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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副驾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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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被纪淮书的体温给同化了,热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谢知年保持着半撑在被褥上的姿势,指尖陷进绵软的枕头里,手腕上的禁锢沉得像是一道焊死的铁环。他看着纪淮书那双因为高热而显得格外有攻击性的眼睛,喉结有些僵硬地滚了滚。
江源和纪淮书在寝室里的关系一直很微妙。两个人都属于极其耀眼的那一挂,一个是挑不出错的精英会长,一个是混不吝的系队王牌。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他们之间那些不动声色的攀比和试探,谢知年以前就见识过。
但他没想到,江源会把一份外卖的事,特意拿去戳纪淮书。
更没想到,纪淮书会因为这份外卖,一路从机场酸到现在。
“松手。”谢知年强压下心头那股被撞破秘密的局促,冷着脸挣了一下,“纪淮书,你烧傻了吧。”
“没傻,清醒着呢。”纪淮书轻嗤了一声,手上的力道不仅没松,反而借着那股劲儿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又带了半寸,面容在微弱的门缝光里晃了晃,带着点无赖的委屈,“谢老板,讲讲道理。外卖点都点了,江源有的待遇,我这个室友连问一句都不配?”
“那家粤菜太远了,外卖不送这里,你想吃自己去吃。”谢知年硬邦邦地顶了回去。
纪淮书盯着他看。
谢知年这个人,长了一张最冷淡干净的脸,却难得浮现这样有些气急败坏的表情,挺直的鼻尖都因为两人的过近距离而渗出了一层细汗。
纪淮书的视线在他脸上刮了一圈,最后落到他因为气恼而抿得极紧的薄唇上。
喉咙里发出一声有些沙哑的叹息,他突然松了手。
手腕上的力道一撤,谢知年立刻直起身退开半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不吃就不吃,凶什么。”纪淮书重新把自己塞回了被子里,大半张脸陷进阴影,声音听起来终于带了点病号该有的虚弱,“药……帮我拿一下。布洛芬在客厅电视柜第二个抽屉。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谢知年站在床边平复了一下呼吸,没搭理他的贫嘴,转身扯了扯被有些汗湿的衬衫领口,快步走出了卧室。
外面客厅里,暴雨砸在落地窗上的声音依旧铺天盖地。
谢知年走到电视柜前,熟门熟路地拉开第二个抽屉。里面乱七八糟地堆着一堆车钥匙、退热贴、还有几张皱巴巴的合同附件。他在最底下抠出一盒还没拆封的退烧药,又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
等他端着水回卧室时,纪淮书已经把身上那件有些潮湿的T恤给扒了下来,大喇喇地光着上半身趴在床上。
因为常年打球和健身体量,他后背的线条在昏暗中显得极具爆发力,覆着一层薄汗的皮肤在微光下泛着诱人的蜜色。只是此刻,那片脊背随着沉重的呼吸剧烈起伏着,暴露出主人的虚脱。
“把药吃了。”谢知年把杯子搁在床头柜上,指尖碰了碰铝箔包装,抠出两粒药片。
纪淮书哼唧了一声,有些艰难地撑起半个身子。他接过药片直接扔进嘴里,就着谢知年的手把那杯温水喝了个干净。
喝完水,他也没躺回去,就那么光着膀子盘腿坐在床中央,额前的碎发湿哒哒地黏在眉骨上,整个人透着一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燥气。
“谢老板。”纪淮书把空杯子递回来,指尖不可避免地又在谢知年的掌心里蹭了一下,“江源刚才……是不是跟你嚼我什么舌根了?”
谢知年接过杯子,随口应道:“他能说什么,只提到你创投基金的进度,估计廖主任提的,在关心你。”
“他关心个屁。”纪淮书扯了扯嘴角,眼里闪过一丝大少爷惯有的桀骜和冷意,“廖头那是想让老子把第一笔孵化资金砸进星河的生态链里。江源现在卡在一队转正的骨眼上,他比谁都急着拿这个指标。”
谢知年拿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
他知道星河科技内部的竞争激烈,但他毕竟第一天去实习,看什么都带着一层象牙塔的光滤。可纪淮书就这么大喇喇地把那层冰冷的利益交换给撕了开来。
“公事我不知道。”谢知年敛下眼睫,淡淡道。
“知道你不知道,你脑子里除了代码还能装什么。”纪淮书嫌热似的把被子往腿下一踢,露出两条修长结实的大腿,仰头看着站在床边的谢知年,语调突然低了下去,“那他私事儿跟你说什么了?”
