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你喜欢我朋友？》小笼包的洞

16、第十六章 缓步下落的

　　酒过三巡，包厢里玩起了破冰小游戏“逢七过”。

　　一队日常干的都是高强度的架构设计，玩起“逢七过”这种需要快速反应的逻辑小游戏，转速快得惊人。可偏偏向来思维严密的江源，今晚却有些心不在焉，在二十一和三十七上连着卡了两次壳。

　　“不行不行，江源，今晚这高并发处理不行啊，CPU降频了？”刘姐笑着拍桌子，将手里的平板电脑晃得啪啪作响，“连输两把，没得赖了啊！今晚大老远跑郊区团建，必须来个刺激的。大冒险——公开你微信里最新一条私人聊天，看是谁发的。如果是女同学，今晚你得自罚三杯；如果是工作，那今晚你就必须跟那个跟你对接的人挨着坐到散席，继续卷！”

　　周围的主管和老员工们顿时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纷纷端着酒杯跟着凑热闹。

　　长桌主席上，江源揉着眉心的手微微顿了半秒。

　　“刘姐，别开玩笑了。”江源无奈地笑了笑，声音里带着点微醺的沙哑，却依然维持着教养极好的体面，“手机里都是琐事，不太方便。”

　　“少来，总监在这呢，工作上的秘密我们不看。大家就是想看看咱们一队的顶配高岭之花，私底下到底在跟谁高频互动。”刘姐不依不饶地敲了敲桌子，“赶紧的，愿赌服输啊江源。”

　　在一桌人的注目礼下，江源只得解开了手机锁。他倒也坦荡，没怎么犹豫，直接把屏幕转了过来。

　　然而，当看清那条亮起来的对话框时，原本等着看“深夜红颜”的主管们纷纷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善意哄笑。

　　“哈哈哈哈！江源你真是不放过实习生啊！”刘姐笑得直摇头，“最新一条是小谢！你俩下午不是坐一辆车过来的吗？怎么，在车里还在微信聊天呢？”

　　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晃过那个纯黑色的头像——那是谢知年的微信。上面最后一条信息，还停留在今天傍晚出发前，谢知年发过去的一句：【学长，车在大楼西门，我拿了钥匙。】

　　谢知年捏着果汁杯的手指倏然收紧，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没想过，在出发后那么多人给江源发消息的间隙里，江源对话列表里最近的一个人竟然还是他。

　　而原本正咬着吸管出神的小橙，在看清那个聊天头像的瞬间，嘴角的笑意极轻地滞了半秒。

　　这结果虽然没抓到男女八卦，但老员工们也不放过职场新人：
　　“简直没天理啊，‘压榨新人’啊！”
　　“规则就是规则，既然最后一条是小谢，那就是你的工作对接人。今晚大冒险的座位怎么说？”

　　“那必须挨着坐到散席啊！”刘姐一拍桌子，眼神狡黠地往长桌末端一扫，却没让江源动，而是直接冲着谢知年的方向招了招手，“小谢，别在边缘摸鱼了。既然你师兄连团建都惦记着给你布置任务，来，坐到你江源师兄身边来，也跟我们这帮老家伙多聊聊。”

　　长桌末席的喧嚣声仿佛在这一瞬间离谢知年远去。

　　他下意识地抬起眼，穿过小半个包厢有些晃眼的灯光，视线笔直地撞进了主桌中心。江源正端着酒杯，隔着攒动的人影偏过头看他。

　　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江源平日里那双总是带着礼貌笑意的黑眸，此时深得有些化不开。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谢知年，没有像以往那样在人前主动替他打圆场，也没有出声催促。那眼神里带着点几乎不加掩饰的专注，像是一张无形却黏稠的网，在等他自己走进来。

　　被那样的目光定定地锁着，谢知年搭在膝盖上的手指极轻地蜷了一下，骨节隐隐有些发白。主桌那边全是一队的核心高管，这种骤然被推向风口浪尖的压迫感，让他有些迟疑地钉在座位上，一时间竟没能立刻站起身。

　　“大家都发话了，快过去吧。”

　　身边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催促。

　　谢知年侧过脸，小橙已经利落地收回了咬着吸管的手。她脸上扔带着笑意，还顺手帮谢知年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了过来，拉着调子打趣道：“主桌那几道松茸是主厨现做的，我们这边可捞不着。快去替姐姐多吃两口。”

　　在满屋子混着酒气的笑闹声中，谢知年硬着头皮接过了外套。他深吸了一口气，手里捏着那杯所剩无几的果汁，在一众核心主管探寻或善意的注视下，一步步走过走道。

　　“砰。”
　　木质椅子轻响，谢知年在江源身侧空出来的席位上坐定。

　　主桌顶上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周遭全是组长们关于KPI和下季度年终规划的宏大字眼。可谢知年刚一坐下，左侧半边身子就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一片有些灼人的热意里。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江源一向端正的坐姿这儿却显得有些少见的懒散，在谢知年坐下时，他还顺手帮他把面前残存的蟹壳碟换成了干净的瓷碗。

　　“抱歉，拿你当了回挡箭牌。”

