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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内存溢出( ...

  •   “好球!”
      场边几个人一边起哄一边鼓掌,谁也没注意到刚刚那几秒钟内,两个人在半空中那场近乎绞杀的身体对抗。

      纪淮书站在篮底下,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汗水顺着他下巴砸在发烫的塑胶地面上,瞬间被蒸干得不留痕迹。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篮网上晃动的球网,又转过脸,冷眼看着在场边慢条斯理喝水的江源。

      “行了行了,淮书,换人换人!”场边的人拎着衣服跑上来,“你大中午的吃枪药,哥几个不陪你疯了。让江源歇会儿,人家昨晚好歹喝了点酒,今天能爬起来陪你打球就是给足面子了。”

      纪淮书没说话,弯腰捡起地上的球,骨节分明的手指有些发狠地在粗糙的皮面上抠了一下,然后长臂一甩,把球重重地砸回了那人怀里。

      他走到球场另一侧的铁丝网旁,捞起衣服,随手往肩膀上一搭。

      “不打了。”

      纪淮书扔下三个字,迈开长腿直接出了球场。

      正午的烈日把老校区的柏油路晒得有些软。纪淮书没去开车,就这么单手插着兜,身上带着一层没干透的汗汽,漫无目的地在南门外的林荫道上走着。

      路旁的法国梧桐树叶被晒得有些蔫,蝉鸣声密密麻麻地砸下来,吵得人脑子发疼。

      他走得很慢。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着点厌世和散漫的脸上,此刻干净得没有半点表情。

      纪淮书了解谢知年。

      谢知年不是个会随便留别人痕迹的人。如果他不愿意,他有无数种体面、规矩的理由可以拒绝江源。
      可他没有。

      纪淮书有些烦躁地抬起头。

      他不想承认,但他连名正言顺去质问一句“为什么”的资格都没有。这种无力感,把他的骄傲冲得稀碎。

      他在林荫道尽头的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门前停下了步子。

      隔着明亮的防爆玻璃,店里的冷气扑面而来。纪淮书在门口站了足足半分钟,最终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从冰柜里拿了一听冰镇的黑咖啡。

      拉开拉环的刹那,冰凉的液体带着有些刺喉的苦涩滑进胃里,却怎么也浇不灭心底那股被日头晒出来的邪火。

      他扯了扯连帽衫的衣领,掏出手机。

      屏幕上,微信最上面的置顶栏里空空如也,只有几条战队群里的日常水群。谢知年的头像静静地躺在好友列表里,从今天早上他出门到现在,连个标点符号都没有给他发过。

      纪淮书掐灭了屏幕,把易拉罐捏得微微变形。

      他没回学校,也没回十七楼,而是重新迈开长腿,转过身朝着学校南门另一侧的旧街区走去。

      他从来不是个会拱手相让的性子。

      ……

      而此时的十七楼,客厅里的阳光已经开始西斜。

      谢知年把厨房里早上的两个豆浆杯洗得干干净净,妥帖地放回了沥水架上。他站在流理台旁,低头看着自己有些发白的手指,脑子里全是今早纪淮书出门时的背影。

      他有些莫名。

      纪淮书这人平时虽然大少爷脾气重,说话也爱带刺,但很少会像今早这样,连句不咸不淡的调侃都懒得扔下,走得像是一柄生生切断联系的刀。

      是因为昨晚自己回来太晚,还是因为……

      谢知年回过神,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抬起的右手腕。

      痕迹很淡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就在他打算回房间时,搁在餐桌上的手机突兀地振动了两下。

      空荡荡的客厅里,那声音沉闷而突兀。

      谢知年走过去点开屏幕。微信最顶端,那柄破剑跳出来:
      【纪淮书:今天打球把脚踝崴了在外面谢老板来接我一下】

      谢知年的指尖在屏幕上方生生顿住了。

      纪淮书在打球?还把脚崴了?

      那一大早严肃的样子,还以为他要出去找人干架。

      谢知年轻轻吐出一口气,几乎能想象出大少爷现在正坐在哪个马路牙子上,沉着一张脸,又倔着不肯自己打车回来的别扭模样。

      他没多想,迅速在键盘上敲下回复:
      【位置发我,我现在过去。】

      几秒钟后,屏幕上跳出一个定位,是在学校南门隔壁那条全是梧桐树的旧街区。

      谢知年换了双走路方便的平底鞋,临出门前,视线在玄关的钥匙盘上扫过。纪淮书的车钥匙没拿,纪淮书既然是走着去的旧街区,那现在估计连站起来都费劲。

      他叹了口气,带上门下了楼。

      夏日午后的阳光依旧毒辣,热浪在大雨初晴的空气里蒸腾。谢知年跟着导航,拐进了那条错综复杂的旧老街。这里多是些有些年头的砖瓦房和小龙虾店,这个点还没到营业时间,整条街冷清得很。

