没人搭腔或帮忙。
正当她咬咬牙打算去接酒的时候，身旁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
谢知年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他伸出手，在小橙讶异的目光里把那杯酒接了过来，自然地倒进了自己的空杯里。
“刘总。”
谢知年端着酒盅站了起来，身形在昏暗的暖调灯光下显得格外窄瘦挺拔。他平时不爱笑，这会儿微微垂下眼睫，清冷的声线里少见地带了几分哑意：“这杯我敬您，好吗？”
刘总微微一愣，目光在他和小橙之间转了一圈，随即了然地笑起来：“年轻人，可以啊。来！刘某跟你喝一个。”
谢知年没再多说，微微颔首，仰头将那盅火辣辣的白酒灌了下去。
旁边几个同事哑然地看着他。过来凑个人头而已，怎么还真喝上了……
辛辣烈灼的液体顺着喉咙一路砸进胃里。谢知年的吃相一向极斯文，哪怕被白酒辣得舌尖发麻，喉结的起伏也克制得很。可大半盅烈酒猛地灌下去，他皮肤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根泛起了一层薄红，黑眸里瞬间被逼出了一层湿润的生理性水汽。
清冷外壳被酒精生生剥落、露出内里脆弱和别扭的极大落差，落在满桌久经沙场的老油条眼里，格外的扎眼。
“好！爽快！”刘总笑着拍桌。
胃里一阵阵像是有火在烧，谢知年没给对方借着劲头继续拉扯的机会，借着放下杯子的空档，撑着有些发软的指尖站起身，清冷着嗓音低低道：“各位慢用，我去趟洗手间，失陪一下。”
他转过脸，递给小橙一个“安心”的眼神，快步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空气比包厢里清爽许多，但仍然带着梅雨天特有的潮湿。谢知年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推开木窗，夜风裹着细密的雨丝拂在脸上，凉意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他拿出手机，转了转。安静了一天，他还有些不习惯。但正事要紧，他打开通讯录，给小橙播了个电话出去。
电话“嘟嘟”几声，传来小橙有些奇怪的声音：“喂……？”
谢知年清了下嗓子：“陈橙，几点了还不快去对数据。”
“……”
小橙在电话那侧顿了半秒，立刻恍然大悟般反应过来：“哦哦哦对对，领导不好意思，我一下给忘了，我这就回去。”
电话在一片嘈杂中被挂断，小橙匆匆收拾了包从包厢里跨出来。
谢知年正巧走到包厢门口，看见小橙，轻轻点了下头，插着口袋走了回去。
小橙有些愣神的功夫，包厢门已经合上。透过门缝，她隐约听到里面刘总的声音：“……回来了！来，我们继续，不要扫兴！……”
她捏了一下包带，快步走出了餐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