　　江源微微侧过身。主桌上几位大佬正碰杯碰得响亮，没人注意到这个微不足道的角落。他那沾了红酒醇香的呼吸有些湿热，若有似无地扫过谢知年有些发紧的耳廓。

　　“……没事。”谢知年垂着眼帘，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那只干净的白瓷碗，连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轻。

　　接下来的大半个钟头，谢知年过得浑浑噩噩。他偶尔抬头，能撞见江源投过来的、带着些微歉意和安抚的温和目光。每次对视，都像是在他原本就乱成一团的心水里又扔进了一颗石子。

　　折腾到夜里，团建才算在领导们精疲力竭的寒暄中收了尾。

　　散席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郊区的山庄外面下着瓢泼大雨，寒气逼人。

　　古色古香的挑高大堂里此时聚满了等车的人，大理石地面上零星踩出了一串湿漉漉的脚印。酒精在冷风的刺激下开始反劲，谢知年的脚步有些发虚。他刻意在人群后方站得稍远了些，想借着大堂边缘的冷意压一压耳根那一层从包厢里带出来的滚烫。

　　“今晚雨太大了，网约车都加价到两百多了还在排队。”刘姐揉着太阳穴，一边看着手机界面一边四处张望，“哎，江源呢？他今晚喝了不少，大总监特意交代了让他早点回去歇着，他人呢？”

　　“刘姐，江源去洗手间了，我在这等他吧，你们排到车的先走。”小橙从旁边走过来。她转过脸看了看谢知年，注意到学弟有些过分安静的神色，笑了笑：“知年，你家住得离学校近，这会儿附近的车全被星河的人堵死了，打到车了吗？”

　　这会儿排队的人都200+了，谢知年拿着手机正有些头疼，正要回答，却看到长廊尽头走来一个修长的身影。

　　江源似乎洗了把脸，额前的碎发带着点未干的潮气，黑框眼镜重新架在挺直的鼻梁上，整个人看起来又恢复了平日里在工位上那副严谨模样。如果不是眼尾那抹还没彻底散干净的红晕，几乎看不出他刚刚在主桌上喝了酒。

　　江源走得近了，语调在深夜的冷空气里显得有些低沉而沙哑。他先是对着小橙点了点头，礼貌地道了谢：“小橙，张组长那边刚好拼到一辆商务大车，还有空位，你先跟他们走。我今天开了车过来。”

　　“江源，你今晚自罚了多少杯，自己心里没数啊？”小橙抿着嘴，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还开车，你这属于严重高并发故障，打算让谁明早去交警队捞你？”

　　“我准备叫个——”

　　“学长，我来开吧。”

　　谢知年突然出声，打断了江源的话。他走上前半步，神色在明亮的大堂灯光下显得有些过分平静，“我今晚一口酒都没喝。这个天代驾很难排，我送你回去。”

　　江源揉着眉心的手指微微一顿。他转过头，隔着镜片，那双有些深邃的黑眸定定地看了谢知年两秒。

　　片刻后，江源低笑了一声，顺从地松开手，把那枚带着体温的黑色车钥匙递了过去。

　　“行吧，那你们一路上注意安全。谢知年，辛苦啦。”

　　大堂的边缘，一时间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车停在西门地下库。”江源对谢知年偏了偏头。

　　下行的电梯里四面都是冰冷的金属镜面，将两个人的身影拉得极近。狭小的空间里，从走廊泛上来的潮湿泥土气和江源身上混着红酒的滚烫热意无处可逃，粘稠地交织在一起。

　　“叮——”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地库里阴冷潮湿的冷风扑面而来。

　　江源那辆低调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车位上，周围空无一人。谢知年用掏出来的车钥匙按下了解锁，伴随着两声清脆的电子提示音，车灯刺眼地晃了一下。

　　谢知年走向主驾驶。在拉开车门的那一秒，脑海里突然毫无预兆地蹦出纪淮书之前在公寓走廊里，沉着脸对他说的那句警告：
　　‘别坐江源的副驾驶。’

　　谢知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极轻地摩挲了一下外圈。他没坐副驾驶。他现在坐在主驾上，掌握着这辆车所有的方向和速度。这算违约吗？

　　他在心里有些自欺欺人、又带点隐秘叛逆地想——应该不算吧。

　　“砰。”
　　副驾驶的车门被拉开，又沉重地关上。

　　江源带着一身混着体温的滚烫红酒香气，陷进了副驾驶的座椅里。外界那场瓢泼的大雨和车库的空旷瞬间被隔绝在了厚重的隔音玻璃之外。

　　密闭的车厢里，空间狭小得让人有些窒息。谢知年熟练地踩下刹车，按下启动键，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后视镜，一侧头，就能看见江源有些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的侧脸。

　　车子缓缓驶出地下车库，一头冲进了外面漫天的雨幕中。

　　雨刮器在高频地摆动，发出规律的摩擦声。车厢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仪表盘幽蓝色的微光把两个人的轮廓勾勒得影影绰绰。

　　开出山庄不到两公里，在一个漫长的红灯前，车子缓缓稳稳地停了下来。

　　谢知年右手搭在挡位上，正准备换到N挡，突然感觉自己的手背一热。

　　原本闭目养神的江源不知何时睁开了眼。在昏暗得近乎暧昧的车厢里，那只修长、却因为酒精而热得惊人的手掌，就这么毫无预兆地覆了上来，扣在了谢知年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