      大老远,他就看到了纪淮书。

      他果不其然正坐在一家闭店的修鞋铺门槛上。那条单连帽衫被他垫在屁股底下,T恤早已被汗水浸透,松垮地贴在身上。他微低着头,手上夹着一听捏得有些变形的黑咖啡,长腿大喇喇地支着,其中左脚的球鞋已经被解开了鞋带,要脱不脱地挂在脚后跟上。

      听到脚步声,纪淮书掀起眼皮,逆着刺眼的日光,直勾勾地钉在谢知年身上。

      “挺快的,谢老板。”
      纪淮书仰头灌了最后一口咖啡,易拉罐被他随手捏扁,精准地投进了两米开外的垃圾桶里。

      “大中午去打球,你也是厉害。”谢知年在距离他半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弯下腰,视线落在他那个有些红肿的脚踝上。老街的风混着烈日,把纪淮书身上那股刚烈运动后的炽热汗汽一股脑儿地往谢知年怀里推。

      “心里烦,找人活动活动筋骨。”纪淮书撑着膝盖想站起来,可刚一使劲,左脚踝处传来的钝痛就让他眉头猛地一拧,身子晃了晃,又结结实实地跌回了木门槛上。

      他这辈子就没这么狼狈过,当即沉下脸,有些烦躁地低咒了一声。

      “别逞强。”
      谢知年见状,没多想,走上前一步,直接弯下腰,用自己的肩膀架住了纪淮书的一侧胳膊。

      两人的身体在这一瞬间严丝合缝地撞在一处。

      纪淮书身上雄性荷尔蒙滚烫地侵略过来。纪淮书的个子实在太高,大半个身子的重量瞬间压下来,带得谢知年脚下也跟着趔趄了一下。

      “手,扶着我腰。”纪淮书没客气,长臂顺势搭上谢知年的肩膀,掌心扣着他的肩胛骨,低头在他耳边道。

      谢知年轻轻吸了一口气,左手从善如流地环过去,稳稳地托住了纪淮书劲瘦的后腰。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料子,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纪淮书皮肤下蓬勃的高热,以及一下下剧烈起伏的胸膛。

      “走吧,先去路口打车。”谢知年架着他,配合着他的节奏,极其缓慢地往老街外面挪。

      老街的石子路有些高低不平。纪淮书半边身子几乎都嵌在谢知年怀里,他的视线微微下垂,正好能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谢知年专注看路的侧脸。

      因为出了汗,谢知年卫衣的领口稍微有些歪斜。

      纪淮书的目光顺着他白皙的颈线一路往下扫,在经过锁骨时,眼神突然晃了晃,落在了谢知年下意识用来撑着他手臂的右手腕上。

      旧老街的法国梧桐叶密密麻麻,阳光穿过树荫的缝隙,碎金般地打在谢知年冷白色的腕骨上。

      虽然痕迹已经很淡了,但在如此近距离的死角下,那一圈隐约发青、带着明显指节形状的勒痕,在冷白色的皮肤上依旧无处遁形。

      他早上没看错。

      纪淮书原本正借力往前挪的步子,毫无征兆地在原地生生钉住了。

      “怎么了?疼得厉害?”谢知年偏过头去瞧他。

      纪淮书没有回答。

      他搭在谢知年肩膀上的那只手,指节一寸寸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在谢知年的皮肉上按出一个凹陷。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底原本压下去的那股邪火,在看到那圈青紫的一瞬间,在最深的瞳孔里轰然炸开。

      空气在这一秒变得粘稠而沉闷。

      纪淮书盯着他的腕骨,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他懒得提江源的名字,只是用没受伤的右腿往前迈了半步,身子带着不容抗拒的重量往前一压,直接把谢知年整个人逼得靠在了身后的梧桐树干上。

      “纪淮书?”谢知年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发懵,后背撞在粗糙的树皮上,两人的呼吸在极近的方寸间撕扯。

      纪淮书没有松手。他那只原本搭在谢知年肩膀上的手滑了下来,粗糙的指腹带着灼热,按在了谢知年右手腕上。

      “谢老板。”

      纪淮书的声音低得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带着笑,眼里却是一片冰寒彻骨。他微微低下头,干燥的嘴唇几乎要擦过谢知年有些发烫的耳廓,一字一顿地磨过他的神经:
      “江源手劲挺大啊。”

      谢知年长睫颤了颤,本能地想要往回抽手。可纪淮书发了狠,修长的五指像是一把焊死在原地的铁钳,死死扣着他的关节,任凭那圈被挣扎出来的微红和原本的青紫在烈日下无处遁形。

