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神树城07 侍族·格瑞 ...
-
“雪妖的村落长什么样？”
当他们穿过北方密林某处不起眼的灌木丛时，格瑞突然这样问道。
走在前面的人随手拨开挡路的枝条。
“不是值得我跟你讨论的样子。”他说。
格瑞吃吃的笑，“我很好奇啊。”他脚步轻快地缀在那人身后，“居然有【侍族】允许继承人离开【支柱】统御范围，唉，兄弟，我真是羡慕你。”
那人却不再继续说话，他向来没兴趣跟格瑞说话。面具严丝合缝扣在他脸上，替他传达所有无声的拒绝。
这位孤僻古怪的朋友前些日子突兀造访，蛮横地敲开格瑞家小树屋顶层的窗，携来一阵冰冷而清新的、来自远方的风。
“你是四季镇的情报贩？”他在格瑞记忆中生硬地问，“我要雇你。”
格瑞接下了这个委托——不仅仅因为陌生人提供的报酬丰厚。
一只狐灵穿过头顶树冠，亲昵地飘近萦绕在他的颈侧，紧接着是另一只，像两片长了狐狸面孔的透明丝绸于空气中轻盈游动。
狐灵是世代效忠格瑞家族的使魔，当他们从除主人以外的生灵耳旁游过，后者只会闻到若有似无的熏香。他们会遵照格瑞的命令飞往这片大陆的任何地方，再将各式各样的消息带回来凑到主人耳畔诉说。
早春微凉的夜里，狐灵辨别出了不速之客的雪妖血统，和格瑞一样，来自一个从纪元之初就守护着大陆【支柱】的【侍族】。
斩龙剑支撑天空，黄金树哺育大地，魔法塔维系现实，三月镜连结梦境。四大圣物皆会选择一名特定的生灵与之共生，长久吸食对方的魔力、生命乃至灵魂，从而获得稳定的伟力守护大陆的秩序与平衡，创世诗篇将这些生灵称为献祭者、大陆的【支柱】，歌颂他们千万年无私的付出。
而【侍族】是【支柱】的盾与剑，靠血缘传承使命，起誓将一切献给他们守卫的对象，用信仰和忠诚代替思想和自我意识。
没有选择，没有尽头。
格瑞要如何拒绝同类的请求？他们都背负古老时代的诅咒，是恪守成规的腐朽份子，拿责任感来压抑追求自由的本能。
“……你探知到了什么？”
雪妖的问话把赤狐出神的心思拽回现实。
“很多、比你能想象到的要更加糟糕。”他抖动了一下耳朵，没心没肺地笑，“噢，我似乎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早在他们行动前混沌的爪牙已遍布密林，但数量并不多，如果其背后真有谁刻意推动事态发展，那么这位阴谋家的确成功把握住了某种平衡——比起威胁，更像是诱饵。
而突然之间，情况开始恶化。
即便多年前黑骑军团兵临城下的时候，混沌也未能如此深入密林领地。它们的触角甚至蔓延进树海，原初之蛇被堕落的眷属咬伤咽喉，污浊利爪撕碎了维丽斯的虚影，幽魂消亡前的哭嚎激得湖中水妖面容愤怒扭曲，无数漆黑如墨的渡鸦自守林人斗篷中涌出，延伸成王都大门前的最后一条防线……
与混沌一道来临的还有矮人的军队。
黑毛山羊武装精良的铁蹄踏平了南北密林三座守备薄弱的城邦，更遑论数量繁多的小村落。象征【荣耀】的老树被连根拔起，取而代之的是矮人技术的结晶——魁伟胜过精灵树屋、牢固比肩防御魔法的秘术傀儡。
整场入侵流畅得像经过排练，气势汹汹，转眼就要杀到神树城跟前。至于精灵王廷仰仗的绿衣从者……
“他们中了幻象魔法。”
赤狐说着，一边稳而轻地托起一名精灵的后脑勺，后者秀丽的五官此时因痛苦而皱缩。
几十名意识不明的监察官躺倒在湿润的草地上，雪妖自他们身侧无声地走过。
“还感染了混沌。”他冷冷补充。
格瑞暗自庆幸狐灵能比矮人军队更早发现这群倒霉蛋，他们中唯一保持清醒的黑甲骑士正探身扶起气息微弱的精灵王子。
“施法手段很高明，”红眼睛的青年冷静地说，“我来不及护住其他人。”
“谁袭击的你们？”雪妖问他。
“一只蝎尾狮，”骑士回答，同时慢慢将王子的脑袋靠进自己臂弯，“还有一只猫。”
雪妖冷嗤了声，“空之天使的信徒。”
“空之天使……”
骑士重复这个名字，随即陷入某种思索，直到被怀中的人力道微弱地拽住领角。
“……西利亚？到底、怎么回事……”
样貌清纯的精灵悠悠醒转的模样十分惹人怜爱，只可惜没人有时间好好欣赏。
“原谅我的冒犯，殿下。”格瑞凑到近前，声音压得很低，“现在有个重要的问题需要您立刻回答我。是谁下的命令——让你们在春日祭的关口离开神树城？”
精灵王子茫然而了然地眨了下眼。
“是我父亲。”他说。
“——看来我们找到主犯了。”
雪妖作出结论。他先是安静地站着，很快便忍不住狠狠踹了身旁的树干一脚！
“精灵皇，或者某个假扮精灵皇的人，”他来回踱步嘶哑地低吼，类似暴躁的困兽，“十成十是那个天杀的天使，再不济也是他的下属……他命令你们外出讨伐混沌，噢、说不定连混沌都是他安排好的，好叫神树城的守备力量乖乖领命倾巢出动，像只被扔出去的木棍吸引注意力的小狗……！！”
“确保真正的计划推行时我们无法在场。”
骑士似乎叹了口气，“这位先生说得没错，伊雷尔。”他垂眸望向怀中的精灵，“我们的背后是教会，不管向你下命令的是谁，他可能在提防和秩序有关的魔法。”
精灵的面色愈发显得惨白。
“可、可是……”他眼神游离地自言自语，“父亲说，他相信我、依赖我……”
他的语气非常无助，谁都看得出来这可怜的年轻人刚刚遭受一场致命的背叛。但他的同伴没给他任何安慰、即便只是适时收紧手臂送上一个带有温度的拥抱。
格瑞轻咳了声。
“不管怎样，”他耸耸肩，试图打圆场，“咱们至少得在矮人王打下神树城前赶回去……”
滴答。
一颗雨珠砸碎在赤狐的鼻尖。
他伸手抹了把，不甚在意地抬头望去——
尔后看见纯黑的雨，正毫无保留倾盆而下。
（tbc.）