“什么私事?”
“比如……”纪淮书半眯着眼,高烧让他的嗓音带着一种黏稠的质感,眼神却死死锁着谢知年的脸,“下周你们是不是团队聚餐?”
谢知年这下是彻底愣住了。
江源下午在工位旁跟他说这事的时候,四周的键盘声大得像下雨,连隔壁桌都听不到。纪淮书到底是从哪儿知道的?
看着谢知年的反应,纪淮书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自己猜中了。
他有些烦躁地啧了一声,一把扯过旁边的枕头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上面,闷声闷气地嘟囔:
“我就说他怎么突然在群里发个私房菜地址,还说什么团队推荐……”
大少爷顶着高烧,在黑暗里越想越气,最后索性抬起头,那双被烧得水汽氤氲的黑眸直勾勾地盯着谢知年,语气无赖到了极致:
“谢老板,下周的团建你不许去。”
谢知年拿着空玻璃杯站在床边,有些好笑地看着他。
“纪淮书,你是不是烧糊涂了。”谢知年转过身,将杯子不轻不重地搁在床头柜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那是星河一队核心组的内部聚餐,专家和几个带教组长都在。我一个实习生,他们让我去是愿意给我机会,我有不接茬的道理?我不去,后面转不了正,你养我?”
“我养你啊。”纪淮书半张脸陷在枕头里,眼皮要睁不睁的,答得顺口极了。
“滚。”谢知年没好气地扯了下被角。这大少爷嘴里向来吐不出什么正经话,他本想帮他盖上,免得这人明天烧成肺炎,结果手还没碰到底料,就被纪淮书在半空中一把截住了。
纪淮书刚吃了退烧药,掌心中已经开始往外沁汗,热度源源不断地从他指尖传过来。他没用力,只是用一种近乎圈禁的姿势握着谢知年的手腕,大拇指极其缓慢地在谢知年凸起的腕骨上摩挲了一下。
“谢老板,我认真的。”纪淮书掀起眼皮,那双被烧得布满血丝的黑眸在黑暗里亮得有些逼人,“江源今晚在微信里那一通暗戳戳的炫耀,你以为他真是在跟我分享他的职场社交?”
谢知年指尖缩了缩。他其实隐隐约约察觉到了江源今天对他的特殊照顾,但那些心思太隐晦,他不愿去深想。
“他只是习惯了,凡是我在乎的,他都想过去碰一下。”纪淮书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大一打高校联赛的时候是这样,大三做创新项目的时候也是这样。廖主任前几天还在给我的新基金递材料,想让学校和星河科技挂牌的那个联合实验室拿下一笔孵化资金。江源是廖主任最得意的学生,现在又卡在一队转正的骨眼上,他比谁都急着拿这个项目来给自己冲绩效……”
“纪淮书。”谢知年出声打断他,声音有些发冷,“江源学长不是那样的人。”
卧室里骤然安静了下来。
只有窗外不知疲倦的暴雨,依旧狂乱地砸在玻璃窗上。
纪淮书看着他,眼里的那点因为生病而生出来的软化和黏糊,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冷了下去。他松开手,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翻过身去,重新把后背留给了谢知年。
“成,他不是那样的人,老子是行了吧。”纪淮书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点少爷脾气上来的生硬,“老子就是嫉妒他天天能跟你待在同一个打卡区,嫉妒他能吃到谢老板亲自点的菜。我没用,我活该在大雨里淋着,行了吧。”
谢知年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在床中央缩成一团的背影,心里那股子气莫名其妙地就散了。
他跟纪淮书认识久,知道这大少爷顺风顺水二十多年,什么时候在别人面前受过这种委屈。毕业以来看着他在外面马不停蹄地跑、跟那帮老狐狸喝酒,不知道受了多少气。
现在刚回来,病得连路都走不动,自己却因为一句话就跟他顶起来。
谢知年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了下来。
床垫微微下陷。
背对着他的纪淮书身子僵了一下,但没转过来。
谢知年伸出手,从床头柜上扯了一张退热贴,撕开外面的塑料薄膜。他倾过身,冰凉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了纪淮书滚烫的颈后皮肤,激得床上的人极轻地颤了一下。
“啪。”
蓝色的退热贴被精准地拍在了纪淮书修长的脑门上。
谢知年没立刻走,而是转身去了浴室。等再出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条拧得半干、还冒着白雾的热毛巾。
“坐起来,把身上的冷汗擦了,免得反复烧。”谢知年在床边坐下,将热毛巾递过去,清冷的声线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纵容。
纪淮书散漫地掀开眼皮,看着递到眼前的毛巾,又看了看谢知年,忽然福至心灵地开始拿乔,一双手塞在被子里硬是不肯动弹,掀开沉重的眼睫,眼神黏糊糊地勾着他:“没力气……谢老板行行好,伺候一下病患?”