      老街里的蝉鸣声一瞬间吵得让人心慌。

      这么久以来的欲言又止、今早那份没动的早餐,还有纪淮书没完没了的试探与逼问,在这一刻汇成了一股巨大的疲惫,生生冲垮了谢知年的理智。

      他突然不想再掩饰了。

      “是。”谢知年停下动作,那双清冷得不起半点波澜的黑眸直直地、毫无遮挡地撞进纪淮书发红的眼睛里,一字一顿,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决绝,“我就是喜欢他。你满意了吗?”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得纪淮书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紧接着,胸口那股被暴晒了一整天的妒火终于彻底失控。他带着一股暴戾的惯性,猛地倾身而下。

      “唔……”
      后背在粗糙树皮上摩擦带来钝痛还没来得及泛开,铺天盖地的阴影已经压了下来。

      那是一个毫无温柔可言、甚至算得上是绞杀的吻。

      纪淮书捏着他下颌的手指几乎要陷进皮肉里,强行抬高了他的脸。干燥的薄唇裹挟着滚烫的汗汽与黑咖啡的苦涩,发狠地砸在了谢知年的唇齿间。两人的牙齿在毫无准备的力道下突兀而猛烈地磕在一起,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在狭窄的方寸里迅速尝到了点隐隐的血腥味。

      谢知年吃痛,下意识地想要偏过头,可纪淮书另一只手已经死死扣住了他的后脑勺,指缝穿过他的发丝,掌心带着不容拒绝的绝对掌控力,将他死死按在树干与自己的胸膛之间。

      这个吻来得太凶、太急,带着玉石俱焚的疯劲。

      纪淮书的呼吸粗重得厉害,每一次喘息都像是受了伤的野兽。他的舌尖蛮横地顶开谢知年因为震惊而松动的齿关,带着滚烫的温度和不计后果的掠夺,极具侵略性地在谢知年的口中横冲直撞。那是一种绝望的占有欲,像是要把谢知年身上所有属于别人的、干净的、亦或是隐秘的痕迹,全用自己的气息生生洗刷一遍。

      四周的空气在这一秒彻底被抽干。

      谢知年的大脑在经历了短暂的空白后,耳边只剩下自己疯狂加速的心跳,和纪淮书身上那股被烈日烤透了的荷尔蒙味。后背是冰冷粗糙的树皮,身前是滚烫如烙铁的胸膛,他被夹在这两种极致的触感里,几乎要窒息过去。

      太冒犯了。

      这种完全偏离了逻辑轨道、带着强行标记意味的越界,终于点燃了谢知年的怒火。

      短暂的瘫软后,他浑身的骨骼瞬间绷紧。谢知年两只手猛地抵上纪淮书硬邦邦的胸膛,掌心黏着对方T恤里未干透的潮热。他紧紧咬着牙关,不再任由对方掠夺,甚至在纪淮书再度发狠想要深入时,自卫般用力咬了下去。

      血腥味在两人的唇舌间瞬间弥漫开来。

      纪淮书的动作疼得顿了半秒,而谢知年就借着这半秒的空档,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硬生生地把他从自己身上推开。

      “撕拉——”
      衣料在粗糙的树皮上刮出一声沉闷的摩擦。

      谢知年往旁边趔趄了一步,撑着身子站稳。他抬起左手手背,发狠地在自己通隐隐充血的嘴唇上用力抹了一把,眼里盛满了愤怒与震惊:“纪淮书,你他妈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纪淮书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他自虐般自己弄出来的扭伤处传来一阵钻心钝痛。

      可他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一样。

      他逆光站在发烫的柏油路中央,嘴唇上还沾着属于谢知年的那一点湿润。他看着谢知年满是防备与抗拒的姿态,突然微微前倾了下身子,低下头,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捕捉到的残忍口吻低声道:
      “之前说过的。”
      纪淮书扯了扯嘴角,声音沙哑得厉害:“这样才‘有用’。”

      谢知年的心跳在一瞬间漏了一拍,脊背无端地泛起了一层凉意。

      老街尽头突然刮过来一阵微风。空气里似乎裹挟着一股微弱却清爽的松木香气。

      谢知年整个人在原地生生僵住了,他像是察觉到了某种可怖的静止,缓慢又机械地把头转了过去。

      十步开外。

      旧街区斑驳的青砖墙阴影下,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男人,正静静地站在那。

      江源手里还拎着他的包。他没有戴眼镜,下午的阳光直白地打在他侧脸上,将那双黑沉沉的眼眸照得格外清晰。

      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就站在那,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安静又清醒地,看着树荫下的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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