“你别得寸进尺。”
谢知年乜了他一眼,嘴上冷冰冰的,却到底没把毛巾砸他脸上。
他微微叹了口气,倾下身去。宽大的卫衣领口随着他的动作有些松垮地垂下来,大理石般清冷的气息瞬间在纪淮书鼻尖散开。谢知年拿着热毛巾,大喇喇地按在纪淮书线条凌厉的后颈上,顺着修长的脖颈皮肤一寸寸往下擦拭。
滚烫的皮肤碰到带着湿气的热毛巾,激得床上的人极轻地颤了一下。
谢知年的动作其实算不上温柔,甚至带着点刻意的报复,可那温热的触感顺着锁骨一路滑进领口时,两个人的呼吸还是在方寸之间不可避免地撞在了一起。
纪淮书没骨头似地仰着头,喉结随着谢知年擦拭的动作不安分地上下滚了滚。那双平日里狂妄张扬的桃花眼,此刻因为高烧而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就那么直勾勾、一瞬不瞬地盯着谢知年近在咫尺的唇瓣。
“谢知年。”纪淮书突然哑着嗓子叫他,声音低低的,像是在磨牙,又像是在撒娇。
“别乱动。”谢知年被他盯得脸上有些莫名发烫,手上的力道下意识加重了些,隔着毛巾在男人精致的锁骨上狠狠擦了一下,企图用这点痛觉把大少爷眼里那股黏糊糊的骚气给压下去。
纪淮书闷哼了一声,不仅没躲,反而撑着床垫微微仰起身体,迎着谢知年的手,把大半个胸膛的重量都有些依赖地压在了毛巾上。
感受着手掌下属于另一个男人滚烫、结实的肌理,以及那隔着薄薄毛巾传来的、剧烈而狂乱的心跳声,谢知年手指指尖不可查地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了一般,有些慌乱地收回了手。
热源消失,纪淮书撇了下嘴角。他慢吞吞地转过身,仰躺在床上,额前的湿发和退热贴被随手抓得有些乱。
“衣服换了,起来把床头的水喝了再睡。”谢知年收回毛巾站起身,退开一步,重新构筑起他那层清冷的防线,“晚上部门团建是公事,我不去不合适。我就是个去蹭饭的实习生,吃完我就走。”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纪淮书看着他,眼神里又带上了些许无赖。
“说。”
“下周五他要是开车接你,你不许坐副驾驶。”纪淮书挑了下眉,顶着额头上的退热贴,理直气壮地开始圈地盘,“你要是坐了,我下周一就让廖主任把联合实验室的材料打回来,让江源在星河高层面前交不出成果。”
“纪淮书,你真幼稚。”
谢知年懒得再听他大放厥词,顺手把门给带上了。
门缝最后的一缕光线熄灭。卧室内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纪淮书躺在床上,有些疲惫地闭上眼。药效夹杂着倦意排山倒海般涌上来,他扯了扯唇角,把头往旁边偏了偏,将脸埋进了刚才谢知年坐过的那块床垫上。
那里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味道。
纪淮书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在黑暗里沉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